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钦不紧不慢的起身,绕出大案。
周正脸上挂着微笑,道:“刚才拖出去的那女子也是白莲教的人?”
“似乎与白莲教有点关系,还需审讯。周大人,请坐。”
曹少钦没有把话说满,白莲教反贼,都要记录在案,呈报宫中审判。
他这般回话,这黑袍女子可以是白莲教反贼,也可以是他抓错了,日后方便将其带出诏狱。
主宾落了坐,有衙门书办来上了茶。
周正笑容不减:“曹大人果真有手段啊,王公公昨儿才发了话,今天你就有所斩获,也算帮咱们锦衣卫挽回了些颜面。”
曹少钦笑道:“周大人这话我可不敢当,今天我在街上走着,忽然看见几个形迹可疑之人,跟着他们,碰巧找到了这两处据点,纯属侥幸。”
周正道:“我看沈锋他们从那家客栈带回的那具尸体,似是神京镖局总镖头夏霸天?找到了夏霸天,此案算是破了一半,多亏曹大人帮忙,我终于也能松一口气了……”
周正喝了口茶,又道:“对了,这夏霸天死之前和你说了什么?曹大人该不会不声不响就把这桩案子给破了吧?”
曹少钦叹气道:“周大人甭提了,我到的时候夏霸天已经死了,只得拷问那名守卫,他说白莲教来了两位长老,都已经出城去了,我只得赶忙去追,却是一无所获……”
周正闻言,眉头紧皱,不动声色地看向他,满是怀疑。
曹少钦神情自然,不露破绽。
这个时候上司过来,想干什么,再清楚不过。
当然是抢功,再怎么都要分润一笔功劳。
曹少钦哪会让他如愿?只能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了。
这个时代信息闭塞,传递消息都要靠人力……人力最可靠,实用性更广,信鸽一类,变数太多。
永定桥外那处茶肆,相距京城四十多里,周正哪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锦衣卫在京畿倒是散布了许多密探,这会儿肯定收到信了,不过此时天色已黑,城门关闭,密探想把消息传回京城里的衙门,也只能等明天早上。
不过等到明天早上,他的奏折连同六壬神骰,都已经呈入养心殿了……
功劳都是他的,周正还可能吃一个大挂落……即便没有处罚,他在元嘉帝心中也减分了。
此举会彻底得罪周正,但曹少钦无所畏惧。
看品秩,周正是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正二品,他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正四品,中间差了四级。
开国之初,五军都督府掌管全国军队,权势滔天。
但至元嘉一朝,各项权力早已移交兵部,五军都督府的官职虚有其名,空有品秩,几乎等同于虚衔。
只论实权,周正是锦衣卫堂官,他是副官,完全有斗的资格了。
更何况,他还有机会尚公主……
曹少钦道:“如今夏霸天一死,线索断了,神京镖局这案子似乎就进入了死胡同……周大人接手了案子这么久,想必查出了许多案情,不如与我讲解一番?大家都是为宫里做事。”
周正正色道:“曹大人说的好,咱们都是为圣上分忧,若有案情,周某怎可能藏私?只是……只是这案子属实棘手的很,未能查出什么。”
曹少钦也是叹气,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气。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周正起身告辞,曹少钦将他送至院门外。
回到值房后,曹少钦回忆起假钞案时温素锦写的奏章,化用了一些遣词用句,写出了此案奏报。
只等明日宫门一开,就连带六壬神骰呈递进去。
写夺回镖物时,他想起六壬神骰内部所绘的地图……
天山南麓,沧溟峰。
天山……位于西域之西,远隔万里。
不过祁连山脉在胡语之中也叫天山,因位于河西走廊以南,也叫南山。
具体是哪里,还得亲历地方,详细参考地图上的山川走势。
不知这地图是不是藏宝图,事后还得打听一番。
当晚三更时分,曹少钦将奏报、六壬神骰随身携带,赶到了后海北岸。
夏战、老瞎子果真在此地等候。
就是不知是夏战心忧家人,守株待兔,还是老瞎子神机妙算……
“曹大人,我听说你们锦衣卫查获了两处白莲教据点,可曾救出我父亲?”
夏战焦急地询问道。
“少镖头节哀。”
夏战如丧考妣,呆滞了许久,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起来。
曹少钦道:“我已经找回了镖物,这案子能结了,神京镖局涉案太深,只怕要被抄斩,明日一早,少镖头还是出京避避风头吧。”
夏战抬头看来,满脸茫然。
曹少钦道:“令尊尸首我会教人好生安葬的,令堂、令妹那边我也会设法照料,汝母妹吾养之,汝勿虑也。”
一旁老瞎子神色凄然,道:“夏家小子,不如跟我去吧……”
夏战擦了把眼泪,磕头道:“曹大人义薄云天,对我夏家有再造之恩,日后若有吩咐,愿以命相报,肝脑涂地……”
? 第一百零一章 丫鬟
布政坊,曹府。
后宅园林中,晨光熹微,煦阳透叶,洒金于池,树荫匝地,鸟鸣间关。
塘边空地上,宁竹、宁菊正在对练新学的剑法,两女身如飞燕,势若游龙,剑光映日,拆招时两剑相击,响声清脆。
对岸临水游廊上,温素锦领着鹂儿、梧桐两个丫鬟,正在做着针黹,不时传来少女青春洋溢的嬉笑声。
曹少钦躺在椅子上晒着太阳,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人生美好。
神京镖局一案,已经过去数日了……
那日他在奏报中,详细陈述了案情……此案幕后主使,就是白莲教。
夏霸天被奸人蒙蔽,押送镖物,却发现收镖之人是白莲教反贼,迷途知返,奋力抗争。
白莲教为抢回镖物,入京作乱行凶,又为杀人灭口,灭神京镖局满门,冲击北镇抚司……
后来他亲自出马,查获白莲教据点,顺藤摸瓜,斩杀白莲教教众无数,其中还有一名长老,并顺利抢回镖物。
曹少钦又不是失了智,当然不会自找麻烦,把小阁老、楚王府也牵扯进来。
高党父子权倾朝野,势力庞大,就算要与其为敌,也不能过早暴露敌意,让对方心生防备……
最好的方式是一直与其和平相处,以此麻痹对方,等到合适时机,再行雷霆一击,让对方防不胜防。
所以只能把这些事,都推到白莲教头上。
灭门神京镖局、冲击北镇抚司、夜袭楚王府,都是白莲教的人干的。
在平账这方面,白莲教还是太好用了……
这桩大血案,引得神京震动,各司法部门早就想结案了。
见曹少钦奏报案情清晰,证据确凿,刑部并无异议,上报后经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正式结案。
只不过宫中始终不见动静……
换句话说,皇帝没有给他赏赐。
曹少钦专门打听了一番,从司礼监太监口中听说了缘由……
京畿久旱成灾,民不聊生,元嘉帝一连数日主持斋醮,呼风祈雨。
元嘉帝还上谕礼部,酷暑不雨,谷物何滋?今朕亲祈洪应坛,百官青衣辨事勿慢。
并遣大臣分祭各宫庙,吃素、禁屠宰、京城内停止行刑人犯。
朝天观、玄都观一众道士,也在轮番作法,请求上苍布施甘露……按理说,久旱迟早要下雨,就看谁能走大运撞上,“祈雨”成功。
于是这几日,曹少钦也没去衙门上值,闲了下来享受地主老爷的生活。
并修行玉女峰的太清练气化神诀,炼化全身真气,为结丹打基础。
按照太清练气化神诀的说法,真气炼化后,会变得更加精纯,一招一式的威力都会增强,让武道往上迈一个大台阶,胜过十年苦修。
按照宁贵妃的说法,他天资奇佳,只需半年就可完成这个过程。
曹少钦依法修行,不过十余日,就感觉大有进益。
“炼化全身真气后,再修行长春功……”
正思索着,一旁传来一道轻巧的脚步声,他扭头看去,只见夏仙儿一身素衣,走了过来。
她端着个黑漆茶盘,盘中放了个碧绿盖碗。
“公子,请喝茶。”
神京镖局一案已经结案了,白莲教主犯,夏霸天虽迷途知返,不过帮助逆党运输朝廷至宝出京,一个从逆之罪难逃。
神京镖局被锦衣卫查抄,男丁一应流放,女眷籍没为奴。
夏战在案中失踪,锦衣卫报可能是已被白莲教灭口,朝廷便没有下发通缉令。
而夏夫人、夏仙儿母女,一早就被带回了北镇抚司,无处可逃。
籍没为奴,与罚入教坊司为官妓不同,有两个去处,要么充入宫廷或官署,要么赏赐给其他官员为奴为婢。
曹少钦使了银子,买通刑部,刑部官员也肯给他这个锦衣卫二把手面子。
在判决夏氏母女籍没为奴去向时,判处给付功臣之家为奴——此案最大功臣,当然是他曹某人。
刑部奏请上去,宫里也给批了红,此事便就妥帖了,曹少钦直接将母女俩带回了家,成了府上的官奴。
神京镖局另外还有三个妇孺活口,也一并带了回来,在府上干活,给了她们一条生路。
夏夫人毕竟年龄大了,还是已为人妇,曹少钦便没有让她在近前服侍。
夏仙儿年岁适合,成了他房中第四个小丫鬟,平日里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只不过这个小丫头从小都是正经小姐,娇生惯养长大的,活也不会干,加上一副小辣椒脾气,处处不像丫鬟……还需慢慢调教。
但不得不说,这个过程,也别有一番趣味。
曹少钦接了茶,啜了一口。
“茶不错,谁泡的?”
说着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见夏仙儿浑身素净打扮,满脸胶原蛋白,身材有致,青春靓丽。
正应了那句话……女要俏,一身孝。
“我娘泡的。”
夏仙儿跟着在旁坐下说,她望着池塘边正在练剑的宁竹、宁菊,眼神发直。
“谁让你坐的?没点规矩!”
夏仙儿撇了撇嘴,重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