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歇不在里面。
商秀珣派人继续打探消息。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得知四大寇排行第三的“鸡犬不留”房见鼎已死,“鬼哭神嚎”曹应龙、“焦土千里”毛燥身负重伤,二人带着一干残兵败将滚回老巢了。
这一切难道是燕无歇的杰作?
这个时候,商秀珣已从四大寇的人马那里知晓与曹应龙等人交手的人,是近些时日江湖上风头最盛的人物邪帝燕无歇。
燕无歇、杨无邪这两个名字读音如此相近,再加上出事的地点正是他让杨无邪打探的地点,商秀珣又不是笨蛋,如何想不明白呢?
商秀珣生出一股冲动:
去见鲁妙子。
她信任燕无歇只因为鲁妙子信任燕无歇。
商秀珣虽然痛恨鲁妙子,但不得不承认鲁妙子是天下间为数不多不会想害她的人。
商秀珣压下找鲁妙子的冲动:
她不想见鲁妙子,因为娘亲的事情,她痛恨这个心不在娘亲身上的父亲。
时间一天天过去,却没有燕无歇的任何消息,商秀珣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燕无歇。
然而第五天,燕无歇出现在场主府。
商秀珣凭借女人的直觉,第一时间感觉燕无歇和过去不同了,但哪里不同却看不出来。
商秀珣问:“你是邪帝燕无歇?”
燕无歇点头:“不错。房见鼎已死,曹应龙、毛燥均伤的不轻,相信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找飞马牧场的麻烦,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些。飞马牧场最大的危险不在于外部,而在于内部。”
燕无歇说话的时候,侧着身子,目光也没有与商秀珣接触。
商秀珣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比起燕无歇所说,这反而微不足道。
商秀珣问道:“飞马牧场内部有叛徒,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神情严肃。
她不希望飞马牧场百年基业毁在自己手里。
“一种猜测罢了。”燕无歇说道:“其实你应该想得明白,如今天下大乱,飞马牧场自然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王世充、李密、薛举、李渊等等人都盯着飞马牧场,谁若能得到飞马牧场,实力必然大增。但他们这些人却也都是聪明人,知晓飞马牧场是山城地势,易守难攻,想要拿下自然要里应外合,总言而之,你需要小心一些。我累了,先下去休息了。”
说完这番话,燕无歇转身就走,她不想和商秀珣有过多的纠缠。
商秀珣一把抓住燕无歇的手,她不让燕无歇的手,必须说清楚再走。
“你能不能说的更清楚一些,我!”
话语到这里便止住。
因为她的身体落入燕无歇怀中,对视那双充满了情欲的眼睛,有一种被吃掉的感觉。
商秀珣看的害怕,道:“你想干什么?”
燕无歇眼中的色欲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这句话变得更强,但理智让他强行压了下去,将商秀珣缓缓推开,将身子转过去,运转长生诀方才好了一些。
燕无歇严肃道:“我的身体出现一些问题,这段时间不要和我接触,也不要让任何女人和我接触。”
说这句话,燕无歇就走了。
商秀珣看着燕无歇有些狼狈踉跄的背影,眼中露出担忧之色。
燕无歇没有回房,而是来到鲁妙子的安乐窝。他将自己的情况告诉鲁妙子,询问有什么法子。
鲁妙子是他为数不多信任的人。
鲁妙子听完,也十分惊讶,为燕无歇把脉。他皱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道:“你的情况非常特殊,虽然和向雨田一般同样修炼道心种魔大法,却好像走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有三个:一,圣门遁术;二,长生诀;三你自身的体质与性情。”
燕无歇不惊讶,他的推断也是如此。
燕无歇问道:“有没有解法?”
鲁妙子摇头道:“恐怕即便向雨田复生,也没有法子解决你的问题,不过假若你废掉一身魔功,或许能解决。”
燕无歇苦笑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实力便只能任人宰割。”
鲁妙子对这个回答不惊讶,他也知晓燕无歇的性情。
鲁妙子道:“老夫还是那句话,堵不如疏,因为你压制色欲,反而转化为杀欲,你若放纵色欲,那么杀欲或许消失无影,色欲也可能因为发泄之后而平复。”
燕无歇道:“简而言之,我就是应该找几个女人发泄一下?”
鲁妙子道:“不错!其实你也不必太忠贞,我也相信婉晶那丫头能理解你。”
燕无歇摆了摆手道:“我的顾忌不在这里,我只是担心一旦发泄,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反而让我的性情变得更加极端。那一日杀戮之后,我能明显感觉自己冷酷许多。发露杀欲如此,发泄色欲是否会产生另一种情况。”
这是他的忧虑。
鲁妙子也不得不承认燕无歇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燕无歇深吸一口气道:“前辈,你没有告诉我邪帝舍利的下落是正确的,邪帝舍利中蕴含邪帝的精元,或多或少偏邪,很可能让我的性情更加的极端。”
鲁妙子听完这句话,颇为欣慰,但更多的是担心。
最开始与燕无歇见面的时候,他便感觉燕无歇很可能成为邪极宗危害最大的人,如今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
他开始担心自己乃至飞马牧场。
假若燕无歇有朝一日性情大变,断情绝义,唯利是图,那个时候会不会对飞马牧场与自己不利呢?
正在他忧心忡忡的时候,燕无歇声音响起。
“我再留五天,等给你医治完毕,立马离开。”燕无歇语气非常郑重:“前辈,如今我还能控制自己,但却没有把握永远不失控,我离开之后,你想法子在你的安乐窝乃至整个飞马牧场加强防御,我不清楚自己的未来会做什么。”
鲁妙子听完这番话,内心不禁有些伤感,他对燕无歇是很欣赏的,着实不愿意瞧见这位奇才走上绝路。
鲁妙子宽慰道:“不必太过担心,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快。我会尽快破译《长生诀》,传闻此书乃黄帝之师广成子所创,相信能帮得到你。”
燕无歇笑了笑,道:“希望如此。”
燕无歇在飞马牧场留了五天。
这五天燕无歇少有与人接触,即便与人接触,也不与人对视,因为他发现自己一旦对视,便会产生色欲与杀欲。
他必须克制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但愈来愈难以克制。
燕无歇每天都会将自己泡在水中至少两个时辰,这样能让自己的心稍微静一些。
第五天。
燕无歇双手抵着鲁妙子后背,功力源源不断传入鲁妙子的体内,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鲁妙子猛地睁开眼睛。
嘭的一声。
上半身的宽袍化作漫天碎布。
他的肌肤上渗出液体。
黑色的液体。
遍布全身。
他身上的恶臭充斥整个房间。
又持续一刻钟,燕无歇收回功力。
他对鲁妙子道:“你的情况比我料想的要好一些,以你的体质,若能好好保养,或许能活过十一二年。去清洗吧,否则先前所做都白费了。”
鲁妙子神情红润了许多。
他的身体没入水中。
不少鱼儿漂浮在水面。
它们肚子上翻,上一课好活蹦乱跳的,但这一刻已死了。
祝玉妍的天魔大法并不是一门毒功,然而内劲在鲁妙子体内停了太长时间,再加上鲁妙子用各种法子医治、压制,本来不是毒,如今却也变成了毒:
剧毒。
鲁妙子吸了三次,方才洗干净。
河水变得浅黑。
幸好这不是传染之毒,否则飞马牧场都会遭殃。
鲁妙子知晓燕无歇打算走了。
他问道:“顶多半年,我就能将长生诀破译完毕,那个时候你若没有死,可以来找我。”
燕无歇准备点头,但想到什么,摇头道:“那个时候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纵然我来找你,你还是不要让我进来!你若破译完长生诀,将其送到邪帝庙外你所居住的那栋屋子,我会自己去取。”
鲁妙子想了想,觉得可行,告知自己到时候会在草庐布下的机关。
燕无歇记下了,告辞离去。
鲁妙子看着燕无歇的背影,心情颇为沉重,那不只是对燕无歇的担心,也是对天下的担心。
燕无歇这种人一旦为恶,天下都很可能因此遭殃。
燕无歇走的飞快,但心情非常沉重。
他一直相信自己度过魔劫之后,前途一片光明坦荡,然而如今他的想法已发生巨大的变化。
无法完全控制自己,这是他没法子接受的,这也是他从未想过的,
他修炼道心种魔大法的道路似乎充满了波折。
燕无歇思考着接下来的道路。
他原本打算去帝都与傅君婥汇合,求得邪帝舍利,然而如今他身体的情况让他不得不搁置这件事。
假若真找出邪帝舍利,或许他的情况会更糟糕。
去襄阳找白清儿则也不太行。
纵然找到白清儿,纵然白清儿提供了金环真的消息,纵然从金环真手中得到了剩下的两篇道心种魔大法,对于他如今的处境也没有任何改变。
燕无歇思来想去,还是想法子姐姐身体的问题。
可到底如何解决呢?
鲁妙子医术一等一,他都解决不了,其他的神医自然没有可能,只能通过自己。
燕无歇忽然觉得前途黯然。
忽然,燕无歇停步。
他瞧见商秀珣一人一马朝他而来。
商秀珣没有骑马,而且牵扯缰绳。
她将缰绳递给燕无歇,道:“你就这么做了,别人会说我飞马牧场不懂得待客之道,这匹马就当做谢礼吧。”
不止有马,马上还有一袋子金一袋清水一袋干粮。
“多谢。”
燕无歇没有拒绝,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便要离开。
从始至终,没有与商秀珣对视。
商秀珣挡在马前,双手叉腰道:“你没有其他的要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