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背后传来破风之声,窗棂上刀光一闪。
曹少钦身子一斜,一拳直出却如弯刀圆转如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砸在那刺客胸膛之上。
砰!
刀客倒飞出去,直砸在院中石磨之上,撞得脑花迸裂。
曹少钦扫了一眼,另有两道黑影一溜烟地翻出院墙,消失在视线里。
仅是一个照面,两名刺客一个被活捉,一个惨死,余下两人自知不敌,毫不犹豫地开始逃命。
曹少钦冷笑一声,使出“事了拂衣去”的轻功追了上去。
刚出院墙,却见一名黑衣刺客倒在街上,生死不知,另一人正与铁夏激斗,负隅顽抗着。
铁夏、唐徽音二人还没走远,听到动静便立即折返回来。
曹少钦缓步上前,只见轮椅上的唐徽音素手轻扬,几丈外的刺客惨叫一声,被铁夏趁机擒住。
曹少钦眼前一亮……好精妙的暗器手法!
“曹大人,这些人是?”
不等曹少钦回答,被擒住的刺客突然口吐鲜血,脑袋一歪死了。
“咦……他嘴里藏着毒药!”铁夏惊道。
曹少钦当即赶回院中,那名被点住穴道的刺客也已毙命,同样的死法。
他立在尸体旁,神色变幻。
铁夏也推着唐徽音赶了过来,二人见院内还有两具尸体,都是面色惊奇。
他们与这些刺客交手过,对方武功如何,再清楚不过。
铁夏心中暗忖,这些刺客都是江湖好手,若一人偷袭,他一个不慎都要中招,若四人联手,他活下来的概率更不到三成。
被偷袭,还在短时间内反杀两人,吓退两人……
铁夏再次看向曹少钦的目光,已满是敬佩。
无关他锦衣卫的身份,单纯是被他显露的武功所震惊。
唐徽音低着头,若有所思。
她想起了曹少钦方才说的“我会出手”,难道说……他是认真的?
曹少钦回过神来,笑道:“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见两人满眼的疑惑,他解释道:“这些都是白莲教的人,来找我寻仇的,看来得换个地方居住了。”
唐徽音听了秀眉轻蹙……
铁夏沉声道:“白莲教虽行事狠辣,但终究是一群江湖武夫,乌合之众,干大事惜身,见小利忘命,成不了气候……这些人口藏毒丸,是死士作风!”
铁夏说罢,看向曹少钦,却见他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铁夏先是疑惑,突然心中大惊!
他忙道:“白莲教作乱天下,蓄养死士也是应有之理。嗯……有曹大人在,我们便不越俎代庖了,相信锦衣卫很快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铁夏虽然为人良厚,但在衙门里摸爬滚打几十年,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
曹少钦是什么身份?
锦衣卫。
按律,杀锦衣卫,罪同谋逆。
最关键的是,对方还敢在京城内蓄养死士……
别说他铁夏卷入这种案子,便是整个六扇门来了,只怕衙门都要被打沉。
铁夏找补完,观察着曹少钦的表情,此刻身经百战的老捕头也是后背发凉……
曹少钦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唐徽音。
“曹某人拿二位当朋友,便奉劝一句——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也打不住。”
“当然,只要二位谨言慎行,锦衣衙门的事,怎么也牵扯不到二位身上。”
铁夏陷入沉默,唐徽音淡淡的道:“若有人问起,我们该如何作答?”
“杀了几个白莲教徒而已,谁会来问?”曹少钦道,“若真有人相问,自然是如实回答……”
“两位送我回家,我请你们进屋喝茶,突然冲出四个刺客,我们杀了两人,追出院去又杀了两人。”
唐徽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明白了。”
她调转轮椅,行出院子。
曹少钦将他们送走后,找来一个更夫,命其前往锦衣衙门报信。
而后他来到街上,观察那两具尸体上的暗器伤口。
前者被射中要穴,一击毙命;后者也丧失反抗之力,被铁夏生擒。
曹少钦用手帕拔出两根细针……是寻常闺阁女子用的绣花针,没有淬毒。
“嘶……好厉害的暗器。”
他并不会暗器手法,但以他的武功,使用飞镖、飞刀等大暗器不在话下。
但如果用这么细的绣花针,只怕不顺手,无法如此精准……在几丈外刺中人体要穴,还是移动靶。
她也姓唐,该不会和蜀中唐门有关系吧?
唐门暗器,天下闻名。
据唐徽音所说,她幼时家中遭遇劫难,若真是出身唐门,一查便知……
曹少钦摇摇头,懒得想这些八卦。
他看向刺客的尸体,眼神渐冷。
有人要他死……
这伙人的来历,也不难猜出——齐盛!
准确来说,是齐盛背后的人,他一个百户还没有这么大的势力。
这伙人掉包了朝天观秘宝,整个环节天衣无缝,唯一的不稳定因素就是他。
对方想杀人灭口,再正常不过了……
第九章 案牍院
北镇抚司,理刑房。
床板上停着四具尸体,用一张大草席盖着。
齐盛掀开草席一角,仔细看了看,沉着的脸上没有表情。
“身穿夜行衣,口藏毒药,这伙刺客不像是江湖人啊。”
一旁的曹少钦正色道:“白莲教作乱天下,蓄养死士也是应有之理……许是前夜朝天观之乱,我杀了白莲教的要紧人物,才招致报复。”
“有道理。”齐盛捻着胡须,脸色慎重:“幸好你昨夜有两名六扇门总捕相随,不然后果不敢想象。这些乱臣贼子,也忒放肆了!”
曹少钦也是一脸后怕:“我现在想起来都是一身冷汗……也是托大人的福,才躲过这一劫。”
齐盛道:“这几日你可得小心,依我看也别回家了,在衙门的值房里睡几晚,白莲教再猖狂不敢杀上北镇抚司来。”
“多谢大人提醒。”曹少钦拱手道。
两人先后走出了理刑房。
齐盛道:“听说李进忠走之前把三鼠案交给你了,还命你五日内破案?”
曹少钦苦笑道:“我这两天正头疼呢,五日破案怎么可能?等李百户回来,不知怎么刁难我。”
齐盛摇头道:“你只管认真做事,衙门自有规矩在,有我看着,他不敢乱来。”
“多谢大人。”曹少钦喜道。
当然,对于齐盛画的大饼他没有当真。
昨晚的刺客多半就是齐盛背后的人派来的,李进忠还只是在给他使绊子,而这伙人想要他的命……
即便没有这一茬,齐盛也不会为了他交恶李进忠。
昨日曹少钦从下属口中知道了李进忠的背景——其兄李进贤,原是北镇抚司千户,后调任东厂大档头,权尊势重。
看着齐盛离开的背影,曹少钦思索起来。
这次刺杀失败后,无论幕后主使是谁,都应该会收敛几天……即便他们不死心,继续刺杀,也无所畏惧。
托铁夏、唐徽音的福,他没有暴露真正的实力。
如果对方下一次刺杀还是这种规格,和送人头没有区别。
“别被我查出来究竟是谁干的……”
“我只想安安稳稳当个锦衣卫,为何要逼我?”
……
午时刚过,曹少钦在锦衣衙门无所事事,便去了六扇门。
如今三鼠案陷入瓶颈,后续全看金龙帮汪元庆的反馈,只能耐心等待。
铁夏亲自将曹少钦迎入内堂,用过茶水。
“现在三鼠还没动静,金龙帮那边也一直有人盯着,汪元庆还算老实,至少没有收拾细软逃命的动作。”
曹少钦点了点头,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事,我想看一看江湖门派的档案,尤其是白莲教的,还请铁总捕行个方便。”
想当好一个锦衣卫,增长眼界,了解各路情报,是最基础的……反正闲来无事。
毕竟是武侠世界,曹少钦对江湖情报最感兴趣。
六扇门专职处理江湖大案,百余年下来,对武林门派的情报收集还在锦衣卫之上。
按照规矩,东厂、锦衣卫都有权调阅六扇门档案,只不过需要衙门出具勘合文书,用于核验身份与权限。
铁夏起身道:“分内之事,曹大人请跟我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双方共事三鼠案,铁夏自然不会死脑筋的问他要勘合。
曹少钦道:“便不麻烦铁总捕了,找个人带我去案牍库即可。”
他这杯茶还没喝完,已经有两拨书吏、捕快找上门来,欲要汇报事务,都被铁夏眼神斥退。
想来也是,四大总捕其二离京查案,唐徽音行动不便,只怕整个衙门的事都压到了铁夏肩头上。
铁夏也未拂了曹少钦好意,行礼道:“按照案牍院规矩,前院曹大人可以随意浏览,但后院需门主手令方可进入,还请曹大人止步。”
“自当如此。”
曹少钦出了门,跟着一名捕快来到了六扇门案牍院。
却见大门没有台阶,也没有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