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若是他不在问天宗,这些问题就都没有了,甚至佛门跟世家也有可能阳奉阴违。
所以无论如何吴成都不能留在问天宗。
羊有容忽然道:“不过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成儿,你可得带上我跟小陆婉呢。”
陆婉愕然抬眸,“我也要去?”
“对。”羊有容道,“成儿留在问天宗是靶子,也是皇帝进攻问天宗的借口,但你我其实也是。况且成儿到了北国人生地不熟的,我年少时游历天下,最起码跟北国的圣门老人也有几个认识的,说不定就有帮助。”
吴成皱眉,“容姨,本来我一个人还好,但你跟嫂子的话......”
陆婉就是个普通人,羊有容则根基已废,这纯纯是带两个拖油瓶了。
“我懂医跟毒,小陆婉通晓天下大多武学与宗门世家的势力,对你怎能说没有帮助?”羊有容瞪了他一眼,“还是你嫌弃容姨了?”
吴成无奈,“我不是这意思。”
此时达摩忽然道:“几位施主不用担心,贫僧也可与你们同行。”
众人全都看了过来。
“贫僧留在此地也无用。”达摩道,“观虞国皇帝行径,贫僧已心中有数,原本贫僧便要北上去看看,原本贫僧是打算去北景一趟,但亦可先与几位前往北盛,待事情了解之后再去北景。”
吴成松了口气,“有大师相助,我也算是安心了。”
达摩也是先天宗师,有他同行,此行倒是能让人安心不少。
见其他人都没反驳,吴成便道:“那就这么决定了,今夜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咱们四个便出发。”
独孤陌璃忽然走到吴成面前看着他。
吴成疑惑,“独孤阁主?”
宫羽卿懒洋洋道:“她这是要你去剑阁选一把剑,免得没趁手兵器。”
“那敢情好!”吴成笑嘻了,“我还真缺把兵器!”
之前的木剑虽然帅,但打高端局不好用,他如今还真缺了把剑,要不然总不能一直剑指开路吧?
-----------------
数日后,商洛道,吴成牵着一匹瘦驴,驴背上驮着两只粗布包袱。
而他手里还拿着一柄银黑色鲨鱼皮为鞘的长剑随意把玩着。
当时他去了剑阁之后一眼就相中了这把剑!
这剑身通体雪白,造型炫酷,看着倒更像是艺术品。
吴成就喜欢这种看着好看的玩意儿。
他一直觉得上辈子张少将说的很有道理,好看的军舰战斗力一定强!
所以好看的剑也一定给力!
而这把剑的名字就叫无痕。
正因其通体雪白不染一丝尘垢,且滴血不沾,正符合吴成心中剑客应该有的宝剑模样。
在他身边不远,羊有容骑在一匹老马上,手里攥着缰绳,陆婉侧着身子坐在他身后,她们俩都换上了寻常衣物,但却难掩天生丽色。
而达摩依旧一袭低调僧袍,但他坚持步行苦修,吴成也劝不动他。
此时已是他们离开问天宗的第六天了,陆婉情绪好了不少,如今正好奇打量着官道两旁连绵起伏的秦岭余脉。
原本他们还想着该如何进入北盛地界,北盛都城乃是太原,而还有个陪都长安。
原本若是从洛阳出发,有三条路能通往长安。
其一是从洛阳城西出发,沿洛河沿岸一路向西,经新安、渑池、陕州、灵宝地界,过潼关进入关中平原,再沿着渭河南岸即可直达长安。
其二是先走黄河水路至潼关,再转陆路入长安。
但一来黄河三门峡段险滩众多,行船风险过高。
其次两国边境紧张,再加上吴成被通缉,走潼关是肯定过不去的。
因此他们选择了地三条路。
便是自汝阳出发,绕开了虎牢关和洛阳,沿着伏牛山北麓一路向西,经商洛翻越秦岭前往长安方向。
“商洛道自古便是南北商旅往来的咽喉,但大虞这几年赋税越来越重,走这条道的商队比以前少了七八成。人少,盘查自然也就松了。”
羊有容骑在马上,手里攥着缰绳,语气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北盛与大虞的边境线绵延千里,东段虎牢关和潼关有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但西段就不一样了,秦岭横亘其间,山高林密,关卡稀疏,许多山口只有几个老兵守着,给点银子就能过。
“而过了秦岭便是北盛地界,北盛在那里设了三个军镇,其中庆阳镇离边境最近,也是两国商旅往来的集散地,那里鱼龙混杂,正好藏身。”
吴成好奇回头,“容姨,你对北盛这么熟,以前还真去过啊?”
羊有容笑了笑没有回答。
秦岭深处的官道年久失修,裂开的石板缝里长满了野草。
四人三人沿着山脊走了半日,除了一个赶着羊群的老樵夫外就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陆婉起初还有些紧张,不时回头看身后有没有追兵,但走了几天之后她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好奇打量起四周来。
毕竟她从小长在临安深闺,就连城门都没出过几回,如今置身于群山之中,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傍晚时分,四人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里歇脚。
这庙顶塌了半边,神像缺了条胳膊,但四壁尚存,好歹能遮风挡雨。
吴成在庙后找了条干涸的溪沟,找了根木棍翻了翻沟底的碎石,发现下面还渗着一层薄薄的湿泥,便往下挖了几尺,果然挖出了一眼浑浊的泥水。
他用粗布滤了几遍将泥水滤清,灌满了四只水囊。
待回到庙里时,达摩已经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羊有容跟陆婉缩在火堆旁,正捧着一块干粮小口小口的啃着。
这干粮是在汝阳镇上买的麦饼,硬得能当暗器使。
她俩啃了两口便放下了干粮,表情倒没什么抱怨,只是安安静静的揉着腮帮子。
吴成看的内心直笑。
毕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不习惯也正常。
吴成从包袱里摸出半包在汝阳镇上顺手买的芝麻糖递了过去。
陆婉接过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着,接着眼睛便亮了亮,又撕了一块递给羊有容。
羊有容摆摆手,她便将那块糖小心翼翼的重新包好塞回包袱里。
吴成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只是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
就在此时,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十几支火把从远处涌来,将破庙前的空地照得通明。
为首的是个大胡子壮汉,身材魁梧,脸上横着三道陈年刀疤,肩上扛着一柄厚背鬼头刀。
达摩睁开双眼但坐着没动,吴成解开剑鞘上缠绕的破布便拎着“无痕”走到门口斜倚在缺了半边的门框上。
羊有容继续低头烤火,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陆婉下意识往她身边靠了靠,羊有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位壮士,有何贵干?”吴成语气温和笑着发问。
大胡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年纪轻轻又生得唇红齿白,身上穿的也是粗布短褐,脚上踩着磨破了边的布鞋,便没把他当回事。
他的目光越过吴成往庙里瞟,瞟见火堆旁那两个女子的身影便眯了眯眼咧嘴一笑,“我家寨主今日在山下丢了批货,正顺着官道挨个搜查过往行人。小子,你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庙里头是什么人?”
“在下姓吴,从信阳来,往长安投亲。”吴成将剑往地上一顿,“庙里是在下的姨母和妹妹,都是女眷,不太方便见客。”
大胡子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他朝身后一挥手,两个喽啰便要推开吴成往庙里闯。
吴成脚下没动,长剑一横拦住去路,剑鞘不偏不倚抵住了最前面那个喽啰的胸口。
力道虽不重,却也刚好让对方迈不出下一步。
“壮士若只是问路,在下已经答了。若要搜庙...怕是不太行。”吴成的语气依旧温和平静。
大胡子脸色一沉,将鬼头刀从肩上摘下来指着吴成的鼻子,“小子,你三更半夜带着两个女人躲在荒山破庙里,老子现在怀疑你是北盛的细作!”
他冷哼一声,“识相的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老子一高兴说不定还能赏你几文路费!至于你身后那两位女眷,也请出来露个脸,让弟兄们认认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老一辈的打法还是好用啊。
吴成不由失笑。
“都说北虏野性难改,这还没离开大虞呢,就让我给遇上了。还真是...民风淳朴啊。”
? 第117章 神秘小道姑
吴成低头看着被剑鞘抵住胸口的喽啰,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大胡子,忽然笑了。
他收回剑鞘,往旁边侧了一步。
这侧身动作及其自然,像是认怂真的要让人进去搜似的。
大胡子得意的哼了一声,迈步便往庙门里走。
不过他的脚刚跨过门槛,吴成左手将剑鞘往上一提,剑鞘末端不轻不重的撞在大胡子的膝弯上。
大胡子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庙门前,鬼头刀也脱手飞出,哐当落在了门槛上。
“你——!”大胡子还没骂出口,吴成手中长剑便已出鞘。
只听得锃的一声剑鸣,这十几人视线中出现了一抹雪白。
下一刻,十几个人便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吴成拎起大胡子的尸体跟鬼头刀随手丢到了庙外的枯草丛里。
接着他回到火堆旁坐下拿起干粮咬了一口。
羊有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继续低头烤火。
而陆婉脸色苍白缩了缩脖子,她瞥了眼庙外的尸体,连忙转过头看向吴成,“四弟,这些是什么人?”
“应该是山贼吧。”吴成喝了口水,“这条商洛道商旅少,盘查松,但也因为盘查松才容易藏污纳垢。秦岭深处这样的寨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陆婉沉默了一息,然后轻声道:“他们也是因为赋税太重才落草的吗?我在东宫的时候看过户部的折子,这几年豫州连年歉收,但朝廷的赋税加了又加,地方官吏还要层层盘剥。那些折子上写着的数字,背后大概就是这些人的家了。”
吴成侧头看了她一眼颇有些意外。
羊有容从火堆里拨出一根烧焦的枯枝将火苗拨旺了些,火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阿弥陀佛......”达摩接话道,“这些人不像是被逼无奈才落草的百姓。”
“啊?”陆婉睁大双眸看向吴成。
吴成笑笑,“嫂子,你说的那种被迫落草的百姓确实不少,但这些人肯定不是。那领头的大胡子手上有几分功夫,剩下那些喽啰也都懂些武学,这可不是普通的山贼,不过都跟咱们没什么关系罢了。”
陆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所以四弟你一开始并没有痛下杀手,若他们是百姓被迫落草,你便会放了他们,但你看出来他们不是,所以才杀了他们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人背后应该还有其他人,但他们要做什么都与咱们无关,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现在干掉他们就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