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帝开口道：“抬起头来。”
曹少钦听见这话又是一愣，瞬间想起宫廷传闻……自癸卯宫变，皇帝受了暗疾，连女色都不近，更不可能有龙阳之好。
他才放心大胆的抬起头。
但见皇帝盘坐在道台的蒲团上，一身玄色道袍。
元嘉帝国字脸，宽额浓眉，眼神深邃，鼻梁高挺，下颌刚硬，胡须不短不长，仪容端肃，举止庄重。
哪怕不着龙袍冠冕，亦使人望而生畏……
曹少钦只是看了一眼，连忙垂下眼神。
“听闻你少时幸得仙缘，细细与朕说来。”
“微臣遵旨。”
曹少钦这会已经打好腹稿了，他不假思索说道：
“微臣幼时流落岭南之地，遇一名落魄道人，见其可怜，便分了些口粮于他。”
“三年后回到京中，一日清晨，有一名邋遢道人上门募化，微臣便给了他一些饭食银两。”
“不曾想这两个道人竟是同一人，那道人言微臣……心地至诚，有赤子忠心，骨相清奇，命格富贵，稍加点拨，来日辅佐明主，出将入相，封侯万户。”
“微臣当时也不以为意，不曾想当晚梦入幻境，又见那老道……但见其头戴金冠，身披紫霞仙衣，腰悬玉带，脚踏云履，右手持拂尘，左手托紫金葫芦。”
“那梦境似幻似真，不知真伪，但微臣于梦中学到一门武功，名为‘太玄经’，初时威力平平，苦修七年方成……但这七年里，微臣再也没见过那道人了。”
曹少钦说完后，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但他能清楚的听见，道台上元嘉帝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急促……
坏了，给元嘉帝这个修道爱好者听美了……曹少钦也只能静立在原地。
过了片刻，元嘉帝威严、淡漠的声音才响起。
“清河公主能安全归京，功劳在你。”
“微臣职责所在，不敢称功。”
“功就是功。”
元嘉帝淡淡说道，他还想问询几句，但忽然心头升起了一股倦意，浑身一股虚弱感……
“陈芳。”
那老太监躬身上前：“奴婢在。”
曹少钦心中微微惊讶，陈芳——司礼监掌印太监？
“指挥佥事曹少钦护送公主有功，赐腰牌，可进出皇城，剑履入宫。”
“是。”
道台上传下一声磬音，在精舍里回荡开来。
听见磬声，曹少钦也瞬间会意……在养心殿里，这和端茶送客一个意思。
“谢圣上隆恩，微臣告退。”
他低着头，缓缓后退，出了精舍。
老太监陈芳也跟着出来，交代了几句，拿给他宫禁腰牌……
? 第八十二章 天魔图录，贵妃有请
曹少钦跟着一名内监出了养心殿，走过朱红宫墙，往前朝而去。
他默默复盘着这次面圣，心中有些奇怪……
怎么说呢，等了半个时辰，说了三句话就出来。
也对，他只是一个锦衣卫指挥佥事，又不是内阁阁臣、六部九卿、翰林院学士。
国事、政务、学问……一窍不通，皇帝也没有什么好问他的，只能问问仙缘之说。
这元嘉帝，语焉不详，装神弄鬼，老谜语人了。
曹少钦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腰牌，这一趟也没白来。
之后他可以递牌子进出皇城，还不用收缴兵器。
这两项特权只能算是荣誉赏赐……毕竟以他的武功，皇城十丈城墙如履平地，带不带剑，杀伤力都不低。
曹少钦一路去了武英殿。
反正进皇城了，一并把天字阁神功给领取了。
到了武英殿，就见那名身穿绯袍的管事太监迎了出来，脸上笑容灿烂如菊花一般，老远就开始行礼。
“哎喲，曹大人大驾光临，恕未远迎！”
曹少钦拱手回礼：“不敢不敢。”
他心中奇怪，这太监态度也太热切了吧？
“我来选取天字阁武功，有劳公公了。”
“曹大人里边请。”管事太监在前边带着路，回头笑道，“这才个把月，大人又立下不世之功，再入天字阁，国朝以来这都是前所未有的事！”
“公公谬赞了。”
进了殿院，曹少钦一眼扫过，果然又见到那个老太监，正拿着扫帚在树荫下扫着地。
管事太监走到那扫地太监跟前，躬身说道：“老祖宗，这位锦衣卫的曹大人又来了，还是入天字阁。”
只见那老太监直起了身子，挥了挥手。
管事太监一愣，走了回来，道：“曹大人，老祖宗请你过去说话，小的在殿里等你。”
曹少钦心中起疑，见那管事太监入了武英殿，只能走向树荫。
他拱手行礼：“公公。”
那老太监双手撑着扫帚，扭头看向他，面色平静，没有任何神采，似乎是一具死了很多年的尸体。
“你在说谎，这世间没有什么邋遢道人。”
曹少钦心中一突！
他神色却是没有什么变化，镇定自若道：“公公怎知我在养心殿里所说的话？此话又是何意？邋遢道人乃是我幼时所遇，千真万确……当然，此事太过离奇，公公若不相信，也是人之常情。”
扫地太监又道：“进去了选天权星位。”
说完后他又躬下身去，拿着扫帚缓缓扫着地上的落叶。
曹少钦见状，也不多言，行了一礼后，转身径入武英殿。
他脸色如常，心中却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老妖怪？
觐见之时，这扫地太监就在养心殿内？
总不能他在武英殿，还能听见养心殿里的谈话声吧？
还好这扫地太监没有说他不是曹少钦……
入了武英殿，见那绯袍管事太监迎了上来，曹少钦压下这些疑问。
这扫地太监的确有些妖孽，但看眼下的情形，也不会对他出手……
入了天字阁，那绯袍太监笑道：“一回生二回熟，这天字阁的规矩曹大人也知道，那就请选吧。”
曹少钦沉吟不语，思索良久。
“我选天权星位。”
他感觉那扫地太监并无恶意……就算有恶意，也躲不过，不如接招。
毕竟选了武功，练不练，怎么练，都是他的事。
那管事太监打开天权星位上的立柜，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
“小的恭喜曹大人，再获神功。”
曹少钦看向锦盒，只见上书：“天魔图录！”
什么鬼？
听着怎么像是邪道魔功？
那管事太监瞥了一眼，笑道：“曹大人，这是一门横练肉身的武学，又叫‘天魔身’，想当年太祖爷就是修习此功，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横练武功，能提升肉体强度，还有毒抗？
曹少钦眼前一亮，心中大喜，忽然又是一惊……那扫地太监不会看穿了他的武功，特意给他指出一本横练武学吧？
他暗自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扫地太监就有点恐怖了。
曹少钦连那个扫地太监会不会武功，都看不出来，更别说判断他学了那些武功……
忽的又听那管事太监道：“只是可惜，这天魔图录只有半部。”
曹少钦闻言眉头紧皱，道：“怎么天字阁的武功，全是一些残本？那天衍剑诀是如此，这天魔图录亦是如此。”
管事太监叹了一口气：“这也不是什么机密，那天衍剑诀，当初武英殿建成，收录进来时就是残篇，而这天魔图录……本来太祖爷传承了下来，但靖难那会儿，让伪帝给带出宫去了，这半部还是有逆党高手归附朝廷，给带回来的。”
当下曹少钦出了武英殿，移步东配殿观阅天魔图录的心法。
路过院中时，那老太监还在扫着地，不禁多看了两眼。
进了东配殿暖阁，曹少钦翻看秘籍，仔细阅读起来。
“还要辅以药浴，赤龙涎、血芝、七叶青莲、九曲黄精……”
看着药浴的药方，他脸色铁青！
这些玩意儿，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的名贵药材，有些还有价无市，只怕一剂药下来，就要上千两银子。
很快，曹少钦通篇阅读完，神情有些惊奇……
这天魔图录修行之法，完全不同于寻常武功。
这是一本内外兼修的武功，内练“魔气”，外辅药浴，淬炼肉身。
内功外功需同时修行，共有七层，武英殿所藏心法只有四层，逆党手中有全部心法。
这还在武学范围之内……
修行天魔图录的人，如果靠近，就会互相感应到对方身上的魔气，可以吸取对方的魔气，增强自身修为。
这不妥妥的魔功？
管他什么魔功，照练不误……
曹少钦仔细回想起他全部的武功。
太玄经、兰花拂穴手、劈空掌、斗转星移、天外飞仙；
擒龙功、杨家枪法、天罗地网势、降龙十八掌、白虹掌力、神照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