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钦从容坐下，如是说道。
“哪里哪里，曹大人请便。”沈静姝道。
这是一辆二驾马车，车厢内空间并不大，三人对坐，曹少钦都能从沈静姝身上隐隐闻到一股幽香……
他光明正大的看向两位女官。
沈静姝一袭杏黄宫裙，雍容华贵，娴静温婉。
她穿着一双淡黄色绣花鞋，寻常走路时都藏在裙下，如今坐下却是露了出来……感受到他的视线，沈静姝整理了下衣裙，将双脚遮住，微微低下头去，脸颊红润。
忽然曹少钦又想起昨日办案的场景……这位沈尚宫还是定襄侯府的长女，当真是豪门贵女。
侯府之女，入宫肯定是想当皇帝的妃子，为家族谋一份外戚之贵。
近几年来，元嘉帝以修道为由，不近女色，皇宫里才流传起谣言，说他在癸卯宫变中落下隐疾，已不能人道……
定襄侯府的图谋，注定是一场空，而沈静姝已经二十一岁了，大好青春都已浪费在这深宫之中……
曹少钦心中一叹，又看向夜鸢……夜鸢也在看他，怒瞪了他一眼。
他不以为意，上下打量起夜鸢，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英姿飒爽，只是深厚的实力被大大束缚了。
“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夜鸢面如寒冰，冷冷说道。
“你要挖我的眼睛，只怕贵妃娘娘也不会同意。”曹少钦一笑，看向沈静姝：“对吧，沈尚宫？”
沈静姝微微一笑，道：“多谢曹大人昨日照拂。”
曹少钦淡淡的道：“我是秉公办案，何有照拂之处？”
“是我失言了。”
沈静姝躬身行了半礼。
曹少钦才是一笑，道：“有我在，自不会让旁人欺负了你。”
沈静姝低着头没有说话。
夜鸢的眼神愈发冰冷。
曹少钦道：“你和李进贤，究竟有何仇怨？”
沈静姝低声道：“那位李千户，是德妃娘娘族人。”
难怪，德妃与宁贵妃不合是出了名的……
沈静姝道：“所以昨日多亏了曹大人秉公执法。”
曹少钦道：“你们在厂卫就没有人手？难怪给人欺负的搬出了宫去。”
“娘娘是喜欢清净，才搬到西苑的，并非是受了德妃欺负。”
沈静姝又道：
“娘娘不喜欢争斗，故而没有在厂卫安插人手……但若是曹大人拜了娘娘为师，那咱们以后在厂卫不就有了人么？”
曹少钦撇了撇嘴，懒得吐槽。
那这么说，他拜了宁贵妃为师，还不得被德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好在现在元嘉帝不近女色了，要不然德妃吹吹枕头风，那还得了？
“沈尚宫，这里也没有旁人，你给我透个底，娘娘为何要执意收我为徒？否则在下惶恐至极，哪敢应承？”
沈静姝道：“此事，还涉及到华山派的一桩秘闻，等到了西苑，娘娘自会与你说明。”
她说着，抬起一双春水般的眼眸看了过来，曹少钦与她对视着……
“娘娘素来清傲，若这一回曹大人再拒绝了，娘娘定会作罢，娘娘为了此事，可谓耗尽心血，还望曹大人……”
沈静姝说着幽幽一叹，此事她也不好劝说。
如果连贵妃发话都没用，曹少钦更不会听她的。
谈话之间，马车辚辚驶过红墙，车轮与冷石碾过的声音，回荡在西苑旁的宫道上……
? 第九十一章 华山旧事
“臣锦衣卫指挥佥事曹少钦，参见贵妃娘娘，公主殿下。”
西苑中海烟波浩渺，曹少钦对着水畔的两位宫装丽人躬身行了一礼。
清河公主回身还了一礼，宁贵妃道：“曹佥事，西苑景色，如何？”
“皇家园林，自是大气磅礴，美不胜收。”曹少钦道。
“西苑再好，也是人造景致，匠气太重，不如天地间鬼斧神工，钟灵毓秀，只可惜，我此生也没有机会见识这锦绣江山了。”
宁贵妃转身过来，淡淡说道。
她身为皇帝妃子，一辈子都要居于宫苑，除非皇帝巡游随驾，否则不可能有外出的机会。
听着宁贵妃的怨怼，曹少钦没有搭话，只是欣赏了一眼两位贵女的风采。
清河公主穿着一身天蓝色宫裳，优雅清新。
宁贵妃着淡黄色宫裙，秀郁云鬓之间别着一朵黄色花钿，映衬得容色娇媚，彩绣辉煌，恍若神仙妃子。
这位“华山玉女”外貌看着也就二十多岁，与清河公主站在一起，倒像是一对姿容绝代的姐妹花……
曹少钦脑中莫名浮现了两句诗词：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只可惜元嘉帝早就不近女色了，这简直是一种浪费……
宁贵妃沿着水畔游廊缓步行走，赵媺娖对曹少钦示意，让他跟上。
曹少钦只得落后几步跟上，回头一看，赵媺娖与一众女官、宫女远远地落在后边。
看这架势，宁贵妃是要与他密谈……
“今天请你来，还是为了那事。”
宁贵妃在水榭停下，望着平静的水面，缓缓说道。
“你当真不愿意做我的徒弟？”
曹少钦道：“恕臣愚钝，娘娘贵为贵妃，为何还要收徒？若不知其中缘由，臣惶恐，难以抉择。”
宁贵妃道：“你可知我的出身？”
曹少钦道：“听衙门的人说，娘娘出身江湖，乃华山派高徒。”
宁贵妃幽幽说道：“确切来说，应该是华山派玉女峰。”
玉女峰？
据他所知，楚君怜、岳瑶住是在朝阳峰上的，这华山内部还有派系之分……
大景开国之初，华山派可是有一位武魁的。
几十年前，华山派在六扇门的档案中，也排在甲等第三。
但如今已掉入乙等，连前三都没混上。
华山派衰落的如此迅速，想来就是因为派系之争……
宁贵妃清冷的御姐嗓音响起。
“华山派原本有三峰，分别是玉女峰、朝阳峰、落雁峰。”
“除了华山剑法、华山内功等武功外，三峰还各有传承武功。”
“华山开宗立派几百年来，三峰俱为一体，同气连枝，生死荣辱与共，对外都称华山派，对内都尊华山派掌门人之令。”
曹少钦能听出关键之处，捧哏道：“那请问娘娘，三峰之中以哪峰为主？又如何挑选掌门人？”
“三峰情同手足，却不分长幼尊卑，每过十八年，华山大比，哪峰获胜，便尊其峰主为掌门人，数百年来，三峰各有胜负。”
宁贵妃说着，回头看向他。
“上一次华山大比，乃是元嘉十年八月十五。”
算算时间，下一次华山大比正是明年中秋……
曹少钦道：“娘娘收我为徒，是想让我替玉女峰参加明年的大比？”
宗门大比，还能请外援？
“不错。”
宁贵妃雍容的脸蛋上满是正色。
“我乃玉女峰当代峰主，你拜我为师，我便将峰主之位传于你。”
“你六月十四入的天字阁，当晚对战闯宫的贼人，便使出了天衍剑诀……可想你天赋异禀，惊才绝艳，还远在我之上。”
“不消半年，你华山剑法、玉女峰剑法就能大成，明年中秋，光明正大赢得华山大比，你就是华山派掌门人。”
“除此之外，我对你别无其他要求。”
曹少钦微微发愣。
他一个锦衣卫高官，当华山派掌门人干嘛？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身份互不影响，如果能号令一个武林大派，对他也是大有助力。
对于华山派旧事，宁贵妃还是有些语焉不详……
例如她为何会入宫？华山派为何会突然衰落？
宁贵妃对此事这般执着，不可能只是为了争一个掌门的名头……如今她已是贵妃，久居深宫，做了华山掌门又有什么用呢？
显然这其中还有内情，三峰之间，少不了恩怨情仇。
但这些华山内部隐秘，想来只有他答应拜师后，才会跟他说明。
迎着清冷丽人那双略含期待的眼眸，曹少钦只是犹豫了片刻，拱手拜下。
“弟子拜见师父！”
此事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宁贵妃两次提起，皇帝默许，司礼监掌印太监充当说客。
再不答应，多少有点不懂事了。
听这番话，宁贵妃也是拎得清的人。
名义上是收徒，实际却是有求于他，来日宁贵妃也不可能仗着师父的身份，对他指手画脚。
否则就休怪他欺师灭祖了。
拜入宁贵妃门下，还可获得华山、玉女峰传承武学，来日执掌华山派。
这可是曾经的天下第三门派，虽然衰败了，底蕴还在。
若掌门人得力，能中兴华山，在六扇门的评价中重回甲等势力，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