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徽音无言,想了想道:“这伙死士,与之前刺杀你的人风格相近,可能是同一伙人。”
曹少钦冷笑道:“很有这个可能,京中敢豢养死士的人不多。”
养这么多高手,花费的银子海了去,所承担的风险也不小。
阴养死士,罪同谋逆,就算是藩王养死士被发现,光凭这一项罪名,就足以将其褫夺王爵,废为庶人。
“好在留了两个活口,应该能问出幕后主使是谁……”唐徽音道。
就在此时,忽听到前院传来动静,正是六扇门的人。
六扇门专门派了人盯梢神京镖局,见院内有动静,眼线连忙赶回衙门报信,崔胜风、铁夏闻讯,立即领着人赶了过来。
但对方的动作太过于迅速,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六扇门众人见这如人间炼狱的惨状,也无不吃惊。
崔、铁两位总捕与曹少钦见过。
唐徽音道:“据夏霸天之妻说,此案祸根乃是神京镖局前几日接了一趟镖,但货物是什么她不知道。”
一时三名总捕都看向曹少钦,他道:“此案是六扇门在查,我就不插手了。”
崔胜风这才开始下令。
“逐一检查这些尸首,看看有无活口。”
“查封神京镖局,掘地三尺的搜,那镖物有可能还在镖局内。”
“把这两名死士,连带神京镖局的五名活口,一同带回衙门。”
一众捕快分开,各自领命去做事。
见那妇人伤得厉害,不能移动,便拆了床铺铺上被褥做成担架。
唐徽音坐在廊下,曹少钦立在一旁,两人聊着案情……因有衙门的同僚在,她不让他搀扶。
忽听有捕快进来通传:“锦衣衙门的周大人来了!”
崔胜风、铁夏二人吃了一惊,连忙赶出去迎接。
不时身穿黑色锦衣,头戴缠棕帽,腰佩绣春刀的缇骑从前院涌了进来,把守各门,强势接管了六扇门捕头手中的活计,还不准他们随意走动。
曹少钦与唐徽音对视一眼,往前院走去。
走到门前时,有名总旗厉声呵斥道:“你们什么人,谁叫你们走的?还不站回去!”
一旁的百户见状,当即一巴掌将其扇倒在地:“瞎了你的狗眼,连曹大人都不认识。”
曹少钦淡淡的瞅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径出前院,便见周正大声训斥着。
“这都三天了,什么都还没查出来,你们六扇门干什么吃的!”
崔胜风、铁夏二人垂手侍立,不敢辩驳半句。
锦衣卫有权有势,已不是六扇门敢得罪的,更别说周正……
周正官至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正二品高官,掌锦衣卫事,已经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那一批人。
“今晚又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天子脚下,竟然发生了灭门惨案,简直骇人听闻!”
崔胜风、铁夏二人连忙跪倒:“是下官失职。”
周正道:“从现在开始,此案由锦衣卫处理,六扇门协办,你们把一切案卷、证物移交锦衣衙门。”
二人不敢反驳,只能应下。
周正又道:“来人,把那两名贼人押回诏狱,那神京镖局的五个活口,也一并带回镇抚司!”
安排外现场事宜后,周正才走向曹少钦,满脸和煦道:“孟靖,今晚多亏了你,抓了两个活口,”
曹少钦行礼道:“属下也只是正巧路过。”
周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刚从药王谷回来,护送清河公主殿下千里奔波劳累了,先好好休息几日,这案子我亲自来办。”
曹少钦道:“周大人亲自出马,定当万无一失。”
周正神色一肃,道:“此案波诡云谲,贼人来势汹汹,棘手的很啊,但有什么办法?京城中发生如此血案,锦衣卫也难辞其咎,只能硬着头皮办了。”
只是简单寒暄几句,周正便入了后院,去现场查看。
曹少钦瞥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在意。
他这几月来屡破大案,声名鹊起,逐渐入了元嘉帝的眼,周正自然会生出要被他取而代之的压迫感。
最好的办法,就是冷落他,周正亲自办下几件要紧差事,稳固在元嘉帝心目中的地位……
对此,曹少钦也喜闻乐见,上班能摸鱼谁不愿意?
他现在就是升官升得太快了,也需要沉淀一段时间。
带着唐徽音出了神京镖局,送她回六扇门。
见她手中那两根细长的手杖,曹少钦也不禁心生怜惜……
他已完全掌握了神照经,若唐徽音是刚被挑断脚筋不久,他可凭神照经强大的治疗能力让其痊愈。
但唐徽音是幼时被挑断脚筋,如今长大成人……
神照经终究是一门武学,不是仙术。
走出神京镖局所在街道,四下无人,曹少钦说道:“我带你回去吧。”
说罢他揽过唐徽音柔软的腰肢,施展轻功,朝六扇门的方向掠去。
“你在可怜我吗?”
怀中的玉人低声说道。
曹少钦身形一顿,带着她落在了一座高楼顶上。
唐徽音埋着头,看不见表情。
他默默说道:“这世上有一种鸟叫无足鸟,它没有鸟足,只有翅膀,因此它只能飞翔,这种鸟儿一辈子只能落地一次……就是它死的时候。”
他只觉怀中的唐徽音浑身一颤……
温热的夜风迎面吹来,吹起两人的衣裙、发丝。
良久后,她缓缓说道:“我知道了,我也会一直飞下去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曹少钦笑了笑道,“我是说,你可以在我身上停歇,我就是你的鸟足。”
唐徽音抬起头来看着他,姣好的脸蛋上神色有几分悲戚,一双星眸泪眼婆娑,当即怔住了。
曹少钦缓缓低下头,吻上那两瓣红唇。
吻了片刻,他正要继续进展,唐徽音却轻轻地推开了他。
“那个荷包,是清河公主给你的?”
曹少钦一愣……
刚才他拿出荷包给夏仙儿的母亲喂药时,被唐徽音看见了,由此就推断出是清河公主给的?
那荷包一看就是女子的物件,清河公主刚好拜入了药王谷……
女总捕,不好骗啊!
“那日在路上,我受了点伤,清河公主殿下赏赐了我几枚丹药……”
“顺便把她绣的荷包赠与你了?”唐徽音打断道。
“呃,你听我解释……”
唐徽音把脸埋进了他怀里,瓮声说道:“算了,我不想听,你送我回去吧。”
曹少钦无声苦笑,正欲离去,忽然他余光瞥见一个方向,当即愣住。
他捏了捏唐徽音的纤腰。
“你看那边。”
唐徽音不解,扭头望去,登时目瞪口呆……
但见那个方向火光冲天,显然是发生了一场大火灾。
“那是,皇宫的方向……”
? 第八十七章 若厂公在,我还敬他三分……
翌日,天还未亮,布政坊曹府的大门就被敲得咚咚响。
门子打开门,但见外头站着个绯袍太监,左右锦衣内卫扈从,登时吓了一大跳,连忙叫人进去通传,洞开宅门,请天使入府。
曹少钦从温柔乡中醒来,迅速穿衣戴冠,赶出宣武堂。
那绯袍太监面南而立,朗声道:“圣上口谕:‘着锦衣卫指挥佥事曹少钦即刻入宫,会同东厂彻查昨夜景仁宫失火一事,不得有误!’”
“臣领旨!”
曹少钦对那绯袍太监伸手示意,借一步说话。
他昨夜远远地看见皇宫失火,也不可能闯入皇宫查探。
那时宫门已经落锁,无诏闯宫犯禁可是重罪……
只能当做无事发生,回到家里美美睡上一觉。
谁知这桩差事落到他头上来了,还是元嘉帝专门指定。
会同东厂办案,元嘉帝这是不完全信任东厂,有意制衡,可见其中的水有多深。
曹少钦掏出一张永泰昌的一百两银票,隐晦地塞了过去,低声说道:
“我这满头雾水,只怕办砸了差事,还请公公提点一二……皇宫里怎么突然着火了?昨儿也没打雷啊。”
那绯袍太监不动声色地将银票塞入袖笼,轻声说道:“似乎是宫人点了蚊烟,不小心引着了被褥,酿成大火……”
他顿了顿,又道:“但真情犹未可知,还得曹大人好生查一查。曹大人放心,万岁爷是信任大人,才会让你入宫查这事。”
曹少钦心中有了底,取了青冥宝剑悬于腰间,跟随这绯袍太监快马加鞭入了宫。
他还是第一次进后宫,当下不好四处乱看,迎面撞见的宫女,多是有些姿容,个个穿着宫裙,面上敷粉,钗钏环佩齐全,艳丽。
他不禁心中腹诽,元嘉帝都不近女色了,你们这样争奇斗艳有什么意义……
直至东六宫,便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进了景仁宫,但见眼前一片废墟,宫阙殿宇,皆焚为焦土。
现场浓烟滚滚,火势还没烧尽,好在危及不到其他建筑。
又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迎了上来,正是王寿和东厂千户李进贤。
那绯袍太监在路上说,汪田被罚去守皇陵后,王寿就暂领了东厂提督一职……
曹少钦行礼道:“王公公。”
李进贤瞥了一眼他腰间的青冥剑,默默行了一礼,曹少钦还礼。
王寿摆摆手,叹了口气道:“曹佥事也到了,那咱们开始查吧。两位都说说,这案子该怎么查?”
曹少钦道:“景仁宫烧成这个样子,现场无迹可寻,只能去查人——把昨晚景仁宫内的宫人,包括去过景仁宫的人,一并扣押,分开审讯,看看供词有无出入,可有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