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横目一看,顿时色变,只见一只金瓜锤已打着旋抡至颅顶。
他肩头一动,长剑陡然变向,精准挑中那小锤握柄,腕上再加力一转,竟顷刻间反朝程修戈挑去。
那小锤发力掷来,飞旋何等疾速,这一挑看似轻松,却是张中眼力、炁力俱已运至极处,才能功成。
程修戈哈哈一声大笑,畅快至极地迎上前来。他两肘往上微抬,右拳左掌,直击横推,一快一慢的打了出去。
他右拳快出,直奔张中胸膛,左掌慢打,稳稳将那锤头拖住,一招之中刚柔并济,正反相成,实在妙用无穷,正是降龙十八掌中履霜冰至的绝学。
张中仓促之间出那一剑,已几乎将一口气使到尽绝处,只得强行提气,运掌接拳。
可程修戈早蓄了搏命之力,又岂是那么好接的?
拳掌相接之下,顿时被砰然轰飞了出去。
他狼狈落地,一时竟站不稳,趔趄在地上打了个滚才得翻起,嘴角已淌出血来。
“贼子!尔究竟是谁!”
张中愤怒已极,剑指前方喝问。
此人方才突袭这一锤,力道尚可,但要说招式如何绝妙,那是半点谈不上的。
其要害在于时机把握妙至巅毫,助掌棒龙头将这搏命一击打得分外漂亮。
“啪。”
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了程修戈肩头,将他脱力委顿的身子撑住。
程修戈回过头去,微眯双眼:“老夫丐帮掌棒程修戈,请教少侠......?”
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轻笑,青年人抬起手掌,一把撕掉了胸前的白莲刺绣。
“龙头辛苦了,不知贵帮在此地作何安排,眼下是如何个战法?”
程修戈道:“老朽在此守住城门,只图隔绝内外。城外如今拒了数百贼军,此人冲进来,是要强开城门的。”
“了然了。”青年应道。
“请龙头稍作调息,余事交由在下为之。”
他松开手掌,将程修戈交给围上来的丐帮弟子。
程修戈任人接着,口中道:“此人是明教五散人中的铁冠道人张中,九曲黄河功浩荡澎湃,剑掌双绝!”
铁意冲身侧一抱拳算是谢过,而后撩振衣袖,迈上前去,口中喝道:
“崆峒派追魂门铁意,领教铁冠道人高招!”
? 第112章 夜战八方
这就是叫追魂门发了疯的那位宝贝大弟子?瞧这样子,他竟是自己从内城杀出来了?
程修戈当即对身边弟子吩咐道:“快去城上问问,局势如何,可还能调下人来?我恐这位少侠仍不是明教散人对手。”
铁意一手扶在腰后,缓缓拔刀出鞘,左手轻扬,将一颗人头甩在铁冠道人脚下。
“这是贵军太师邹普胜首级,想必张散人带兵进城便是为了此物。”
“我索性奉还于此,也省得尔等奔波劳累了。”
张中低头一看,认出邹普胜面貌,当即气得浑身发抖。
“说不得信中提及你,只说为周疯子重伤,瘫痪在床......好本事,竟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内城皇宫中如何了?!”
铁意轻笑一声,抬手再比划了一下自己这一身血迹,答道:“沸反盈天,尸横遍野,已叫我一把火烧干净了。”
其实偌大一片宫城,他虽然一路杀了出来,却也只知道乱作一团而已。
不过此时当面临敌,攻心为上,自然是想着什么说什么。
张中果然怒火中烧,全无道人风度,持剑指他面门,咬牙道:
“好,好——!那今日必得在此取你性命!”
他放罢狠话,却脚下一扭掉头就跑,直奔城门掠去。
此人果然奸猾,竟面对年轻晚辈也全无高人架子,不惜使诈,时刻不忘开城门才是自己第一要务。
可他才迈出两步,便听身后骤然暴起一声清啸。
“唳——!”
张中顿时浑身汗毛乍起。
他霍然回头,一道赶月流星已迫在眉睫,纵反应奇快地提剑格去,终究慢了半拍,只略略将其打开寸许。
“咻——!”
飞刀一划而过,直没入城门之上,铁冠道人肩头已多了一道血痕。
他伸手在肩上一抚,眼神凝如针尖,盯在铁意左手指尖翻飞的光点上。
“斩仙送魂,名不虚传。”
张中沉声道:“名门正派假模假样,终究要欺我负伤,趁人之危。”
铁意摇了摇头:“散人刚与丐帮龙头大战一场不假,在下却也是堂堂正正从贵军老巢中杀出来的,大家半斤八两而已。”
他左手一抖,翻飞的刀尖已消失不见:“散人还有把握背向在下吗?”
张中的神色反而平静下来:“看来今日不取你命,是绝然打不开这城门了。”
“看剑!”
他厉喝一声,当即挺剑而上。
铁意左手一震,斩仙刀再度出手,硬迫对手挥剑去格。
他同时提刀奋起,刀光如银屏一般,瞬间开到。
然而他虽抢得半招先手,但张中旋即展开一套卓尔不凡的内家剑术,立时便将局势扳了回去。
其行剑不快,反而评得上一个慢字,出手挥剑时仿佛腕子上绑了千斤重担。
然他袖袍为内力鼓荡,振出涛声阵阵,手中三尺长的薄铁片使得势大力沉,竟如七八十斤的禅杖一般。
九曲黄河万里沙,这是正正经经压箱底的真功夫了!
其剑势沉重,威力难当,迫得铁意展不开追魂刀法,使出青龙十八式才堪敌住。
其刚柔并济,剑法刀招转换随心,令张中捉摸不透,心中大惊:这是什么武功?
程修戈离得未远,见此战况,更是惊讶得无以复加。
怪不得追魂门要发疯呢。此子这般年纪,竟已如此了得,若是我丐帮门下弟子,自然也要好生栽培,以待将来。
只是瞧他能与铁冠道人打到这个地步,想来不会轻易被说不得活捉才是。
他却不知,铁意近来功成大周天,内力修为已高上台阶。
再者铁冠道人此时已为降龙掌所伤,此消彼长之下,方有此战况。
而此时场中,铁意挥洒横刀,已酣战至福临心至之境。
要说他这刀剑双杀青龙十八式,自胡笳十八拍中悟得以来,尚未来得及仔细打磨,更没经受过什么像样的大战检验。
鄱阳楼上对付丐帮那次,为求速胜,什么手段都一齐使了,并未仔细琢磨刀法。
正所谓刀要磨、剑要淬,纵然他天赋异禀,但不经实践磋磨,又哪里能印证不妥,去芜存菁?
眼下正是良机。
十八刀后又十八剑,铁意出手已越发自如,甚至渐渐能窥得破绽,穿插着使出一两招追魂刀来。
五十招一过,张中心里顿生急躁。
数百人在城门外堵住,此时此刻,他才是正该心急的人。
自己这九曲黄河剑法归属内家,并不长于招式精妙,擅以浑厚磅礴的内力压人。
但偏生先前吃了这小子一记暗算,为降龙十八掌伤了手太阴肺脉,一时三刻间实在是加不得力了......真真是可恶至极!
张中越想越气,强忍内伤骤然发力,长剑陡快三分,强凭浑厚炁劲磕住铁意横刀。
他趁此时机,当即一掌拍去。
程修戈在场边大急,高声喝道:“当心他掌力!”
铁意双手握刀不动,矮身避过一击,见对手一收一放再度拍来,当即合肩撞在自己刀背之上,借力飞退。
铁冠道人好不容易才挣得良机,哪里就愿放他走脱,登时抢步挺剑压上前去。
铁意脚下连踩,却总没对手迅捷,只得勉力横刀一架。
“铛——!”
剧烈的震劲从虎口传上,铁意亲眼见着张中鼻孔中正淌下血来。
这是拼着内伤不顾,也要将他速速拿下了!
有道是横的怕不要命的,这等成名积年的高手豁出命来角力,铁意虎口开裂,几乎已握不住横刀。
终于强撑不下之时,他双手一震,强凭腕力使出太乙螺旋劲这么一绕——
张中正全心角力,猝不及防之下,一刀一剑竟同时冲天而起。
二人相距不过两尺,瞬间都失了兵器。
眼神一对,相顾了然——此时此刻,业已到了拼命之际!
“喝——!”
铁冠道人沉声一喝,口鼻中鲜血直溢,浑不顾经脉疼痛,打出九曲黄河掌劲。
铁意右肘一架,并立如刀,似欲往来袭之掌心突刺而出,却双目一凝,口中决然喝道:
“看飞刀!”
他出手之方位巧妙异常,手型所在,恰是张中视线为自己手掌所阻挡之处。
这正是铁意在杀招暴露,总为人提防之后,苦思冥想出来的新用法。
当着人面的暗器,也未尝不能“暗”也。
张中瞳孔一缩,尚不及考虑任何反应,掌心便决绝一痛,力道顿时消散大半。
他只见自己手背骤然暴出一蓬血雾,电光一抹直没心口,几乎未曾被自己的视线捕捉到。
“嘭!”
这一记斩仙刀乃是铁意精气神全心迸发之功,射出之后不免停滞一息,终究叫张中一掌打在肩头,跌了出去。
“噗...”
铁意吐出口淤血抹了抹嘴,站起身扭了扭肩膀。
这一掌失了准头、散了劲道,并未伤及要害穴位,虽势大力沉,却也只是寻常伤势。
再看铁冠道人。
其人呆立原地,摇摇晃晃,低头望着自己胸口,血滴成线,落地生花,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