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成跟张白羽对视一眼,接着便跟着这秦王府亲卫回了秦王府。
秦王府议事厅内,李安婵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北盛舆图,图上从长安到太原的官道被朱砂笔标出了三个醒目的红圈。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跟吴成碰了一下。
接着她便省去寒暄,开门见山道:“太原武林大会的赛程被改了,原本只是各派弟子切磋较技,但我那位好皇兄旬日前以‘彰显大盛武德’为由,奏请父皇将赛制改为‘无限制比武’,父皇准了。”
吴成在案前坐下,闻言眉头微皱,“无限制比武?意思是不限兵器、不限手段、不限门派,什么阴招损招都能往上招呼?”
李安婵点头。
吴成又问,“能杀人吗。”
李安婵沉默片刻,然后点点头,“届时会将太原北边的长阳镇设为擂台,具体规则还没清楚,但总之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
“整个镇子都设为比武擂台?”吴成摩挲着下巴笑了。
感觉跟游戏王里面的决斗都市篇一样。
不过决斗都市篇可不会破坏城市啊。
吴成又问,“那长阳镇的百姓呢?”
若百姓都在,是NPC还是什么?
若有人潜伏进去,或者杀戮的话,这又该怎么算?
李安婵沉默片刻,这才叹道:“长阳镇已经没有百姓了。”
“嗯?”吴成疑惑,“怎么回事?”
“唉......”李安婵叹了口气,脸上罕有的露出了不忍的表情,“那时我领兵在南方,北境突厥入寇,父皇为了让北虏退兵,答应让他们肆意劫掠...太原北边的各个县城。
“那时女子被劫掠奸淫,男子孩童皆被杀,太原北方几乎千里无人烟......”
她摇了摇头没忍心往下说,“总之,最近北边才慢慢开始人多了起来,但也有不少县城依旧空无一人,长阳镇便是其中之一。”
见她神情黯然,吴成转移话题,“所以你父皇跟太子改规则又把地点设置在长阳县,那些武林门派也会同意的?”
坐在一旁的张白羽冷哼一声,“哼,这分明是冲着你来的,你潜龙榜第一的名头早已传遍江湖,想踩着你扬名的人能从太原排到长安了。”
她冷冷看着李安婵,“要不是你出的那个潜龙榜,也不至于如此。”
接着她又对吴成道:“至于那些门派都同意,此时也简单,他们私下里商议好先干掉你,之后他们再干干净净比武就是了,大不了等你死后他们再集体说这规则不完善,要求还是正常比武,那时皇帝跟太子再顺势下坡答应就是了。
“若你死在长阳镇,人家对外说一句‘刀剑无眼’也就过去了,若你避战,又可以说你浪得虚名,那潜龙榜便无人在意,届时打击的就是她的名声。”
顿了顿,她冷冷道:“但这是她的事情,此事本就是利用你,没必要去。”
李安婵叹了口气,“这话我确实无法反驳。”
“让我去也可以。”
若说不限各种下三滥的手段嘛...他吴成才更擅长啊!
到时候给这些人一点现代人的小小震撼!
他可是从小听着陈鹤皋的故事长大的!
但不能这么简单就去。
李安婵也很懂,“公子想要什么?”
“孙郎宝库的钥匙必须找到一把给我,然后我需要一些布置,其中所需的物资也要提供给我,然后我要做什么全凭我自己的想法来。”
吴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不能答应,那便恕在下没办法了。”
李安婵一口答应,“可以。”
吴成摊开手。
李安婵疑惑,“什么?”
“拿来啊,钥匙。”吴成说的理所当然,“难不成还想等事后再给我?若我死在长阳镇,岂不是什么都拿不到了?”
李安婵失笑,“自该如此,只是公子如何知晓那紫檀木盒在我这里?”
吴成神秘笑笑,“山人自有妙计。”
其实是复盘得出来的答案。
上一次在洛阳她能毫不在意就把袁浩那里找到的孙郎宝库钥匙给自己,难道是因为她不识货?
当然不是,而是她有把握让自己以后再去求她。
这便说明她手里还有其他钥匙!
就像龙珠一样,需要凑齐七颗龙珠才能召唤神龙许愿,所以只有手里有一颗龙珠就够了。
因为凑齐其他六颗龙珠的人迟早会来找你。
这孙郎宝库的六把钥匙也是同理。
只要她手里掌握有其中一把,那么哪怕自己收集齐其他五把钥匙,最后也要来找她。
李安婵拍拍手,很快司徒薇便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走了进来。
李安婵顺手递给吴成,“这便是我手中的那把钥匙了。”
吴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果然也是把玉石钥匙以及羊皮地图。
他没着急翻看,而是合上盖子道:“那另外两个条件呢?”
“公子放手施为便是。”李安婵浅笑,“需要什么物资尽管告诉我,而公子要如何做以及做什么也不需告诉我。”
“爽快!”吴成又问,“最后一个问题。”
李安婵颔首,“公子请问。”
“殿下与你父皇以及太子、齐王的关系如何?”
他这话一问出口,屋里李安婵的众多手下纷纷神情疑惑。
这秦王殿下与兄弟父亲的关系不好几乎是大盛朝廷高层人尽皆知的,这位吴公子此时问这话是何意味?
但也有几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眉头一动,很明显是想到了什么,这几人对视一眼,却都没说话。
而李安婵脸上一阵阴晴不定,最终她长叹一声,“我与嫂子弟妹还有几个侄女很要好,也曾一起外出踏青过,真是可惜了......”
“身在天家,身不由己,在下能理解。”吴成也颇为感慨,“我与二哥也很是要好的。”
太子对他很好,结果被夺舍了,他有时候想起来也挺难过的。
但一想到老三也死了,他又没那么难过了。
吴成又问,“可还有别的事?”
李安婵从案上拿起另一份密报推过来,“我那三弟也动了,他暗中联络了几个与佛门渊源颇深的武林世家,想在武林大会上公开挑战太上道的地位。
“道门在我大盛势大,而我那位父皇最擅长的便是制衡之道,想必他很乐于看到此事发生。”
吴成心中了然。
难怪玄阳真人会跟达摩论道,恐怕一来是试探他是否与此事有关,在发现没关系之后便想联手达摩大师给他们来个大的。
况且北盛道门内部也不算团结,便是太上道自己内部就有气宗剑宗之分。
就像大虞说是尊崇佛门,但铁佛寺跟伽蓝寺倒霉的时候,那大虞四百八十寺里可都保持着沉默呢。
恐怕他们比自己更希望伽蓝寺倒霉。
齐王此举无非是借佛门的力量在北盛武林中撕开一道口子,若太上道在武林大会上被公开挑战,无论输赢都会动摇其超然地位。
这也难怪太上道会决定下场了。
到时候太原恐怕会很有趣了。
“既如此,那在下便先回去休息了,这一路风尘仆仆赶路回来都还没休息呢。”吴成笑着起身。
李安婵道:“如此,本王便不送了。”
“好说好说,殿下留步吧。”吴成告辞离开,张白羽看了李安婵一眼便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待二人离开,李安婵脸上笑意隐去。
她头也没回问道:“辅卿,你怎么看。”
边上一神态儒雅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笑道:“殿下以这位南国皇子为剑的思路确实不错,待事成之后,只要把他丢出去即可,殿下倒也不用身背骂名了。”
“背负骂名吗...呵......”李安婵不置可否。
她目光悠悠,“曾有人对我说过,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若身负污点枷锁,反而可能成为贤明人主,因为此人余生便要为了证明自己而努力。”
接着她便笑了,“当然,若不在乎身后名,便无所谓了。”
那文士沉默片刻,这才拱手行礼,“受教了。”
李安婵负手而立,“所以计划依旧进行,吴公子这边与我们的计划可同步推进,他用来吸引注意力,而真正要做事还是我们。
“我不希望留有什么后患,届时抓住机会,便要以雷霆之势一波扫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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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成,那位秦王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别院里,陆婉端着茶杯询问。
吴成接过羊有容递来的茶杯笑笑没说话。
羊有容又给张白羽倒了杯茶,接着自己捧着茶杯坐下后才道:“很简单,成儿暗示也许会对太子跟吴王乃至皇帝动手,问她什么意见。”
“啊?”陆婉一惊,“原来还有这些门道?”
吴成不由看她一眼。
好嫂子诶!
你真是太子妃吗?
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前太子妃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想不到的?
二哥看来把她保护的太好了。
张白羽疑惑,“还有这意思?”
吴成:“......”
好吧,这边也有个小傻瓜。
“那不然呢?”
张白羽闻言冷哼一声,“但她如此软弱,定然难成大事。”
“软弱?”吴成神情古怪,“怎么看出来的?”
陆婉抢答,“这个我知道!我看史书的时候也有讲过的!本来我还没想到这些,但这么想的话...她说跟嫂子弟妹还有侄女们关系好,不就是说不要对她大哥还有三弟动手吗?”
她这话一出,张白羽便下意识点头。
而吴成没忍住都笑出来了,就连一贯狐媚优雅的羊有容也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俩人对视一眼,吴成揉揉笑的发痛的脸道:“您来解释吧,让我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