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聪明人,懂得利用自身优势,更懂得见好就收。至于撒泼胡搅,她可没那个胆子。
能将贝海石那干人等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人物,她心里有数,万万招惹不起。
“好了,烦人的走了,咱们来办点正经事。”李默起身,目光扫向三人。
闻言,三女脸颊齐齐飞红。
侍剑低垂螓首,声如蚊蚋:“公子……可、可不可以就我们两个人?”
一上来便是四人,她实在有些吃不消。
赵敏与小公子对视一眼,眸中掠过一丝轻蔑。
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竟如此孱弱。
李默伸手捏了捏侍剑的小脸,触手温润如羊脂美玉,叹了口气:“想到哪里去了,是正经事。”
他走到石桌前,铺开宣纸,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侍剑的身形,递与一旁侍立的侍女。
侍剑接过画,眼眸骤然一亮。
好漂亮的人儿,好灵动的笔法。
只是我当真有那般好看么?
正自恍惚,忽觉眼前一花,整个人竟已置身于一方奇妙的天地之中。
画中亦有位侍剑,正立于灶台之前,见她到来,只道一声:“跟我学做菜。”
侍剑冰雪聪明,顿时明了公子作画之意,连忙上前。心中却暗自嘀咕:论武功学问,她一个丫鬟自然比不得公子;可这厨艺一道,她浸淫多年,难道还及不上公子?
然而一上手,她便知道自己错了。
画中侍剑的菜式确算不得精妙,不过是些家常菜肴,但其对火候的拿捏、对先天真火的运用已臻化境。
这哪里是做菜,分明是炼丹!
若能学得其中三成火候,再佐以她自身精湛的厨艺,恐怕足以媲美那些名动天下的厨神。
不知过了多久,画中世界陡然消散。
侍剑回过神来,手中仍握着那幅画,时光仿佛还停留在她接过画卷的那一刻。再看画上女子,风采如故,却似失了魂魄。
虽仍是惊世之作,终究差了些许灵韵。
“学得如何?”
“回公子,我资质愚钝,只得了两三成。”
“那已相当不错了。”李默取出一口玄铁锅、一把玄铁菜刀,又取出一叠银票递去,“一会儿去买些食材,做一桌菜来,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侍剑忙道:“公子,我有银票。”
李默摆手:“贝海石给的吧?那就当你的私房钱留着。敏敏,你们呢?”
侍剑循声望去,只见赵敏与小公子手中亦各执一幅画,此时方悠然醒转。
赵敏道:“学了一些,只是我们原本便不擅庖厨,纵然得了画中人的火候之法,恐怕也只能做些画中学到的家常菜式。”
小公子柔声道:“公子,我日后定多学些菜式。”
“有心便好。”李默又取出一套厨具递上,“一会儿你们也去买些食材,做出来试试。”
“是。”
“身上有银两么?”
“公子不必挂心,我们身上不缺银钱。”
李默颔首,重新坐回椅上:“那就好,去吧。”
“是。”
三女躬身告退。行至院门,侍剑忽道:“两位姐姐初来乍到,怕是不知镇江菜市在何处,我来带路吧。”
赵敏与小公子原本对这新来的侍剑颇有敌意,闻言,敌意顿消大半。
她竟叫我姐姐!
既肯服软,便少寻些麻烦罢。
赵敏淡笑:“行,有劳你了。”
小公子语笑嫣然:“你说,咱们给公子做些什么菜式好?”
侍剑略一沉吟:“画中人所授应是公子熟知的菜式,便照着那个做便是。最多再添几道镇江本地鲜货。”
赵敏拍手笑道:“侍剑妹妹倒是聪慧,定能讨公子欢心。”
侍剑垂首:“都是为公子分忧,赵姐姐何必在意这些。”
小公子轻笑:“不必理她,她心眼小。不像我,只要公子欢喜,便是他身边再多几十个女人,我也不放在心上。”
赵敏斜睨她一眼。
你大度?
旁人不知你的为人,她赵敏还能不知?这女人分明是笑面虎,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算盘。好在受了公子辖制,只敢暗中小动作,作弄一下她,不敢真上什么阴谋诡计。
否则她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防着被她算计了。
镇江郊野。
一头水牛累得直喘粗气,忽而双蹄一软,瘫倒在地。任凭身后老农如何鞭打吆喝,它再不肯挪动半步。
“行了,歇会儿吧。”展飞摆手制止了老农。
他望着犁出的大片田地,心中甚是满意,转头朝一旁围坐剥花生的众汉子喊道:“花生剥得如何了?”
“展堂主,已剥了上百斤!”
“好,开始种。”
一个时辰后,几十人忙碌下来,上百斤花生种下去,不过种了四亩地。
展飞站在田埂上,头皮发麻:一亩地需二十五斤花生种,一万五千亩便是三十七万五千斤!老天爷,他得用真气催生多少次,才能凑够这一万多亩的种子?
再看看田间那头瘫倒在地,连吃草都费劲的水牛,他忽然觉得自己日后怕也要落得这般光景。
但一想到这是公子所托,展飞浑身又涌起一股劲头。
‘公子将这等要事交托于我,展飞岂能有负所托?’
他大步走到已种下花生的田垄间,深吸一口气,催动真气。真气如雨洒落,花生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转瞬间,田野一片新绿。不过片刻,便开花结果。
展飞感受着丹田真气疯狂消耗,望着眼前大片尚未催生的花生,步履沉重地向前走去。
城西。
“刘黑子,六千两,你这地我要了!”
刘黑子乃城西一霸,绰号‘黑子’并非肤色黝黑,而是手黑心狠。他冷笑一声:“贝海石,这是要强买强卖啊?别人怕你长乐帮,我刘黑子却不怕。”
“是吗?”贝海石冷笑,“如今的长乐帮已非昔日可比。我帮中坐镇四位宗师,背后更有移花宫撑腰,你身后那点势力,谁敢为你出头?”
刘黑子脸色一变。
鹿杖客不耐烦地踏前一步,宗师威压轰然释放,压得众人面色煞白:“贝海石何必与他废话。公子还等着我们交差,不如将这帮地痞全宰了干净。”
鹤笔翁阴恻恻附和:“不错,反正都是些市井无赖,公子仁德不愿多造杀孽,这骂名我兄弟二人替他背了便是。”
二人身上皆有生命之火,自然不敢当真肆意屠戮,违逆主上意志。此番不过是事先与贝海石商议好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罢了。
刘黑子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连忙改口:“贝先生,我卖!六千两,我卖!”
这长乐果真有宗师坐镇!
此时此刻,他只想拿了银票赶紧走人!
第144章 宗师圆满
小院里热气蒸腾,三张木桌一字排开,侍剑、赵敏、小公子各自占了一方灶台,忙个不停。
侍剑手持玄铁刀,在鮠鱼身上斜斜划出几道花刀,手法利落。去脏、洗净、摆盘、上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待她放下刀正要清洗,却见刀身光洁如新,嗅了嗅,半点腥气也无。
“这刀是绝世神兵,能汲取日月精华。”李默悠闲地坐椅上,淡淡说道,“你放下刀的功夫,它自己就洁净了。”
赵敏赞叹:“那做菜可省了大功夫。刀不用洗,锅下不用添柴,连半点烟熏火燎都没有。“
三女望向那锅,就见锅下无柴,锅上却热气腾腾。
这玄铁锅汲取的大日精华用来修行不太够,用来做菜却相当好用。一日汲取,足够用上一年半载。
侍剑三人这也算用上太阳能这种洁净能源了。
“这日子当真惬意。“
李默靠在椅背上,眯眼望向院中忙碌的三道身影,元神却在暗自推衍移花接玉的武道神意。
不多时,香气便飘了起来。
侍剑先上菜,白瓷盘中鮠鱼卧着,汤汁清亮如琥珀:“公子,秋鮠最肥,我用了清蒸之法,加上您所传的火候诀窍,去尽腥气,只留鲜甜。想来比外头酒楼要强上几分。”
赵敏端上一盘蒸蟹,蟹壳已掀开一半,露出雪白的蟹肉:“秋日正是吃蟹的时节。这江蟹是侍剑妹妹挑的,青壳白肚,闻着就很香。”
小公子笑盈盈地捧了一只青花瓷盘:“我做的是清蒸鲈鱼,鱼肉嫩得像豆腐,不知公子喜不喜欢?”
对于鱼蟹,三女都选了清蒸这种做法。以先天真火调和,每一丝热力都精准落在食材最该受力的位置,腥膻尽去,鲜味尽出。
这哪里是做菜,分明是炼丹。
除了三道蒸菜,自然还有煎炒烹炸诸般菜品,只是用料多是羊肉、牛肉,独独不见猪肉。
李默并不意外,宋代羊贵猪贱,猪肉在大多数场合是穷苦人家的吃食,侍剑三人既存了心思讨好他,自然不会自作主张拿猪肉上桌。
“以后可以用些猪肉。”李默夹了一筷鱼肉,入口鲜甜,赞了一声好,“猪劁过之后,膻气尽去,再佐以合适的烹制手法,既方便又好吃。”
侍剑应道:“是。下次我便给公子做画中学到的回锅肉。只是今日菜市上猪肉剩得不多,成色也差,我们便没买。况且也没见着辣椒。”
李默笑了笑:“很快就有辣椒了。”
他招呼三女:“你们也坐下尝尝,尝尝自己的手艺。”
三女落座,各自尝了一口。
赵敏眼眸一亮:“没想到我也能做出这等佳肴。公子的手段,当真通天彻地。”
小公子附和:“是呀,不过片刻便让我掌握了那般厨艺。便是传说中的天人老祖,恐怕也做不到吧。”
“公子自然神通广大。”侍剑满眼崇拜,从袖中取出一物,一只精巧的小银锤,锤头腰圆,锤柄不过三寸长。她轻巧地在蟹背边缘敲了一圈,蟹壳应声而松,揭开便是满满的蟹膏。拈起一缕雪白蟹肉,递到李默唇边:“公子,我来喂您,免得弄脏了手。”
李默张口接了,笑道:“侍剑妹妹真是贴心。”
赵敏夹起鱼肉,递到李默嘴边:“公子,我就不贴心吗?”
小公子取过一只蟹,利落地掀开:“我也要喂。“
三女齐上阵,李默的嘴便没有半刻停歇。这边刚咽下一口蟹肉,那边又递来一筷鱼肉,吃得相当过瘾。
正热闹间,院外脚步声渐近。
李默抬手:“贝总管到了,你们暂且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