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
“汪公公请。”
“请。”
随后汪田、曹少钦领了几个朝廷的人,进了药王谷去。
邵善道、蓝世玉两位道人身份特殊,无需进谷参见公主。
走进谷口,四下绿意更盛,遍地奇花异草,有野山羊在坡上吃草,猴儿在枝头跳跃,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曹少钦极目远眺,但见山谷狭长,东西有四五里宽,北面十余里处,有一高峰耸立,壁立千仞。
四面高山环绕,形成了这么个阳光灿烂的香花翠谷,当真是鬼斧神工。
再走了一段距离,鹤长老、江浔依次给众人发放香囊。
江浔笑道:“这香囊是药王谷秘制,可避谷中蛇虫毒物,也是给各位大人的见面礼,礼轻情重,不成敬意。”
众人都是如获至宝,习武之人也是肉体凡胎,被毒物咬一口,不死即伤。
药王谷出品,效用自不必多说,这玩意儿拿出去卖,卖个百两银子不在话下。
发放香囊到曹少钦时,江浔道:“敢问这位大人就是破三鼠,闯泰山,斩铁头陀的曹少钦曹大人?”
“不才正是在下。”
曹少钦拱了拱手道……这药王谷看着与世隔绝,没想到消息还挺灵通的。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做了这几件大事,名传江湖了。
江浔拱手笑道:“小弟于武道一途,多有滞涩难解之处,这几日曹大人盘桓敝谷,还请指点一二,不胜感激。”
曹少钦道:“药王前辈医武双绝,在下岂敢班门弄斧?江兄若不嫌弃,咱们可以互相探讨一二。”
又听前边的汪田道:“不知咱家是否有幸拜见药王爷?”
鹤长老道:“谷主早已闭关清修,不见外客,还望汪公公见谅。”
汪田叹道:“只是临走之时,王公公嘱托我,万岁爷今年龙体欠安,坐卧行动之间,有体虚头昏之症,此行一定要求得药王爷金方圣药。”
皇帝龙体近况,乃是绝密。
不过在场之人,不是药王谷医者,就是厂卫最核心人员,但说无妨。
江浔道:“这个好办,太爷爷去年炼了一炉固元丹,可进献给圣上。”
汪田喜道:“多谢江公子。”
药王谷是医道执牛耳者,历代朝廷均是大力笼络,对当代药王大肆加封、赏赐。
虽然药王不愿入京供职,也会派门下弟子入太医院。
鹤长老道:“汪公公回京了,务必要劝谏圣上,修道尚可,这玄丹可得少吃,草药丹要适量,金石丹碰都不能碰,否则难免伤及仙体,每况日下。”
汪田干笑了两声,没有说话了。
修道,可谓元嘉帝的第一大事,连治国理政都要排在后边。
十余年来也有不少劝谏的人,但无论是后妃、内侍、朝臣,哪一个不是被元嘉帝所恶,没有好下场?
以至于现在,宫中大兴斋醮,内阁大臣都要帮着写青词。
让他去劝谏?他还想在这个位置上多坐两年呢。
又行了几里地,但见清溪旁构筑着几排粉墙大屋,大屋前后左右都是花圃药园,种满了诸般花草。
鹤长老、江浔邀了众人晚间赴宴,随即离去。
厂卫几人又随着老太监刘忠前行,再走了两三里地,但见一片空地上立了一座大木屋,旁结了十余间茅草屋。
他们走近,便有不少人从茅草屋中迎出,都是随行服侍公主的嬷嬷、宫女、太监。
曹少钦打量了一番,只觉条件甚是简陋。
堂堂一国公主,天潢贵胄,在这种地方结庐生活七年,简直是一场苦修。
刘忠道:“殿下正在清修,不可打扰,酉时出关,再召见你等。”
“是。”
午时刚过,汪田讨要了一些吃食,几人吃过,耐心等着。
随行宫人也在此地久居七年,远离深宫,消息闭塞,见家里来人了,便找他们攀谈起来。
几名看着二十余岁的大龄宫女,纷纷找上了曹少钦搭话,问东问西。
曹少钦也没什么架子,与她们畅聊起,说起京中情事,吵吵闹闹。
每当这时,刘忠都会呵斥。
“还是宫中来的人,你们的规矩去哪儿?打扰了殿下清修,该当何罪!”
宫女们嘻嘻闹闹,丝毫不惧怕他,似是七年间早已习惯了……
第六十三章 清河公主
“奴婢汪田拜见清河公主殿下。”
“臣锦衣卫千户曹少钦,拜见清河公主殿下。”
待到天色向晚,西山只余一线金边,清河公主终于出关了。
“诸位免礼。”
曹少钦抬头看去。
只见木屋门前,一道明艳无伦的倩影长身玉立着。
清河公主看着十七八岁,一身朴素的青色纱衫,荆钗布裙,身上再无半点金玉饰品。
她黛眉粉唇,琼鼻杏眼,姿容绝美,气度清雅,肤色尤为白腻,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似是在散发着金光。
“有劳诸位千里奔赴了。”
清河公主樱唇翕动,吐语如珠,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
许是在谷中清修七年,她身上没有多少金枝玉叶的雍容贵气,而是出尘脱俗,似是不食人间烟火,恍如世外仙姝。
“还有三日,方满七年之期,咱们三日后动身,启程归京。”
汪田高声道:“奴婢谨遵殿下令旨!”
清河公主道:“药王谷素来不接待外客,汪公公,趁着天色未晚,你带人出谷去,不要惊扰谷中清净,影响师父他老人家修行。待到三日后,也无需你们大张旗鼓迎驾,我自会出谷来。”
汪田道:“殿下有令,不敢不从,只是孽镜台刺客无孔不入,逆党行事诡谲,若他们不惧风险,潜入谷中行刺……临行之时万岁爷有令,让奴婢护殿下万全,不可有丝毫疏忽。”
清河公主道:“有师父他老人家在,宵小哪敢进谷冒犯?再说近前也有刘公公护持……这样吧,你们再留下一名高手,防患未然。”
汪田躬身道:“那奴婢留下来吧,若有刺客来犯,愿为殿下以身蔽刃,肝脑涂地。”
清河公主不置可否,她立在高台上,视线一一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一道颀长的身影上。
“谷外护卫人员众多,外边没有汪公公主持大局怎行?”
“我在谷中,也曾听闻曹千户英勇事迹,力斩黑道地榜第十高手,足以胜任护卫一职。”
曹少钦略有惊讶,似乎这个清河公主不喜汪田,或者不喜东厂?
总不能是喜欢他吧……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曹少钦拱手道:“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观察着汪田的脸色,见其满脸笑意,似乎并不在意。
“殿下圣明,曹千户武功盖世,宵小绝不敢来犯。”
汪田说着,扭头看向曹少钦,笑道:
“曹千户,在谷中值守,昼夜都不可疏忽,勿要辜负殿下信任。”
曹少钦道:“请厂公放心,属下愿立军令状,护殿下周全。”
他一个人留守谷中,如果清河公主死了,等同于地方官员丢城弃地,那他的政治生命也死了,不如直接浪迹江湖去……
汪田随即告退,领着几个人走了,消失在山坡上的密林之中。
清河公主也回了木屋,一名容貌冷艳,身穿青色劲装的女官关了上门。
刘忠清扫出一间茅屋,曹少钦住下时,谷中已一片暮色。
老太监又提着一个食盒进来,淡淡的道:“曹千户,殿下赐宴。”
“谢殿下恩典。”
曹少钦起身,对木屋的方向行了一礼。
他打开食盒,但见菜品丰盛,有笋干火腿鲜汤、翠炒菜心、葱爆野山羊肉、烧鹿脯。
连着赶了几天的路,吃的都是干粮,曹少钦嘴里都淡出鸟来了,突见这珍馐佳肴,当即食指大动,横扫一空。
这野山羊肉质不错,火腿汤咸香,连米都是精品碧粳米。
曹少钦收起了之前对清河公主清苦生活的感叹……再怎么也是千金之躯,虽然住的地方简单了一些,物质供应可没落下。
饭后他出了门,在四处散步消食,顺便巡视一圈。
走至树林外,忽然听见林中一阵动静,曹少钦迟疑片刻,运了功力,展开轻功钻入林中,看清眼前情形后,当即心中一惊。
但见林中有一条白色的事物在极速穿梭,曹少钦眼力不俗,看出是一只白貂,身长不过一尺。
在那白貂身后,有几条长蛇紧追不舍,那些蛇颜色或青或紫,有三尺多长,倒三角蛇头,顶上生有肉角,外形极为恐怖。
这白貂、怪蛇行动如风,绝非寻常兽类。
曹少钦一身武功,突然看见这么多蛇,竟也觉心头发颤。
他就要退出密林,却见那白貂忽地一个折身,咬中一条怪蛇的七寸,那怪蛇登时没了动静,已然死了。
白貂身形一闪,躲开其余长蛇的攻击,其趋退如电,好似一名武林高手。
曹少钦眼前一奇,留意周围后,再次看去。
那白貂通体雪白,只有一双眼睛射出红光,它速度数倍于怪蛇,而且牙齿、利爪上带有剧毒,那些怪蛇被它撕咬,立即毙命。
几个来回下来,怪蛇伤亡过半,不敢再追。
那白貂双足人立而起,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似在嘲笑……忽地它背后的草丛中紫光一闪,一条怪蛇扑出,咬中它的身子。
白貂顿时炸了毛,疯狂挣扎起来,但始终逃脱不了蛇口,其余怪蛇蜂拥而上!
曹少钦心想这貂儿模样可爱,颇具灵性,怪蛇如此丑恶,一看就是反派!
念及至此,他一道劈空掌打出,几只怪蛇头颅瞬间炸开血雾,蛇群四散逃开。
那白貂才挣脱开来,它被怪蛇咬中,却安然无恙,似能免疫蛇毒。
白貂扭过身子,一双红眼直盯着曹少钦,鼻子嗅了嗅。
该不会它要认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