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漫天四散的金光缓缓收敛,尽数回流汇聚于那千年金参体内。
曹少钦瞳孔微缩,便见一缕通透璀璨的金色精魄自金参中飞出,凝作人形,缓缓飘升,石台上空留金参遗蜕。
那人形精魄对着奕剑宫主微微躬身,似是在行礼……
奕剑宫主微微拱手,隔空还礼,儒雅的面容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传闻这千年金参曾去过高丽国,看来它与奕剑宫主有旧。
奕剑宫主此番远赴凤凰山,只怕也是为它护道飞升而来……
那道人形精魄越飞越高,身影逐渐虚化,周遭空气震动,空间都被撕开一道缝隙,随即弥合如初,人形精魄也已然消失……
这就是破碎虚空?
忽见奕剑宫主缓步上前,朝那金参遗蜕走去。
“奕剑宫主,我有一言!”
曹少钦高声道。
奕剑宫主闻言停步,侧目看来,神情淡漠。
曹少钦心下暗忖,硬拼起来,他绝无胜算,那只能……打嘴炮了。
他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宫主,此株千年金参,乃是我大景皇帝钦点所要之物。”
奕剑宫主淡淡地道:“那又如何?”
曹少钦正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高丽素来是我大景藩邦,世代称臣,宫主亦属大景臣属。”
奕剑宫主不禁冷笑:“便是你大景本土的江湖宗门,也不听朝廷号令,更何况我奕剑宫?”
“我所言并非俗世规矩。”曹少钦道:“纵观天下大势,如今高丽国已是危如累卵,宫主可知?”
奕剑宫主冷眼看着他,不置可否。
曹少钦怡然不惧,踱了几步,缓缓说道:
“如今高丽国,有两大危机,一为女真;二为倭寇。”
“建州势大,若等他统一女真各部,必定为高丽大患,但此事非一日之功,并不紧急,暂且不提。”
“但如今东瀛势大,丰臣幕府狼子野心,已有外侵之势,屡次派兵袭扰我东南沿海,但因海途遥远,始终未能成势。”
“以我之见,不出五年,东瀛必会大举出兵,入侵高丽。”
“东瀛武道昌盛,武士二十万,精锐无数,天人高手亦不知凡几。”
“敢问宫主,以高丽国力,能撑得过几月?”
奕剑宫主冷声说道:“东瀛若侵高丽,亦是假道伐虢,意在攻景,大景若是作壁上观,届时鞑靼、女真、倭寇成势,大景社稷颠覆,国破人亡,也只在顷刻之间。”
曹少钦点头道:“的确,高丽实乃我大景藩屏,但也并非同舟共济,高丽国小,我大景泱泱大国,只要不生内忧,何惧外患?纵使高丽国亡,我大景只需屯兵于鸭绿江畔,隔江守镇即可,如今大景有九镇,多一镇又有何妨?”
奕剑宫主面无表情。
曹少钦继续道:“高丽乃是大景宗藩,若被外敌侵入,我天朝上国,必当出兵驰援。”
“但圣上清修道术,意在得道飞升,今日宫主若强行夺走这千年金参,圣上必会龙颜震怒。”
“届时莫说东瀛来犯时出兵援助,便是没有外敌,大景也会发兵百万,兴师问罪。”
“奕剑宫主,勿谓言之不预也!”
奕剑宫主终于神色微变。
“你是何人?”
“在下曹少钦,乃是当今圣上独女清河公主驸马,并锦衣卫指挥使。”
奕剑宫主沉默片刻,道:“我记住你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引,地上两截断剑飞来,随着他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划破夜幕,转瞬掠过湖面,消失在月空之中。
曹少钦收回视线,松了一口气,他手一招,摄来掉落的玉匣,快步走上石台。
但见那遗蜕静静伫立,形态栩栩如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与寻常金参别无二致。
曹少钦将其拾起,小心翼翼地封入玉匣,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此行也算圆满了。
“曹驸马年少英才,胆识才智过人,老道佩服佩服。”
天池真人抚须笑道。
曹少钦收好玉匣,拱手回礼:“还得多谢真人提点。”
天池真人摆了摆手,两人随即离岛。
天池真人施展轻功,一如来时踏波而行。
忽然湖面炸响,白蟒破水而出,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去。
天池真人身形一掠,在蟒头猛力一踏,借力拔高数丈,轻功极妙。
那白蟒空有蛮力,不通武功,几次扑咬都落空,奈何他不得……此时又没人在岸上阻挠天池真人登陆。
曹少钦亦踏水而行,那白蟒转而向他袭来。
他冷笑一声,待蟒头破水而出的一瞬,猛地一拳砸落。
砰!
白蟒被打翻了出去,蟒头上鳞片爆裂,鲜血飙射,它发出痛苦嘶鸣,曹少钦身形翻腾,已稳稳骑在蟒颈之上,他双拳交替砸落,血水四溅。
修得四层天魔身后,他肉体力量倍增,普通一拳一脚都有极大威力,打在这防御力强悍的白蟒身上,也是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奕剑宫主我打不过,还打不过你?
接连五六拳轰下,这白蟒惨叫连连,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想要把他拖下水作战。
曹少钦当即抓住它头上的双角,运足气力一掰,白蟒吃痛不住,连忙浮出水面,哀嚎不止,再无半点凶焰,反而显得有些可怜兮兮。
“曹驸马,这孽畜颇有灵性,念它修行不易,便放它一条生路如何?”
湖面上远远地传来天池真人的声音。
曹少钦才罢手:“既然真人替你求情了,便饶你一命。”
他握住白蟒双角发力,那白蟒会意,乖乖地往岸边游去。
离岸边还有十余丈时,曹少钦起身,双脚猛踏蟒身,借力凌空掠出。
天池真人不曾与他为难,反倒是多次提点,透露了许多秘辛,他也乐意结下这份善缘。
曹少钦上了岸,却见岸边众人盘坐在地,正在吞吐呼吸,仔细一看,有少许金色雾气随风飘至岸边。
众人见他来,都纷纷起身。
曹少钦道:“岛上还残留了许多金雾,你们不如上岛去吸收,也算不虚此行。”
欧阳朔苦笑道:“大人见笑了,我等不如大人和天池真人轻功绝世,无法横渡湖面,如何上岛?”
“这有何难?”曹少钦转身踏回湖面,运气喝道:“孽畜,不想死的话,快快给我出来!”
湖水翻涌,那白蟒缓缓浮出水面,低低嘶吼,满是愤怒与畏惧。
曹少钦不理,径直跃上蟒颈,抓住它两只尖角,微微用力,那白蟒非常识趣,缓缓游向岸边。
“都上来吧。”
湖畔天池真人哑然失笑,其余人皆是满脸惊愕……
方才他们亲眼见到这白蟒在湖中逞凶,刘玄通、吴正清两位高手接连葬身湖底,对这凶兽心有余悸。
如今见曹少钦驯服白蟒,惊骇之余,只觉他有如神明降世。
出于对他的信任,一时众人都压下了心中的惊惧,依次跃上蟒身。
曹少钦握着蟒角,那白蟒缓缓游动,平稳载着众人向着湖心孤岛驶去,没有丝毫颠簸。
抵达湖心岛后,岛上金色灵雾已稀薄了许多,却依然远胜岸边。
众人无不欣喜若狂,各自盘坐吐纳。
这灵雾稀薄,足足半个时辰后,众人才尽数起身,察觉内功精进,都是面色喜悦。
曹少钦再度驾驭白蟒,将他们载回湖岸。
天池真人拱手作别:“曹驸马、各位,老道这便告辞了。”
曹少钦还礼:“真人再会。”
楚君怜躬身道:“恭送真人。”
其余人也纷纷躬身。
天池真人微微颔首,身形跃出,转瞬消失在夜色密林之中。
曹少钦也率领众人横穿密林,返回营地与大部队会合。
一夜无话。
翌日天光大亮,一行人收拾行装,往山下而去。
返程迅捷,不过数日,便出了凤凰山。
……
……
……
是夜,凤凰城。
一处雅致宅院的正房之中,烛火摇曳,照得满屋明暗不定。
一名锦衣公子端坐主位之上,身旁站了一名老者。
堂下跪着几个江湖汉子,都是衣衫褴褛,神色颓废。
“曹少钦明知吴正卿、刘玄通都是总兵府的人,还痛下杀手,看来他都知道了……”
这锦衣公子面容英俊,眉宇间透着几分阴鸷,正是辽东总兵袁定关次子——袁辽。
此刻袁辽神情复杂……这曹少钦素来心狠手辣,江湖人称“剑下无情”,如今又成了帝婿,将来多半会执掌锦衣卫,此事只怕不能善了了。
那些蛮子当真是废物,一个鞑靼东平王,两个女真旗主,几百号精锐士卒,居然能大败而归……
袁辽幽幽一叹,给了手下一个眼神,让他们把这些人带下去。
不时,院外传来几道闷哼……
那老者眉头紧皱道:“公子,只怕此事要招来大祸。”
袁辽哂笑一声,不以为然:“他曹少钦知道了又如何?又无实证,我父乃辽东总兵,他敢不顾天下大局,对我擅动刀兵?只怕他老丈人第一个要降罪他。”
老者摇头,神色凝重道:“公子糊涂!江湖武夫何时讲究法理实证?曹少钦此人,性情决绝,他一个佞幸之辈,岂会管什么大局不大局?不行,此处不能待了,咱们得回总兵府!”
袁辽皱眉道:“那便明日一早启程回广宁。”
“不行,现在就动身!”老者斩钉截铁道,“咱们骑健马走小路,绕道回去。”
袁辽略微有些迟疑,这老者乃是家中老人,说的话他也要慎重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