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芒如沸水泼雪般消融殆尽,而剑势不止,在削断两柄戒刀之后在两名武僧胸口各划了一道。
两人倒飞出去砸在蒲团上。
他二人胸前僧袍碎裂,露出里面一道极细的剑痕。
剑痕不深,只是将将好划破皮肤,但剑气已然透体而入,将他们丹田内的真气搅得七零八落。
被废掉手臂的武僧挣扎着起身,却被一只素手按住肩头。
只见沈夜舒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绝情索无声缠上他的脖颈轻轻一收,他便软倒在地。
另外两名武僧之中,一者被掠来的青雀一剑挑翻,窄锋细剑在他咽喉前三寸处停住,冷冽的剑意逼得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而另外一人被一道魁梧身影一巴掌拍翻在地。
达摩甩了甩手腕,低头看他一眼,接着便低诵佛号,只是目光一直紧盯在他身上,仿佛随时可能骤然暴起将他轰成肉泥。
短短几息之内,四名高手全部失去战力。
圆业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被绝情索勒出的血痕,又抬头看着满殿东倒西歪的弟子,眼中终于闪过惊惧。
他忽然仰天狂吼,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丹丸塞入口中。
丹药入喉,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周身肌肉膨胀,紫金袈裟被撑得猎猎作响!
那股黑气蔓延至整条手臂,接着覆盖上黑刀!
接着他一刀挥出,黑气化作一道黑蟒,裹挟着刺鼻的腥风朝吴成轰来!
吴成并指胸前,剑指上的金色剑罡在这一刻骤然内敛,所有光芒都缩回他手指之内,但指尖处一点极亮极细的金芒正在凝聚。
下一瞬,他全身十六处穴道内的压缩真气同时释放,身形在圆业的刀罡劈到之前的那一刹那消失!
圆业只看到一道金线穿透了他的刀罡撕碎了他的黑刀,穿透了他护体真气的层层防御,也击碎了他刀上那颗由九十九份童髓炼成的黑舍利。
然后他低下头。
只见两根剑指正正点在他心口,手指身上的金色剑芒在刺入的瞬间无声绽放,将他体内的黑气一寸一寸绞得粉碎。
也绞碎了他的心脏。
“这一次,让你死的太痛快了。”吴成站在他面前,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圆业能听见。
这一次?什么意思?
圆业脑子一片混沌,已思考不了太多事情了。
他身子晃了晃,然后仰面倒下,正倒在佛像的莲花座下。
那尊蒙铁金佛依旧慈眉善目地俯视着他,一如既往的嘴角微翘,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叹息。
圆业合上了双眼。
吴成转过身,沈夜舒已收回绝情索,走到他面前低声说了句“地窖的孩子都已救出,申屠烈的人在照料”。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确认他没有受伤才退开一步,恢复了那副寡淡的神情。
青雀将窄锋细剑收入伞柄,剑归原位的脆响格外清晰。
绯鸢依旧歪在殿门外的廊柱上剥花生,仿佛方才的打斗不过是场不值一提的热闹。
而达摩盘膝坐在那四个被废掉的武僧面前低声念诵着经文。
吴成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安敬儒跟安心自在兄妹,然后朝他们招了招手。
兄妹二人抖了一下,接着小心翼翼走了过来。
安敬儒恭恭敬敬拱手行礼,“四殿下。”
他不再装不认识吴成了。
吴成招了招手,青雀立刻将准备的一本册子双手奉上。
吴成接过册子递给安敬儒,“这是铁佛寺作恶的罪证,只是你有胆子接吗?”
实际上这册子里并不止铁佛寺的罪证,也包括袁浩跟吴举的。
而这册子也会溯源到户部侍郎司马寻身上。
这是吴成对司马玥的试探,看看她会怎么做,顺便也是转移注意力。
哪怕司马玥将此事上报给皇帝,伽蓝寺也不会认为他的目标是临安。
但如果司马玥选择不上报,那这次回临安就有合作基础了。
安敬儒思索片刻,忽的一咬牙接过册子,“此事微臣定会禀报指挥使大人!”
“嗯。”吴成歪歪头看着他们兄妹,“还有,我并非四皇子,你明白吗?”
安心自在接话,“可您就是四皇子殿下啊,我在指挥使大人的房间里见过您的画像。”
哦?司马玥这么早就注意自己了?
吴成眼眸微眯。
而安敬儒心头一跳,连忙道:“殿...少侠勿怪,舍妹纯质,大概是认错了人,不过少侠放心,我镇魔卫面对铁佛寺犯下的滔天罪孽绝不姑息!百姓们也会得到相应的补偿!”
他太想进步了!
果然上道。
吴成笑眯眯点头,接着拍拍他肩膀,“你办事,我放心。”
? 第105章 不曾想我竟然是魔门少主?
铁佛寺的善后工作吴成全交给了安敬儒跟安心自在兄妹去处理,也算是给他们积累一份功劳。
吴成一行人没在铁佛寺逗留太久,在铁佛寺的钟声敲响之后,安敬儒便让妹妹手持镇魔卫令牌去城里找到了孙可望几人,接着便召集乡民上了铁佛寺。
有镇魔卫出头,原本敢怒不敢言的百姓们自然就跟了上来。
山脚下,吴成几人远远望着安敬儒大声宣读着铁佛寺的罪状,看着那些被救出的孩子被父母紧紧搂在怀里,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妪跪在泥地里朝山门磕头,磕得额头全是血也不肯停,也看着群情激奋的乡民们将那些罪恶多端的和尚全部打死。
看着那些百姓们的喜怒哀乐,吴成莫名感觉自己丹田中的真气之种骤然加速旋转,他体内的《天道卷》真气蓦地暴涨了一截。
青雀站在吴成身侧,轻声道:“殿下,该走了。”
吴成收回目光,转身接过青雀递来的缰绳上了马。
沈夜舒和绯鸢已在官道旁等着了,申屠烈则赶着骡车跟在后面,车里载着几个无处可去的孩子,他们将随灭情道的分坛弟子一道东去到江陵城安顿下来。
数日后,一行数人沿着官道继续前行,吴成抬头看了眼日头,扭头询问,“按这速度,明日应该就能到临安了吧。”
青雀点头,“是的殿下。”
吴成笑道:“那咱们的马匹得提前处理了,要不然进了城又被人当成老虎可就不好了。”
此次回临安与上一次不同,这次要的就是低调!
沈夜舒笑道:“都已经安排好了。”
吴成好奇询问,“对了沈小姐,临安城里那位魔门前辈叫什么名字?我到时候也好找人打听打听。”
沈夜舒骑在马上,幂篱的轻纱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侧头看了吴成一眼,答道:“陈清妍陈师叔。”
“陈清妍......”
吴成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这名字他总觉得在哪儿听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他在脑海里将过去十六年在临安城中见过或听说过的官员女眷、宫妃命妇挨个过了一遍,却没有能对得上号的。
这倒不奇怪,先不说他过去十六年浑浑噩噩能记得几个人不谈,便是魔门的人既然能在皇宫中隐藏多年,那自然有遮掩身份的法子。
“名字有些耳熟,但想不起在哪儿听过了。”吴成道,“等回了临安,我想办法找人打听打听。”
沈夜舒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两日后,临安城中。
此次是秘密潜入,吴成自然不可能回宫,也不可能去酒楼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更不用提镇魔卫衙门了。
上一次他便记得申屠烈说在临安也有产业,于是这次几人便都藏身在了申屠烈福生堂在城南的一处不起眼院落之中。
安顿下来的当夜,吴成便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措辞客套疏远,大意是仰慕司马指挥使风采,有要事相商,望拨冗一见。
最后他还加了一句“您也不想您父亲的事情被捅出去吧”。
接着他便将拓印下来的袁浩名册上有关司马寻收受贿赂跟孩童的账目连同那封信一起封入信封,接着便交给沈夜舒,让她安排灭情道的暗桩将此信送到镇魔卫去。
沈夜舒依言接过信件,随口询问道:“公子与镇魔卫指挥使相识?”
“不认识。”吴成面不改色,“但她不得不来。”
沈夜舒没再多问,而是吩咐人去送信。
只不过等她回来的时候,就发现绯鸢站在吴成身边直勾勾的盯着他,面巾后的那张小脸几乎都要贴在他的脸上了。
而吴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僵硬,青雀站在一旁怒视着绯鸢。
沈夜舒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询问,“这是怎么了?”
吴成连忙求救,“沈小姐,能把绯道主拉走不?”
这绯鸢一直在盯着他看,而且越来越近,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要坐他身上了?
那明天不就得爬他的床了?
仗着身份实力惹不起就这么玩儿,这要是性别互换评论过万啊!
沈夜舒也是无奈,她走过去想拽走绯鸢,“师尊,别这样。”
绯鸢眨了眨绯眸,“可是吴成好香。”
沈夜舒拽了半天没拽动她,不由叹气,“师尊,公子他到底哪里香了?”
虽然他身上确实有些淡雅香气,但那也不是身体散发出来的啊!
绯鸢接着眨眨眼,“你修为不够,感觉不到。”
她抬手指了指吴成,“功法克制,大补,诱惑好强,先天能察觉。”
“哦?”沈夜舒不由挑眉,下意识也打量起吴成。
有这种事?
那她重生前怎么不知道?
哦,是了。重生前她突破先天的时候并不在他身边,而等她赶到之后就只见到吴成的坟头了。
看着沈夜舒的眼神也有点儿不对劲,吴成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沈小姐,绯道主这话是什么意思?给翻译翻译呗。”
沈夜舒浅笑着解释,“师尊说公子你的功法对我等魔门弟子有所克制,而且会有很大的诱惑,若在你身边修炼,则会事半功倍。
“当然,实力越强这种诱惑力就越强,我还没到先天,所以察觉不到。”
“啊?有这种事?”吴成一惊,接着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