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长阳镇吗?!
齐王布满血丝的双眼凸起,他心中有太多疑惑,但终究一句话都没说完便没了气息。
周围那些高手愣了一瞬,下一刻便朝着吴成扑杀而来!
吴成丹田气种飞速旋转,周身窍穴中的真气骤然爆发,身形如梦似幻在人群中左砍右杀疯狂游龙。
这些高手实力虽强,但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也没办法将吴成困在一处,而这就导致吴成每次只需要面对最多三名高手。
而以他的实力,这些高手两三人联手并非他的对手。
不消片刻,这数十名高手已死伤大半!
眼见大势已去,太子终究维持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吴成!!!”
他一声爆喝就要朝吴成冲来,但骤然听得一声大喝,“大哥!”
太子下意识回头,便听得风被撕裂,接着他胸口一痛,箭矢便透胸而入,强大的作用力将他直接钉在了地上!
“呃......”
气管中血液上涌,太子瞪大双眼抬起手指着手中持弓的李安婵,最终脑袋一歪,死了。
与此同时,萧千岳与玄阳同时停手,萧千岳落在岸边,脸上满是阴沉。
圆觉收杖后退,他身上多了几道血痕,显得狼狈不堪。
而达摩也落在玄阳身侧,俩人一左一右站在李安婵身后,默默注视着萧千岳跟圆觉。
萧千岳跟圆觉对视一眼,两位先天宗师都没再出手。
他们是为太子和齐王而来,但此时太子与齐王皆已身死,他们还能为谁而战?
这场宫变在先天宗师的战场上没有分出胜负,但在大局上却一败涂地。
太子与齐王...从头到尾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李安婵转过身面朝那几位早已看呆了的六部尚书和几位老国公,接着看向船篷,“太子与齐王率兵入宫意图谋逆,本王奉旨护驾,已将逆首拿下,父皇受惊了。”
而吴成解决掉那几十名高手之后便来到了李安婵身边,在他身边还站着万如意跟孙老头。
万如意轻声道:“后宫所有妃子与皇子皆已被控制。”
“做的不错。”吴成点了点头便看向李安婵。
李安婵负手而立看向船舱。
少顷,只见老皇帝被几名内侍搀扶着从船舱中走出。
他面色铁青,却仍强撑着帝王的威严。
“你已经杀了你大哥和三弟......”老皇帝的声音沙哑低沉,“你究竟还想怎样?”
李安婵沉着应对,“父皇,儿臣请父皇下旨册儿臣为太子,并请父皇退位,以颐养天年,儿臣...要节制天下兵马。”
老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仰头大笑。
李安婵不为所动。
半晌,老皇帝笑声止住。
接着他推开内侍,佝偻的身躯渐渐挺直。
他每站直一分,周身便有一股沉凝如山的气息向外扩散一分。
“朕说过,这天下可以给你,但要朕想给你,才可以。朕不给,你不能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浩荡的先天真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整座临湖殿的地基都在微微颤抖,太液池平静的湖面被这股气势压得凹陷下去,形成一个以临湖殿为圆心的巨大水涡。
群臣纷纷变色,几个年老体弱的老国公直接被这股威压震得瘫坐在地。
玄阳真人与达摩同时抬头,圆觉与萧千岳也猛地转过身,四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此时分外高大的老皇帝身上。
先天宗师?!
老皇帝他居然是先天宗师?!
李安婵站在那股如山如海的威压中心,月白锦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发冠崩裂,长发散落肩头。
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惧,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父亲。
然后她笑了,这笑容却让老皇帝心头微微一震。
“父皇,你藏得果然够深。”她的声音在先天宗师的威压中依旧平稳清晰,“你一直在等这一天,等太子和齐王杀了我,或者等我杀了他们,然后你再出手收拾残局。
“届时无论谁赢,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都是你,皇子死了还可以再生,妃子死了还可以再纳,只要龙椅还在,你就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儿臣说的可对?”
老皇帝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李安婵垂下眼帘,然后重新抬起。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同样磅礴浩荡的先天真意从她体内骤然绽放!
整座太液池上忽然安静了下来!仿佛天地间的风与水的流动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晨光穿透云层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忽然以画舫为圆心开始向外扩散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涟漪极淡极轻,像是春风吹过湖面,但涟漪所过之处,岸边的垂柳齐齐朝外伏倒,湖水中的锦鲤纷纷跃出水面,又在落入水中的瞬间静止不动。
两股先天真意在临湖殿外正面相撞!
“你居然也先天了?!”
老皇帝的瞳孔猛缩!
他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这件事!
可谁能猜到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能成就先天呢?
况且她成就先天之后居然默不作声一直隐忍到了现在!
他以为自己已经藏得够深了,他这些年来展现出的只是个贪图享乐的坐享其成之辈,实则是在暗中修行感悟。
可他没想到他这好女儿竟然藏得更深!
她在战场上厮杀了那么多年,在朝堂上周旋了那么多年,在无数明枪暗箭中活下来,却从未在人前展露过自己真正的修为。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擅长统兵且武功尚可的女扮男装的皇子,没有人知道她早已在尸山血海中悄然迈过了那道门槛。
此女类父啊......
但人都是这样,如果孩子太像你,你也不会喜欢他。
李安婵目光扫过观望的玄阳、达摩、圆觉和萧千岳,接着朗声道:“诸位,大盛不会株连世家,佛门在大盛亦不会受到任何不公,太上道的地位一如既往,萧家的祖业也不会有人动一分一毫。
“圆觉大师,你佛门想要发展,本王允你。玄阳真人,你要的道门正统,本王也允你,而本王只要你们助我一程。
“诸位可愿助我?”
圆觉与萧千岳对视一眼。
他二人之所以支持太子与齐王,便是太子跟齐王分别给了他们承诺。
也是老皇帝从未搭理过他们的原因。
老皇帝只是大肆分封宗室,而且封的全是些寸功未立的家伙,不说他们,便是李安婵麾下亦多有不满。
如今既然李安婵给出承诺,而且太子与齐王已死,老皇帝更是底牌尽出,那么该如何选择呢?
况且李安婵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说的,那自然不好改口。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而达摩是站在吴成这边的,玄阳更是微微一笑。
他倒乐于见到佛门势力进入大盛。
一来道门不用当那个最大的靶子,而来有了“外敌”,道门才不至于不断内耗。
于是圆觉与萧千岳转向老皇帝,玄阳真人拂尘一挥,达摩双掌合十。
再加上李安婵,五大先天宗师的气机同一时间锁定在了老皇帝身上。
老皇帝环顾四周,那些被他扶持起来的老国公们各个挪开了视线,而六部尚书中的三个都是李安婵的人,同时李安婵麾下那些文臣武将全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眼底深处丝毫没有对先天宗师的畏惧,只有对功勋的灼热渴望。
他忽然笑了。
先天宗师?
先天宗师是强,也是他最后的底牌,他不信任任何人,只信任自己。
这些官员将领,包括那些世家在他眼中不过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乃至于他的儿女也是如此。
在价值被榨干之后就可以随意丢弃,所以他完全不在意。
只要自己没事,那么一切尽在掌握。
结果养了多年的两个儿子死在面前,好用的工具人女儿已是先天,手中所有的工具也全都背离自己。
难道他们就不怕自己的?
本以为立国当了皇帝迈入先天,这天下就再没有能难到他的事情。
可是......
但他却并不难过,甚至心底有些难言的欣慰。
这个女扮男装的女儿从小就是他的工具,他也时常感慨,若她是男儿身就好了。
这样自己打下天下,由她来继承,定能让大盛千秋万代的传续下去,而他身为开国太祖,也定然可以青史留名!
谁能想到这女儿做的比他想象中更好。
不仅算计到了他的每一步,而且心性坚毅惊才绝艳,不仅治国打仗俱是天下少有,更是二十岁便已登临先天!
二十岁的先天宗师啊......
她未来会如何?
她会成为那个打破先天上限的武道宗师吗?
老皇帝并不知道,但他清楚的知道一件事......
这三分天下的乱世,必将在他这女儿手中实现一统!
而届时无论他这女儿如何恨他,他都将作为大盛的开国太祖永远青史留名!
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愿意投子认负,往后余生便都待在皇宫里坐看云卷云舒。
而他这女儿为了身后名,定然会与他上演一出父慈女孝。
甚至为了洗刷今日政变,她日后定会用余生功绩来证明她今日所作所为皆没有错。
那么,他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吗?
“答案这不是肯定的吗。”
老皇帝缓缓闭上了双眼,他身上那先天威势不知不觉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