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燕无歇准备的食物被傅君婥吃了九成。她吃的很快,却没有半点狼吞虎咽的感觉,反而说不出优雅。在此之前,燕无歇从未见过谁吃东西这么快还这么优雅。
燕无歇看傅君婥吃完,说道:“你睡了十六天。”
傅君婥道:“我知道。”
燕无歇道:“先前你说十五天后再见是骗我的?”
傅君婥道:“若不骗你,又怎么知晓你是什么样的人呢?”她掸去身上的灰尘,如仙鹤般的站了起来,平静解释道:“我的衣裳完好,身上也没有再添疤痕,这代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你还是没有对我做过分的事情。你虽然是魔门邪帝,但值得我相信,我们可以做交易。”
这是傅君婥施展龟息胎术的时候,便已想好了的。燕无歇算是通过了他的考验。
燕无歇怔了好一会儿,真可谓是峰回路转,他原本已做好用威逼胁迫的法子令傅君婥说出杨公宝库的下落,可现在似乎不用了。
傅君婥又说了一句话:
“我可以带你去找杨公宝库,但你除了要交出长生诀,还要为我做一件事。”
燕无歇心头一沉。
傅君婥会要他做什么呢?
无论什么事,都绝不是容易办成。
第60章 杀个人
燕无歇道:“你要我做什么?”
傅君婥道:“杀个人。”
燕无歇脸色一变,沉声道:“杨广?”
傅君婥本就是为了刺杀杨广而来中土。
傅君婥道:“你答应吗?”
燕无歇道:“我只有三个字。”
“那三个字?”
“请你死。”
傅君婥神色不变:“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要你刺杀杨广,你会舍弃杨公宝库,而且还要杀了我?”
燕无歇道:“不错。”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傅君婥道:“杨广在你们隋人这里是公认的暴君,你杀他也是替天行道,为什么要拒绝?”
燕无歇淡淡道:“或许有朝一日,我真会为了替天行道而杀了他,但绝不是现在,也绝不是因为与人交易而杀他!当今天下,义军四起,外敌环伺,杨广这人好大喜功,能力虽然不如何,但他毕竟是皇帝,只要一日不死,天下虽乱也不会彻底乱。”
傅君婥平静道:“幸好我一开始便没打算让你杀杨广。”
燕无歇道:“你要杀我?”
傅君婥道:“我想杀人很多,最想杀的除开杨广,还有三个,我只需要你从这三个人中选择一个。”
“你说。”
傅君婥道:“宇文化及、独孤盛。”
燕无歇露出思索之色。
傅君婥道:“看来你好像明白我的意思了?”
燕无歇道:“独孤盛、宇文化及都是杨广身边一等一的高手,负责贴身保护杨广乃至皇宫的安全,你想出掉他们只要目的是方便你刺杀杨广?”
傅君婥眼中露出赞赏神色,道:“你果然不笨,你可以帮我杀了宇文化及。”
燕无歇道:“你好像不认为我会杀独孤盛?”
傅君婥瞅了他一眼,道:“以你和独孤凤的交情,你会杀独孤家的核心人物吗?”
燕无歇不得不承认他绝不会杀独孤盛,而且内心却是佩服独孤盛的。
他从未见过独孤盛。
也不知晓独孤盛是什么性格,什么样的人,对于独孤盛的了解,也只是前世史书上的区区几行字:
宇文护甲发动江都之变弑杀隋炀帝,独孤盛死节殉国,力战而死。
忠。
这古往今来都提倡的美德。
美德为什么是美德,不是因为这德行多么好,而是稀有,放眼古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忠这个字呢?又有几个能做到死亡面前也忠心耿耿呢?
没有几个。
古往今来圣人提倡的那些美德:忠孝仁义礼智信等等,没有多少人真正做到,哪怕提出这些美德的圣人也没法子完全做到。
燕无歇一直认为为这些美德而死的人,或许算不上聪明,但值得尊敬。
所以,燕无歇尊敬独孤盛。
燕无歇道:“你第三个想杀的人是谁?”
傅君婥道:“这人比起宇文化及、独孤盛要更容易杀,你选择他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燕无歇道:“他是谁?”
傅君婥道:“杨广身边有三个人他极为兴奋,分别是裴蕴、虞世基、裴矩,这三人里面最有能力最有本事的当属于裴矩,他曾兵不血刃,轻而易举帮杨广覆灭吐谷浑,杨广前期对外作战能屡战屡胜,裴矩居功至伟。不过你放心,他武功并不如何厉害,只是生性谨慎,以你的本事,只要找到机会,便能轻而易举杀了他。”
燕无歇脸色变了,在心里骂娘。
居然让我杀邪王石之轩,他是故意的,还是根本不知道裴矩的真正身份?
燕无歇淡淡道:“看来我想得到杨公宝库,只有找机会杀掉宇文化及。”
傅君婥道:“你不杀裴矩?”
“不杀。”
“为什么?”
燕无歇道:“一,裴矩和我没仇;二,裴矩是个能臣,吐谷浑的覆灭可见一斑,这样的人才能活下来最好;三,宇文化及和我有仇。无论如何,我都应该选择宇文化及,而非裴矩,其实你早已知晓我会选择宇文化及,不是吗?”
傅君婥没有否认,反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杀宇文化及?”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但只知道绝不是现在。”燕无歇不等傅君婥开口,继续道:“宇文化及武功极高,以我的战力顶多只能和他斗成平手,而他的身边还有十多个一流高手以及无数精兵强将,再加上这段时间他因为《长生诀》的缘故,戒备定然比平日更森严,这种情况下,哪怕宁道奇、吴尊必须或者你师父任何一人来了,也大概得手不了。”
傅君婥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燕无歇的话,她也是认可的。
傅君婥提醒道:“你若不杀宇文化及,我绝不会告诉你杨公宝库。”
“我需要时间将自己的实力提升起来,唯有如此,在发现机会的时候,放有机会除掉宇文化及。”燕无歇想了想道:“假若半年之后,我还没有死,我的武功定然有很大的精进,那个时候实力应该足以击杀宇文化及。半年之后,我们在帝都会面如何?”
“听你的意思,你不打算将我留在你的身边?”傅君婥有些激动。
“你动不动就假死,将你留在身边,我寸步难行,根本没法子提升实力。虽然我想得到杨公宝库,但更不想再你身上浪费时间。”燕无歇道:“长生诀由我继续保管,反正你的目的也只是不让我交给杨广,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这不是傅君婥最想要的结果。
燕无歇知晓太多关于她的秘密,最好法子是杀掉燕无歇,可显然做不到。
傅君婥只好接受这种结果。
燕无歇似乎知晓傅君婥在想什么,微微一笑道:“杀我这件事你不必再想,而且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傅君婥心头一沉,生出不好的预感,道:“什么意思?”
燕无歇道:“这些日子一直有人上岸搜寻,我从他们那里知晓了不少讯息,其中一条消息是宇文化及派遣一大批人马调查一个佩戴异域风情剑刃,头顶遮阳斗笠,气质独特的女子,如果不出意外,宇文化及找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如果我推测的不错,他大概发现你知晓你得到了杨公宝库的藏宝图,等到了陆地,你最好小心一些,我可不希望杨公宝库落在别人的手里。”
傅君婥双眼凌厉如剑,沉声道:“这是不是你的手笔?”
燕无歇翻了个白眼,只说了一句话:
“蠢女人。”
傅君婥虽然生气,但没有发火。
话脱口而出她便后悔:
明白燕无歇自己也受到宇文化及的追杀,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出卖她。
傅君婥心情沉重,他发现自己用杨公宝库应得各方势力自相残杀的目的,好似又失败了。
两人在荒岛又渡过了一晚,打算第二天离开。
清晨。
江面笼罩着白雾。
燕无歇大喜过望,认为这是最好的遮掩,叫上傅君婥离开荒岛。
傅君婥反对道:“大雾弥漫,顶多只能看得到两三米的距离,在这水流颇为湍急,暗礁无数的地带驶船实在太过危险。”
燕无歇道:“宇文化及他们的想法和你一样,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继续搜寻,这正是我们不被发现离开荒岛的好机会。你所说的这些问题我只有法子,你只需要配合我即可,当然你若不愿意,也可继续留下来。”
傅君婥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上了船。
最开始还胆战心惊,但发现燕无歇好似一点也没有因视力受损而被影响,而且小船好似长了翅膀一般飞一般前行,且一直平安无事,这才渐渐安心。
傅君婥也不是本人,推测燕无歇定然有某种异能,所以才如此自信,在茫茫大雾中驱使小船前行。
半个时辰后,雾气渐消,船只也开始多了起来,但都是民用船只,没有官军,也没有江湖势力的搜寻。
等雾气完全消散的时候,他们已弃船上岸到了陆地之上。
傅君婥、燕无歇都不想和对方同行。
燕无歇已了解到傅君婥软硬不吃,根本没法子从他身上得到杨公宝库,将傅君婥立在身边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他和傅君婥都成了宇文化及的目标。
傅君婥也不想与燕无歇同行。
原因有二。
一,危险。
虽然燕无歇暂时放弃求取杨公宝库,但他感觉燕无歇迟早还会求取杨公宝库的,杨公宝库里面一定有燕无歇想要得到的东西。她不确定燕无歇会不会改变注意,远离是最好的选择
。(燕无歇若是知晓傅君婥的想法,定然感叹女人的直觉就是厉害。)
二,秘密。
傅君婥独自一人抵达中土,但中土却不止他一个人。事实上她能多次刺杀杨广且有两次险些成功,正是因为在杨广身边安插了人手,这些人将具体消息告知,傅君婥方有机会刺杀。
傅君婥不希望自己联络那些人的时候被燕无歇发现。
二人都有分道扬镳的意思,按照道理来说,应该很快会各奔东西。
然而事实却恰好相反。
一间饭铺前。
燕无歇道:“银子接我使使。”掌心朝上,伸直傅君婥面前。
原本燕无歇的身上是有银子的,但他在军舰之上,与宇文护甲等一众高手搏杀的时候掉了,最后一些碎银子也在逃命的时候掉进江水喂鱼。燕无歇知晓傅君婥身上有银子,所以想借来用一用,也免了劫富济贫,招惹麻烦。
两人在荒岛上度过了十多天,荒岛上虽然不缺少瓜果,但肉类少得可怜,傅君婥倒是还好,毕竟昏睡了过去,但燕无歇则实在不行,想要好好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