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烟摇了摇头，道：“他既然隐姓埋名，也是有他的苦衷，曹驸马若是好奇，等到了地方，亲口问他便是。”
曹少钦笑道：“我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但只怕此人不会轻易交出账簿，届时难免要动起手来，若他是玉总捕的朋友，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玉如烟也笑道：“我与他原本有些朋友交情，如今也已经尽了，说是敌人都不为过。曹驸马尽管出手便是，不必顾及我的颜面。”
曹少钦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三人当即收拾停当，离了客栈，在街边寻了家酒楼，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吃了些当地的时鲜。
用过饭食，又备了些饮水，三人出了城门，但见官道平坦宽阔，行人络绎不绝。
曹少钦伸手揽了宁梅，掌心贴在她后腰处，送去内力，足下一点，急掠而出。
宁梅如今身上只剩外伤，但她武功底子深厚，只要不与人打斗，便无大碍，又有曹少钦护持，急奔赶路也不影响。
玉如烟展开轻功跟上，曹少钦带着一个病号，与她齐头并进，三人一路向西疾驰。
一时宁梅只觉耳边风声大作，眼前景物飞速倒退，速度快得令人为之目眩，她初次见识曹少钦这惊世骇俗的轻功，暗暗吃惊之余，心下对这位峰主愈发敬畏佩服。
三人赶出了百余里，早已没了官道，道路两旁的景色渐渐荒了下来，几无行人，偶尔能见一些田舍。
忽然瞧见了几个举止怪异的江湖人，曹少钦一眼就认出这些人是白莲教徒……
他心下一沉，洛水寒声藏身之处，看来并不算隐秘，白莲教竟也追到了附近。
得赶紧拿到账簿，然后赶回金陵。
账簿一事，涉及白莲教在东南官场的所有布置，牵涉极广，白莲教教主亲至，也不是不可能。
曹少钦如今面对天人之境高手，也有一张底牌了，但他也不想轻易动用……
如果能顺利解决此事，又何必要拼命呢？
三人又赶出数十里，进入一片山野。
时值春季，地气回暖，漫山遍野都是野花，红的、白的、黄的开成一片，争奇斗艳。
蜂蝶在花间穿梭，山风拂过，带来阵阵草木清香。
这般自然野趣令人心旷神怡，但三人有正事在身，无心赏玩。
此时已无道路、山径，林野荒芜，不见人烟。
玉如烟在前方带路，左拐右绕，时而穿林，时而掠开花丛，时而跃过溪涧。
三人脚步不停，很快绕到一处山壁，便见到一方被群山环抱的谷地。
进得谷中，但见各式花卉开得正盛，鸟鸣虫唱，空气清甜，比外间山野更多几分幽静，恍若世外之地。
曹少钦一时想起晋地的药王谷，暗道这里倒也是隐居避世的好地方。
三人在谷中林地穿行，远远便听见溪流潺潺，透过林木缝隙，隐约看见溪边搭着几间茅屋，似有人居住。
玉如烟放慢了脚步，抬手指着，道：“就是这里了。”
曹少钦道：“没想到这洛水寒声，还是一位世外高人。”
玉如烟道：“他的确大有来历，称一声高人也不为过，不过说到底，也是个尘世中的可怜人罢了。”
曹少钦留意着宁梅的神情，见她也在仔细听着，显然也不知道这位“洛先生”的底细。
三人正要走出林子，猛地听见嗖的一声，一道寒光疾射而来。
曹少钦面色平静，手上已运起天魔功力，随意地探手一拨。
只听嚓的一声巨响，那暗器被他硬生生地拨偏了方向，去势不减，竟接连洞穿了两棵粗壮的大树，最后咄的一声，钉进了第三棵树的树干里，深没及柄。
曹少钦和宁梅同时扭头看去，只见那暗器是一柄飞刀。
曹少钦笑道：“这位洛先生脾气倒是不小。”
他心想暗忖，这一手飞刀的功夫倒是极为不俗，如此高手，在江湖上绝不会是无名之辈……
他心中稍一思索，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中——黑道地榜第一高手，韩千洛。
韩千洛此人来历极为神秘，江湖人只知他犯下的那些恶行，却不知他究竟出自何门何派。
这“韩千洛”与“洛水寒声”没有任何联系，只是名字听来有些相近，倒有些微妙。
只听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林外远远地送了过来。
“你等不速之客，擅闯谷中，反倒怪我脾气不好，是何道理？”
玉如烟笑道：“他就是这个脾气，曹驸马若是不喜，去教训他一顿，也就是了。”
曹少钦闻言也是一笑：“正有此意。”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从林中激射而出。
但见溪畔立着一道身影，那人身材颀长，穿一袭青衣，他容貌俊美，男生女相，显得有些阴柔。
难怪燕不弃会说他是娘娘腔……
可此人站在那里，身姿如枪，气度巍然，让人生不出半分轻视之心。
此时两人相距十余丈，洛水寒声立在原处未动，右手忽然一扬，猛地破空声大作，两柄飞刀齐头并进，快得如两道银线般朝曹少钦疾射而来，其劲力威势，远胜方才那一刀。
曹少钦催动内力，右掌斜斩而出，两道火焰刀迎上。
刀气无形，只听当当两声，火花四溅，两柄飞刀如撞上无形壁障，猛地弹开。
“咦？”
洛水寒声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奇，他双手连扬，又是两柄飞刀飞出，这次是一前一后。
这两柄飞刀来势极快，刀身破空竟无半点声息，显然是用了一种极高明的运力手法，将所有劲力都凝于刀身之上，没有一丝一毫外泄，威力可想而知。
曹少钦身形不停，眼见第一柄飞刀已至面门，运起斗转星移神功，那飞刀猛地反弹回去，劲上加劲，势不可挡，将第二柄飞刀撞开，余势不衰，直射向溪畔的洛水寒声。
洛水寒声连忙侧身一闪，那飞刀擦着他衣角掠过。
他当即愣在原地，脸色慢慢变了，扭过头来，盯着曹少钦直看。
过了片刻，他才神色冷淡道：“好功夫。”
“过奖。”
曹少钦淡淡一笑，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后，他没有继续发作，收手而立，不再进击。
他此行是来要账簿的，不是来杀人的。
谁知洛水寒声把账簿带在身上，还是藏到了何处？
身后树丛沙沙一阵轻响，玉如烟与宁梅并肩走了出来。
玉如烟笑道：“这下你总该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世上天骄何其之多，除了我，也有人治得了你。”
那青衣男子冷哼一声，没有接话，转身径直走向溪边的几间茅屋……
? 第一百五十三章 激战
灵蝶谷内，山色如黛，溪水清浅，彩蝶纷飞。
溪畔三间茅屋围成一个小院，竹篱疏疏。
那青衣男子径直走向北面的茅屋。
曹少钦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道：“敢问洛先生，张守拙的那本账簿可在你手中？”
洛水寒声头也不回地道：“是又如何？”
“我乃锦衣卫都督曹少钦，先生把账簿交给我便是。”
“曹少钦？你是曹少钦……”
洛水寒声停住脚步，连忙转过头来，目光惊异。
“原来是‘北无情’，难怪！”
他无声轻叹，最近江湖里都在传“南白衣，北无情”，此人能与玉如烟齐名，武功在他之上，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洛水寒声只是感叹了一句，便又转过身去，淡淡地道：“寒舍条件简陋，三位还请自便。”
曹少钦见状，眉头微皱。
宁梅走上前，道：“先生有所不知，我们来时，已在附近看见了白莲教妖人的身影，只怕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寻到这里，届时动起手来，污了先生这处清静之地，总是不美。”
洛水寒声浑然不理，径自走进了屋，推门而入，反手掩上了屋门。
曹少钦哑然失笑，此人脾气倒是有些古怪……
他扭头看向玉如烟。
玉如烟面色如常，似乎早有预料，她朝屋内喊道：“喂，这位曹驸马的武功你也见识过了，待会儿打起来，他要拆了你这灵蝶谷，我可不会帮忙。”
“烟雨楼的任务，是把账簿交到浙直总督手上，他又不是浙直总督。”屋里传来洛水寒声不冷不热的声音。
曹少钦道：“好教先生知晓，本都督此行是奉皇命钦差南下，全权查办清剿白莲教一事，此账簿记录的是白莲教在东南官场勾结的势力，自然是交给我更为合适。”
屋内洛水寒声冷冷地道：“我只是一个捉刀人，完成任务即可，什么皇命，什么钦差，都与我无关。”
曹少钦笑了笑，继续道：“洛先生若是担心烟雨楼的任务，尽可放心，烟雨楼那边我自会去分说，绝不会少了你的银子。五万两银子，烟雨楼不给，我锦衣卫给。玉总捕可以做个见证。”
按照烟雨楼的规矩，悬赏者挂出悬赏，先付一笔定金，捉刀人接任务，事成之后找烟雨楼领银子，烟雨楼再去上门讨要任务尾款。
如果因为悬赏者死亡，或其他原因要不来尾款，也会由烟雨楼承担。
但像是这种数额极大、又十分紧急的差事，烟雨楼往往会要求悬赏者一次性付齐赏金。
烟雨楼从中作保，两边都信得过。
只听屋内传来几声冷笑，洛水寒声道：
“在下再落魄，也不差这一万多两银子。那晚我亲口答应过那位张通政，要把账簿亲手交到浙直总督手上。我洛水寒声在捉刀人里也算有些名声，岂会失信于人？”
曹少钦听了，一时没有言语。
这话说得傲气十足，却也是在理。
江湖人最重的就是这“信义”二字，包括一些魔道中人都是如此。
他看了眼玉如烟，这洛水寒声与玉如烟有几分交情。
他再怎么都要给玉如烟几分薄面，能不动手强抢硬逼最好。
今日若不是玉如烟带路，他绝对找不到这灵蝶谷。
曹少钦沉吟片刻，道：
“白莲教为祸天下已久，如今更有在东南起事之心。若奸贼得逞，届时社稷倾覆，不知有多少黎民百姓要遭受苦难。事关重大，这账簿不能出一点差错。”
“洛先生言出必行，我也可以理解，眼下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现在我和玉总捕护送洛先生、梅女侠两位前往杭州，将此账簿面呈浙直总督。如此，二位既完成了烟雨楼的任务，履行了诺言，我和玉总捕也能放心。”
这话一出，玉如烟和宁梅都齐齐点头。
宁梅道：“洛先生，我也在烟雨楼接了这桩任务，昨夜也是我亲手把账簿交给你的，还请拿出账簿，咱们共赴杭州，了结此事。”
曹少钦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我们入谷时，已经看见有白莲教妖人的踪迹了，咱们立即出发，迟则生变。”
他语气平淡，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