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日日到他这里来待一阵太过扎眼,引起了明教人物的怀疑。
此时皇宫内没有五散人那一级数的高手,正是脱身的良机,铁意不愿多作纠缠,当即飞身而起,欲上房离去。
“放箭!”
邹普胜见状大喝一声,院墙外头拉好弓的兵士顿时松手。
“咻咻咻咻——!”
铁意才起身两丈,陡然间瞳孔一缩。
观其箭速,这些弓手并不如何精锐,但十数支羽箭攒射下来,也不是等闲可凭肉身硬抗的。
幸好徐寿辉先前早将铁意的独门家伙什送还。
只见他左手一震,飞索顿出,钉在房梁上发力一拉,将身子凌空折回,撞烂窗户飞回屋里。
“趴下!”
“笃笃笃......!”
箭矢入木的声响疾落如雨,更有零星几支穿门破窗进来,顿时有三、四个不及反应的倒霉女婢中箭而倒。
余下者翻滚躲避,尖叫声四下而起,刺在耳中,令铁意心里的烦躁难以抑制。
又听院外邹普胜大喝道:“破门!”
铁意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嘭”地炸起,瞬时便燃了起来。
好,好,好!
区区十几个甲士、十几个弓手,还有什么劳什子掌旗副使,一个个都当自己是五散人了是吧!
沉重杂乱的脚步已在门外,甲胄的轮廓被天光映在了门上。
铁意凔地拔出横刀,迎面冲上前去。
留命给尔等竟不知珍惜,今日......非得杀光了这起子混账再走不可了!
速战速决便是!
? 第111章 瞬息万变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自一着不慎落在说不得袋中被扣作人质,又屡遭周颠肆意出手打伤拿捏,铁意早已攒了一肚子火气。
“哐啷——!”
木门纸糊的一般破碎四溅,当先的甲士刚撞进来,视线便骤然一黑。
一只刀鞘照面怼来,山洪一般的力道爆发在一点之上,抵住面甲和鼻骨,一齐塞进了他的脑子里去。
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即刻便去见了阎罗王。
铁意左右开弓,掌中长刀抡圆了劈砍一侧,简直像是在使棍棒一般。
倒不是他因胸中愤懑而失了方寸,只是对付戴甲之士,轻刀轻剑原不合用,非得如此施为不可。
有前头的队友做个垫子,他右手这敌人总算能反应过来,好歹将圆盾举起,格挡上来。
只听“邦”的一声震响,那圆盾质地坚厚倒未怎地,此人一双髌骨却难承受,咔嚓裂出脆响,整个人顿时嚎叫着栽倒。
不过一个照面儿的功夫,两个全甲猛士相继滚倒,反将后续之人都逼了开去。
铁意甩了甩右手,噌地收刀入鞘挂回背上。
他俯下身去,左手自那裂髌之人怀中扯过圆盾扛在臂外,右手在破面之人腰间一抽,已多了一只长柄金瓜锤在掌心掂量。
嗯...合用!
崆峒弟子别的不说,这些东西却是每样都会一点点。
“来!”
铁意暴喝一声跨出大门,气势之盛,仿佛他才是包围了敌人的那个。
左右皆是明教五行旗中精锐弟子,又全副武装,人多势众,倒也并不会就此胆怯,立即围了上去。
铁意不退反进,硬冲硬打,对付这些着甲之士,浑然用不上什么精妙招式。
他全身内炁勃发,左手持盾运起七伤拳劲,但有所触必能一震而开。
右手砸锤跟上,纵然擂不破铁盔,但力道借助钝器之利宣泄出去,震也能将人脑浆震成浆糊。
甲士虽众,却也只有三四人能围在铁意身边而已。他出手迅如风雷,稍有动作便砸翻一人。
更兼其身法灵活,来回纵跃,绝不陷进他们阵势之中,场面简直便是一面倒的屠杀。
一连抛下上十具尸体,这些甲士显然意识到了,坚厚的铁甲并不能带给他们任何一丝安全感。
虽还不至于出逃兵,但势头显而易见地缓了下来,不复开始的英勇。
数合之后,铁意一个转身晃肩推倒一人,环顾一看,身周一丈之内竟已无人,当即喝道:“邹太师,只敢让下属送命吗!”
一声喝罢,铁意反冲向院门,直取邹普胜而去,绝不叫敌人彻底拉开,有放箭攒射的空间。
左右砸开拦路之人,铁意三步并两步,已冲至邹普胜丈许之外。
邹普胜自忖堂堂掌旗副使,岂能叫人在属下面前如此杀了威风,当即怒喝道:“小子猖狂,本旗来会你!”
他心想道:这般硬冲硬打,最耗气力。这小子已锤杀十数甲士,当没剩什么劲了,我此时出手,正好以逸待劳。
他挺刀而上,却见铁意左手一挥,尺方的圆盾飞旋砸来,呼呼生风。
邹普胜持刀一挑,将其击飞,却只觉手上一震,心中惊道:好大的力气!
再一抬头,铁意又将右手金瓜锤甩了出来,更是在空中打着旋儿呼啸不已。
此锤瞧着更重,邹普胜不敢再接,低头矮身避了过去。
正当他要顺势持刀前刺之际,只见铁意脚下重重一踏,身形陡然快了三分,手在肩后一握一拉,瞬有青光一道,化作弦月。
“歘——!”
大好头颅当即飞起,鲜血迸上半空。
铁意冲势不减,头也不回地迈出院子,还顺势从邹普胜身后一人脸上拔出小锤,直落入外头那些穿皮甲的弓手群中。
他左锤右刀,见人就杀,挨锤碎骨,临刀断肢,数息之间便趟出一条血路,顿将这一队人吓得作鸟兽散。
冲出十步,铁意蓦地站定回头望去,猩红双眼一扫而过,还在院里的甲士齐刷刷后退数步,竟无一人敢迈过门槛。
铁意冷哼了一声,胸臆稍得舒畅,上前挑起邹普胜头颅,提着兵器大步而去。
大战之际,原在他屋里幸存下来的婢女们早趁机从后门跑了出去。
有了方才这一出,她们已然坚信不疑,的确是皇帝和大将火并起来了。
于是她们依照铁意方才吩咐,一面奔逃避祸,一面在沿途各处传达“旨意”。
宫中动了甲兵,还放了箭,这动静总瞒不住人,是以“旨意”一到,自是无人不信,当下乱作一团,出逃者甚众。
再等太师邹普胜身首异处的消息传开,更是如炸了油锅一般恐慌弥漫。
巨木旗组成的禁军以为白莲教果真反了,群龙无首之下甭管是不是,先把刀子架起来再说。
宫中纯粹的白莲教教徒更是一头雾水——教主皇帝要铲除太师和大将,我们怎么没收到命令?!
究竟是谁的部将已取了邹太师人头?
杂乱之中,通信已然废弛,一时半会儿根本不知道该向何处打探,可太师的人马已然将刀子架了起来,这总是一目了然的吧?
那弟兄们自然不能引颈待戮!
......
天完皇宫足占了蕲州州府大半个内城,据地颇广,院落深重。
是以里头虽沸反盈天,可也得有人将消息带出来才是。
秋末初冬,天已黑得早些。
等一匹快马奔到江边的水军大营,夕阳只留下最后一抹快看不见的尾巴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大帐内宴席才开,坐在最上首的正中之人头戴铁冠,身穿道袍,颔下三缕长须,瞧着不像个首领,倒像是个算命的方士。
下头神背令旗的小兵伏地重复道:“小人是宫门守将花云部属下,奉主将令加急来报——
宫中生变,据说太师已然丧命,禁军与陛下宿卫火并了起来!”
铁冠道人左右首位之人不约而同地一跃而起,死死盯着对方,却又一齐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一分茫然之色。
“徐寿辉,你敢炸刺?”
“倪元帅,你们想干什么!”
倪文俊双眼一吊,厉声喝道:“我们想干什么?!分明是你勾结别派,意图不轨!
你近来日日去寻那正派的俘虏密谋阴私,真当我们察觉不到吗?”
徐寿辉不与他争辩,只向上首抱拳道:“请国师明鉴,此乃子虚乌有之事!”
倪文俊也即转向铁冠道人:“张散人,定是这贼子勾结正道谋害了邹掌旗,皇宫之中原并无什么高手能与邹掌旗匹敌!”
“这个...这个...”
张中左看看,右瞧瞧,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原也算是才思敏捷之辈,尤擅术数相面之法,并不是脑子不够用的蠢笨之人。
只是他人今日才到,上午认了一大圈满朝文武,下午看遍数里军营、听军务汇报,闹到快天黑才作罢,真是连口气儿都没歇。
结果才坐下来准备吃饭歇息,忽然就一个宫变火并砸在了脸上。
他又不真是能掐会算的神仙,骤临此事,哪里分得清谁奸谁忠?
张中不禁在心中将说不得、彭莹玉几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奶娘个熊,信里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万事俱备,一旦发动即可席卷江西。
道爷真是信了你们的邪才赶了过来,结果竟然......你们这是闹出了个什么破烂摊子,找倒霉鬼接盘来了!
张中当机立断,一掌将面前长案拍得四分五裂。
“全都住口!”
此时大帐之中,自是以他这位五散人在明教中地位最隆,武功最高。
其人一露气势,左右立即噤声。
张中环视帐内,沉声喝道:“尚不知究竟出了何事,自家人便相互攻讦起来,真是成何体统?!”
见自己已然震住场面,这才语气稍缓:“无论如何,我等当先回城中平乱。是非曲直,待之后再细细查验。”
“如今帐中在列的,从现在起皆一同行动,敢有擅自脱离者,便是别有用心之人,先与我拿下捆了再说。”
“备马!”
他发号施令,有理有据,帐中无不膺服。
这饭是吃不成了,上下立即动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