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玉如烟更有国色,江湖人称“武林第一美人”,可谓一代奇女子。
曹少钦闻言一笑而过,这酒还没上来,怎么就开始吹起来了?
还有“锦衣剑”这名号,真是一言难尽,崔胜风也是个土鳖,绝不能让他传出去了……
不时酒筵上来,四人入了席,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很是融洽。
崔胜风抱着酒坛狂饮,很是洒脱不羁,酒意上来,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我说曹大人,你这一身绝世武功,是从哪练的?只怕老华也不及你,我和老铁,更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咱们办大脚僧案的时候,也没见你如此厉害啊。”
曹少钦笑道:“京城里卧虎藏龙,去年我神功未成,哪敢锋芒毕露?我是幼时偶得仙缘,侥幸而已,崔总捕不必妄自菲薄。”
铁夏沉声道:“难道这世间真有仙人行走?”
曹少钦道:“白日飞升的都有,这成了仙,想回凡间走走看看,也是仙之常情……唐总捕,你说是吧?”
唐徽音愣了愣,淡淡的说道:“此类的奇闻传说,从古至今的确有过不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曹少钦对唐徽音道:“后边园子里景趣不错,我推你去看看?”
她点了点头。
曹少钦又看向崔、铁二人。
“两位也同去?”
“这个嘛……我们俩都是粗人,天天在江湖上跑,哪懂什么园林景致,曹大人你俩去就是。”
崔胜风干笑一声,眼神直往两人身上瞟,表情带着些许促狭。
唐徽音有些不自在,撇过了脸去。
铁夏一把拉过崔胜风,往他碗里倒酒:“喝你的酒吧。”
曹少钦笑了笑,推着唐徽音出了中堂,往后边园子里去。
这宅子前主人温氏乃江南人家,园林也是江南之景,白墙黛瓦,奇石嶙峋,总见自然之趣。
两人行于园中,见山环水绕,曲径通幽,也是心情舒畅。
曹少钦把唐徽音推到池塘边,树荫之下,满池荷花开得正盛。
但见荷盖高擎,花红灼日,展若芙蓉帐,蕊心微露嫩黄,瓣络历历可数。
斜阳入水,光折花间,红影漾碧波,与云脚游鱼同碎。
此时园中只有他们两人,周遭一片静谧,只有鸟叫蝉鸣之声。
两人似乎都有话要说,但此刻却都保持着沉默,都没有开口。
有些问题,说出去了就是覆水难收。
谁也不能预料结果会是怎样。
即便两人心照不宣,不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也有转圜的余地……
“中元节那天,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好吗?”
唐徽音低着头,声如蚊蚁的说。
曹少钦笑了。
“好啊。”
却听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的林子传来。
“公子,有宫里的天使前来降旨……”
第五十九章 楚贤王
暮色渐浓,十王府街边两个大石狮子敛去白日里的威严,只剩浓重的轮廓。
三间兽头大门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楚王府”。
王府内殿宇威严,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碧瓦朱檐。
园林占地极大,活水廊桥,蓊蔚洇润草木之间,一座望月楼拔地而起,巍峨轩峻。
此时望月楼上,灯火如昼,肴香酒美。
“今日本王入宫,本想辩解罪责,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还被父皇敲打的一番……如此,今晚也不好大开筵席招待曹先生,当真是怠慢了,本王先自罚一杯。”
阁楼里宽敞雅致,陈设装潢精美奢丽,地上铺设有羊毛地毯,行走起来悄然无声。
如今却只有两人对坐,连个服侍的婢女宫人也没有。
曹少钦看了眼对坐的男子,他二十出头的年纪,面目清秀,器宇轩昂,很有一代贤王的派头。
他也举杯道:“我是锦衣亲军之人,低调点也好,不然传出去了,科道言官弹劾我是小,只怕有损殿下贤德之名。”
楚王放下酒杯,笑道:“先生除恶扫逆,乃真英雄也,本王结交当世英豪,哪轮得到他们说三道四?”
曹少钦淡淡一笑,没有言语。
他没有参与两王夺嫡,去拼一份从龙之功的想法。
元嘉帝虽说痴迷玄修,整日烧丹炼汞,但谁知道他还能活多少年?
贸然站队,真不知道结果如何。
不如老实在衙门做事,升官发财,蚕食大景朝廷的气运,为己身所用。
和藩王们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就好,不能深陷,也没必要得罪了。
楚王正色道:“这次假钞案,多亏了先生帮衬,不然这盆脏水泼到本王身上,那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曹少钦道:“我等锦衣卫,自然不能看着贼人阴谋得逞,污蔑殿下清名……这幕后主使到底是谁?殿下可有猜测?”
楚王给自己斟了杯酒,长叹了一声。
“除了高党,谁还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本事?”
“那高邦彦生性狂傲,向来不把什么天潢贵胄放在眼里。”
“若有一天,本王出京就藩,还要看他小阁老的脸色过活……”
楚王这一番话,还真不是自怨自艾……
大景藩王,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
虽地位尊贵,但权力受限。
连地方官员都不惧藩王,更别说京中阁臣了。
随便动点手脚,让户部停发、欠发、缓发藩王的岁赐俸禄,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不至于此。”
话题敏感,曹少钦也不想多说。
见曹少钦三缄其口,楚王眼神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又道:
“皇妹之事,还得请先生费心。”
“她幼时染疾,离宫拜入药王谷修行,骨肉分离七年,父皇时常因此伤感,本王也很是想念……”
“逆党丧心病狂,竟雇佣孽镜台意欲行刺皇妹,不过是调虎离山,想再度犯禁闯宫,刺王杀驾罢了。”
“京城这边,断不会有失。”
“只是孽镜台凶名赫赫,令本王寝食难安啊!只恨我资质愚钝,武功粗浅,不能亲自去药王谷,护皇妹周全。”
下午曹少钦与六扇门众人宴饮之时,就有太监上门传旨。
令他挑选一百锦衣卫,明日一早随东厂厂督汪田出发,护送清河公主鸾驾归京……
元嘉帝亲自下旨给他安排任务,这还是头一次。
如今也算得上是简在帝心,等这件差事办完,应该又能往上提两级。
当然,前提是不出什么岔子。
若清河公主没能保住,死在孽镜台刺客手中,就算元嘉帝不事后清算,仕途估计也到头了……
“请殿下放心,有我在,定叫那孽镜台妖人有来无回!”
曹少钦先插旗为敬。
楚王展露笑容,拿出一个锦盒,递了过来。
“这点银票,给先生充作路上花销……本王这个当皇兄的,也只能为清河做这些,先生断然不可拒绝!”
曹少钦一脸正色,很是为难。
“殿下一片美意,那我只能却之不恭了……”
楚王虽说的冠冕堂皇,但这笔银子是为什么给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假钞案中,是曹少钦暗中报信,给了楚王处理首尾的时间。
虽说京城里不少人都知道,楚王府在蔡氏布行有股子。
但这些都是传闻,没有人证口供,物证账簿私信,谁敢把当朝亲王牵扯进假钞案之中?
连向来头铁,喜欢犯颜直谏,以邀直名的言官们,都没有上一道折子。
这种恶行案件,没有任何证据,把亲王牵扯进去,那不是风闻奏事,而是污蔑天家,心怀奸邪!
相反,如果锦衣卫拿到了实证,这会儿百官弹劾的折子都能把楚王淹了……
这笔银子,是楚王的感谢费,曹少钦收得理直气壮!
宴后,曹少钦潜入夜幕,出了楚王府,径直回了布政坊家中。
他这才打开锦盒。
盒中都是永泰昌的银票——九州通是京畿第一大票号,而永泰昌是天下第一票号。
永泰昌在两京一十三省都有分号,拿着他家的银票,在任何地方都能兑换到现银,许多行商甚至直接使用银票交易。
曹少钦一看,都是一百两银子面额,他伸手一捏,便知有一百张。
白银一万两,当真是大手笔。
楚王贤德,可以君天下!
房门被轻轻推开,温素锦走入。
“公子,你回来了。”
“府中无事吧?”
温素锦摇头道:“晚上送进来的饭菜,我们吃了些,外院的人不知道公子出了府去。”
曹少钦点了点头。
与藩王私会,还是要谨慎点。
即便皇帝能猜出,他总不能演都不演了,光明正大的交结楚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