六扇门虽然有些拉胯,这位门主可是厉害的很……
两人没再言语,安静听着雨声。
天光晦暗,唯闻雨声嘈嘈,湿气裹着泥腥,笼住这方院落。
唐徽音道:“久旱逢甘露,好是好,但这雨下个不停,只怕酿成灾害,旱涝急转。”
曹少钦一阵愕然……
以大景王朝现在的气运,很有可能。
夏季多雨,历史上京城不乏洪涝受灾记录,城内街道积水,城垣塌决都是常事。
锦衣卫除了要防卫京畿、维护皇权,也要负责救灾抢险、疏通沟渠……
城管是五城兵马司的职责,但若涉及王公大臣、勋爵贵族,兵马司职卑官小,只有锦衣卫能弹压权贵。
唐徽音所说不无道理,是否该提前做些准备?
令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疏通沟渠,防范洪涝?
曹少钦稍加思索,当即否决了。
这场雨可是元嘉帝斋醮多日,求来的吉雨,瑞雨。
吉雨下的好好的,你让人防范洪灾?
传到宫中,元嘉帝如何想?
衙门里周正怀恨在心,虎视眈眈,只等着挑他的错处。
而且天时难料,如果这雨不久就停了,那他不就小丑了?
即便雨下个不停,酿成灾害,他提前做了防范,这未必就是一桩功劳……
曹少钦淡淡地道:“上疏进言有御史,防范洪涝也有工部、顺天府、五城兵马司,无需咱们杞人忧天。”
唐徽音望着雨幕,低声说道:“我是扬州人,两淮洪患频发,每一次发大水,田庐漂没,禾麦无遗,百姓流离失所,江潮尽是人畜尸体……”
曹少钦牵了她的手,道:“京畿之地,天子所在,不止于此……你多久来的京城,可曾回过家乡?”
唐徽音脸色幽暗,神情伤怀,轻摇了摇螓首。
曹少钦道:“等以后遇上南边的差事,我带你回家一趟。”
唐徽音闻言一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没有言语……
曹少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如若南下,定是走运河水路,方便的很。”
唐徽音点了点头。
“好。”
两人坐在檐下,静静听着雨声。
不过多时,曹少钦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就见宁竹戴笠披蓑而来,走入院门,穿过雨幕,神情略带焦急。
“什么事?慌里慌张的。”
宁竹先行了一礼,道:“公子,有司礼监王公公到府上来降旨……”
? 第一百零四章 尚公主
听说是宫中来人,曹少钦没有耽搁。
宁竹服侍着他戴上金藤斗笠,披了玉针蓑衣,靴上套棠木屐,与唐徽音别过,走入了雨幕。
赶回布政坊家中,但见内外站满了内监东厂番役扈从,至宣武堂下,屋内已摆好香案,王寿一袭蟒服,满面笑容,南面而立。
曹少钦行了礼,王寿高声道:“传圣上口谕:立刻宣曹少钦入朝,在养心殿陛见。”
他接了旨,将王寿拉到一边,塞去一锭银子。
“这是为了事?还请公公指点。”
王寿笑呵呵地将银子塞回他手中,道:“自然是好事,曹大人无需多虑,快随咱家入宫面圣吧。”
曹少钦连忙入内,换上飞鱼赐服,随王寿入宫。
因是下雨天,王寿没有骑马,乘车而至,两人同乘而归。
曹少钦进了皇城,直入养心殿,在步廊上等候。
这次没有候多久,只听偏殿精舍里响起两道磬音,王寿就出来通传了。
“宣,锦衣卫指挥佥事曹少钦觐见!”
这一次,元嘉帝终于没有窝在精舍里,而是在正殿面圣。
元嘉帝高坐龙椅之上,身着一袭玄色道袍,上用金线绣道德经经文,脸色威严,神情淡漠。
司礼监掌印太监陈芳、首席秉笔太监王寿一左一右站在两旁。
“臣锦衣卫指挥佥事曹少钦,参见圣上!”
曹少钦低着头,忽然心中一跳!
他这回居然感受到,这养心殿内除了元嘉帝、陈芳、王寿外,还有其余人的存在……
足足有三道气息!
这就是在养心殿护卫的大内高手?
之前两次面圣,他可是从未感受到……
看来是他近日修行玉女峰的太清练气化神诀,炼化全身真气已见成效,内功大进,才能识破这三人的隐匿气息的功夫。
三大高手,常护在元嘉帝身边?
应该不可能……
多半因为面圣的人是他,为保险起见,才安排了三名大内高手,在暗中护卫,以保万全……
“平身,赐座。”
陈芳佝偻着年迈的身子,搬了个绣凳走来。
曹少钦一阵愕然……
“微臣无寸尺之功,不敢坐御座。”
养心殿内赐座,满朝文武大臣,唯有内阁首揆高泓一人,有此殊荣。
连内阁次辅都要乖乖站着……
便是皇帝真心实意赐座,也要推辞一下。
元嘉帝淡淡说道:“曹卿屡破大案,防卫京畿,铲除奸邪,忠心为国,实心办事,可谓劳苦功高,无愧此殊荣。”
曹少钦拱手行礼:“多谢圣上恩典。”
又对陈芳行了一礼,才在绣凳上坐下,他神情肃穆,坐姿挺拔,抬头便见梁上“上善若水”的大匾。
忽地又瞥见元嘉帝右手持敲磬用的玉槌,左手拿着一个黑色盒子,正是六壬神骰……
“曹卿可识得此物?”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元嘉帝举起左手中的六壬神骰。
怎么不认识,比你还熟……
“微臣不知。”
“此物名为六壬神骰,乃是太祖传下,内藏隐秘。若不是曹卿,此物就落到了白莲教反贼手中。”
元嘉说着,对一旁王寿道:
“拿给他看看,他是有仙缘的人,说不定能解开其中奥秘。”
王寿躬身接过六壬神骰,走了上来递给曹少钦。
他起身接过,装模作样地仔细看过,转动了几下,研究了片刻,才面露难色地说道:
“圣上,似乎是转动神骰,拼好这六个面的图画,就能解开其中奥秘……但此物太过玄奥,转动一侧,连动四面,微臣愚钝,不知解法。”
说着将六壬神骰递还了王寿。
“曹卿一眼就看懂了其中奥妙,已是聪明绝顶。”
元嘉帝淡淡说道,脸上也不见失望神色。
也对,这么多人才都束手无策,如果六壬神骰一到他手中就解开了,那元嘉帝只怕才要多想……
元嘉帝道:“曹卿武功绝伦,淑性茂质,以后锦衣卫的担子,你也要担起来……缉捕白莲反贼,捉拿文宣逆党,这一桩桩千钧重任,朕迟早要交到你身上。”
也不管皇帝是不是画饼,曹少钦连忙作感激涕零状,表忠心道:“天恩浩荡,微臣从一总旗,累升指挥佥事,敢不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以报圣上?”
元嘉帝道:“曹卿是有功之臣,朕无非是论功行赏罢了……别的不说,就说你药王谷一行,护送清河公主安全归京,便于社稷有大功。”
曹少钦闻言,当即心中一动,便知重头戏来了……
又听元嘉帝道:“清河公主一向在朕耳边夸赞曹卿武功盖世,心秉忠赤,乃天下少有青年才俊。”
曹少钦道:“微臣护卫公主,乃职责所在,不敢当此谬赞。”
元嘉帝忽然笑了。
曹少钦心中怪异,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位御极天下二十七载的道君皇帝发笑……当然他拢共才三次面圣。
“曹卿觉得清河如何?”
“清河公主殿下天潢贵胄,微臣不敢乱言。”
“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但说无妨。”
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媒婆呢……曹少钦心中腹诽,只得硬着头皮道:
“清河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天生丽质,当真是毓凤阙之灵秀,秉兰台之慧心。”
忽地上方元嘉帝再次发笑,不知是何意味……
“陈芳,宣旨吧。”
陈芳应下,从御案上拿起一道圣旨。
“曹少钦接旨!”
曹少钦心中一紧,连忙行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夫妇之道,人之大伦;婚姻以时,礼之所重。帝女下嫁,必择勋贵为姻,此古今通义也。
咨尔曹少钦,乃锦衣卫指挥佥事,秉性忠良,才兼文武,素著勤恪之声,久膺股肱之寄。朕念其宣力于朝,克尽臣节,实为国之干臣。
朕之皇长女清河公主,毓德椒闱,柔嘉成性,温恭有仪,已及有行之期,宜协相攸之庆。
今特命尔为驸马都尉,加锦衣卫指挥使衔,尚朕之皇长女清河公主。
尔当坚夫道,毋宠毋慢,永肃其家,以称亲亲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