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歇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变化。
但这个时候他已挥刀。
这一刀快。
但最可怕的不是快，而且感情。
刀没有感情，用刀的人有感情，所以便有了感情。
刀快不可思议，可怕的是有感情。
因为有了感情，便有了不可思议，难以揣度的变化，这世上最可怕便是感情——假若人世间没有情感，又那里来的爱恨情仇，七情六欲。
这是很有感情的一刀。
只有一种感情：
愁。
这一刀好似有了抹不去，化不开的愁：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那人没有感受到愁，等折扇打开，与刀锋接触的时候，才感受到那如潮水，似奔涌大海般的愁。
愁到了极致。
来人是多情公子侯希白。
侯希白本来是和友人相遇游玩的，正巧碰到这场决斗。
原本，侯希白只是打算看。
看到一半他发现有一人施展的是幻魔身法。
那是他师父石之轩的武功。
这一刹那，侯希白明白那个人一定是师父的弟子。
他从那个人剑法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杨虚彦。
侯希白最开始是惊讶的，但想了想也不奇怪，补天阁弟子本就是刺客出生，杨虚彦恰好是此刻。
侯希白内心有很多感慨，没有想到杨虚彦是自己的同门。
见杨虚彦遇险，侯希白出手了。
他一向不喜欢和人动手，出道至今对付最多的人是采花贼，可这一次他不得不出手。
侯希白和杨虚彦不认识，他们只是同门关系，而且花间派也没有同门遇险必须营救的事情。
他完全可以不必理会。
但是，
侯希白还是理会了。
原因无他：
他希望杨虚彦死在他的手里。
很早之前，侯希白就从石之轩那里知道他有一个师弟，只有战胜杨虚彦他才能继续活下来，继承衣钵。
所以，很早之前，侯希白、杨虚彦便是只有一个人能活。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杨虚彦死在其他人手里。
但侯希白不想。
他要亲自战胜杨虚彦，所以他选择了营救。
也正因如此，他遇险了。
侯希白对自己的武功非常自信，可碰上燕无歇的刀，忽然发现对方实力比自己还要强上一筹。
侯希白不敢怠慢，使出自己自创的折花百式。
结果：
不敌。
非但不敌，而且有溃败的趋势。
最终也的确落败了。
不过，没有死。
因为燕无歇的目标是杨虚彦。
燕无歇没有追太远，因为已失去杨虚彦的踪迹。
燕无歇大感可惜，扭头望向侯希白。
“你也是石之轩的弟子？”
侯希白没有否认，道：“阁下是邪帝？”
燕无歇道：“是我，你不该拦着我的，如果我杀了他，你便能活下来。他活下来，一定会找机会杀了你。”
侯希白好奇道：“邪帝也知道我师尊的规矩？”
燕无歇淡淡道：“这是当年圣君慕清流接收补天阁之后就定下的规矩，现在已是第三代。知道这个规矩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虽然对杨虚彦逃出生天有些可惜，但也只是可惜：
一来，杨虚彦至少一个月内没法子具备作战能力。
二来，他也不怕杨虚彦。
侯希白忍不住问道：“邪帝和杨虚彦有什么仇，为什么要对付他？”
燕无歇道：“也没什么仇，只不过他刺杀过我罢了。”
侯希白心情沉重。
燕无歇对侯希白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完这句话，他便走。
走的很快。
不得不走，因为他瞧见侯希白身后站着的人。
那个人一身男儿妆束，但他自小对方是女人，而且也知晓对方很有可能是慈航静斋当代传人师妃暄。
燕无歇本来一直很期待和师妃暄见面，但这一次见面却让燕无歇害怕与师妃暄相见。
他的魔种发生前所未有剧烈的变化，七情六欲几乎完全失控，纵然运转七情六欲心功，也只能勉强压制。
燕无歇知道那是与师妃暄的道心产生了奇特的共鸣。
燕无歇非常清楚这种情况下若是和师妃暄交手，一身战力顶多只能发挥五层，假若师妃暄能发挥全部的战力，那么他的情况就相当危险。
所以：
走。
立马走。
其实燕无歇不清楚，师妃暄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师妃暄是和侯希白一道而来的。
师妃暄原本只是将这场决战动作普通的决战，直到道心不稳。
师妃暄发现不知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对对方产生了好感，而且内心不复平日的冷静。
这种事情是她从未遇见过的。
师妃暄聪明绝顶立马想到应该是燕无歇修炼的道心种魔大法的原因。
她是想找到原因的，但也不想这个时候泄露自己的虚弱，让燕无歇有机可乘。
对于燕无歇的离开，师妃暄是乐见的。
她松了口气。
与侯希白分开之后，他返回客栈，运转慈航剑典心法，平息躁动的仙心。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师妃暄方才睁开眼睛。
她的眼中满是疑惑：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师妃暄发现自己的境界又有所精进。
原本距离剑心通明还有些许距离，现在已能触摸到门槛。
这一刻，师妃暄真的很想回归师门，向师父问出心中的疑问。
燕无歇将《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翻阅了一遍，看的非常仔细，给出评价：
的确是一门不逊色道心种魔大法多少的顶尖功法。
燕无歇没有修来。
一来这上面的功法不适合他，二来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其他功法上。现在他身怀的道心种魔大法与圣门遁术就已让他难以再坚固其他。
“如今《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到手，只要在得到姹女大法，以白清儿的天资必然能提前创造出《玉女心功》，希望他能早一点创造出来，我也好快点进入魔变境界。”
对于白清儿相助他进入魔变期，燕无歇其实也没有太上心，因为创造一门功法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他也不知道白清儿多久能创造出来。
这只能算是他的后手。
燕无歇真正倚仗的是鲁妙子。
只要鲁妙子破解《长生诀》，他便有机会进入战神殿，只要看了战神图录，那么自然很有机会领悟进入至阴无极的法子。
燕无歇食指敲击着木板，思考了半晌，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日，燕无歇来到白云庵，主动找上女扮男装，化名秦川的师妃暄。
燕无歇道破师妃暄的身份，直接步入正题。
“那一日和妃暄见面却没有打招呼，选择匆匆离去，并非故意无视，而是因为妃暄的仙心与我的魔种产生了感应，令我情不自禁，产生巨大的波动，故而不得不走。”燕无歇道：“如今我运用所修炼的七情六欲心功减缓了这份波动，方才敢与妃暄见面。”
师妃暄道：“实不相瞒，妃暄亦有相同的变化，燕兄，敢问为何会如此？”
燕无歇诚恳地道：“根据我的猜测，这一切的根源应该和战神图录有关系。”
师妃暄好奇道：“战神图录？”
燕无歇道：“当世流传的三大奇书《长生诀》、《慈航剑典》、《道心种魔大法》均来自于战神图录。《长生诀》乃广成子所写，而广成子则是为数不多进入过战神殿的人，《道心种魔大法》也和战神图录有关系，至于《慈航剑典》，也是慈航祖师地尼多年前与我魔门邪帝共游时所领悟创造出来的。三者同出一源，故而修炼者会有所感应。”
师妃暄思索道：“听燕兄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件奇事，早先我曾遇上竹花帮主殷开山门下弟子寇仲、徐子陵二人，也不知为何，当时对他们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如今看来是因为他们修炼长生诀的结果。”
燕无歇有些诧异道：“妃媗知晓他们修炼了长生诀？”
按照道理来说，这是秘密，没有几个人知晓的。
师妃暄解释道：“我与石龙道长见过，此事是他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