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一意坚持,徐寿辉也只得妥协,却又说道:
“既是如此,口头之约实难做数,在下还得一个保障不可。”
“请铁少侠也传我一门崆峒派的功夫以作交换,将来到了万一之时,可叫我亮出来保个身份!”
铁意想了一想,点头道:“若徐教主不嫌委屈,便在本门领个记名弟子的名头,也莫提什么交换不交换的了。”
徐寿辉大喜:“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二人说定,徐寿辉便不再拖沓,俯身将太乙天极功原文在铁意耳边徐徐背出。
“太乙者,太一也,中宫天极,混元一元,藏于身中,内养元洪,气贯任冲......”
“......乾天绝阳,离火易气......帝星乘车临御八方,行其考治而不居......”
少顷念过数千言,徐寿辉吞了口唾沫正要从头再念,却听铁意道:“多谢徐教主。”
说罢,便闭上了双眼。
徐寿辉怔了一怔,便站起身来:“少侠且先试着疗伤,徐某寻机再来看望。
若仍然不可行,还望你能容一时之辱,与周颠虚与委蛇一番。”
“告辞。”
铁意却已无暇外顾,全副心神沉浸入内视之中。
当初与芷若论道时他曾说过:“论内功心法,十二正脉、八大奇经,周天星斗数的穴位亦早已勘定。”
“几十门功夫练下来,再怎么新的玩意儿,也不过是更复杂一些的排列组合罢了。”
这太乙天极功虽然艰涩高深,但铁意暂时也不求那万劫转化、水火不侵的至高真意,只行炼精化炁之法而已,一时三刻便已渐能上手,运行于诸经脉中。
待了然那螺旋炁劲的本经原理,乱环诀便随之而动,席卷上下。
铁意此番施为,已将性命修为一并燃起。
顷刻之间,体内真炁运起相撞,强要将那螺旋炁炼化。
便在此时,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如同祖师显灵一般,真炁流转间蓦地自手少阴心经中炼出一股不着形相的内力,其精微渊深,远胜铁意先前所学。
那内力灵动至极,如一尾青鱼坠入池中,循着太乙天极功炼法行经诸脉,顷刻间贯通一道大周天!
世事无常,铁意也没料到,自己一朝堪玄破境,达成大周天,竟是使得别家功夫。
周天一成,性命顿坚,内圣而外王,体内乱局当时大定。
乱环诀再而一起,方才叫人痛苦万分的异种真炁立时如鱼归海,如鸟投林,化解得干干净净。
便如当初化去简捷的七伤拳劲,一般无二。
铁意双眼陡睁,双眸中似有白电横空,一闪而过,翻身便坐了起来。
他双手在身前虚拢,左右两掌分而运炁,合拢一撞。
“啪!”
太乙螺旋劲与七伤拳劲相触,顿时炸开一阵旋风。
好在他运力不多,动静并不很大。
真的可行。
这乱环诀究竟......
铁意感其神异,当即五心向天,盘坐入定,去捉那虚无缥缈的玄妙感悟了。
神意沉浸前还有一道念头:方才潜来相助之人,究竟是谁?为何他竟能感到一丝...熟悉?
? 第110章 瞒天过海
“朕的将军已然大好了?”
徐寿辉问着话向里屋走,迈过门槛便与铁意双眼对上,顿时惊喜道:“铁少侠,你果然无恙了!”
铁意一手提笔,正在案上写写画画,闻言轻笑道:“总算没让教主失望。”
“斩仙送魂,名不虚传!”
徐寿辉抱拳走近,仔细上下端详着面前的年轻人。
两天前还一副瘫痪在床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今日便跟没事儿人一样了?
周颠的太乙天极功果真有此神效?可他已钻研数年,却怎么一无所得呢......
铁意放下笔,随手将面前纸张丢入身边炭盆之中。
徐寿辉未看清纸上写了什么,眯眼问道:“若是铁少侠于太乙天极功有所心得,还望看在我坦荡相对的份儿上,不吝赐教啊。”
铁意伸手请他入座:“既有前约,铁某岂是失信之人?只是有些话非得说在前头不可。”
他双手十指在胸前一叉:“徐教主,你若要暗中领了本门身份做退路,那在一些大是大非之上,可就得受本门辖制了。”
徐寿辉颔首道:“不外传功法、不背信弃义反害同门,这些自然都是题中应有之义。但我如今毕竟还在明教辖制之下,铁少侠也该多理解一二才是。”
二人商定细节,铁意便细细问起徐寿辉一身武艺的根脚,听罢后说道:
“徐教主发于市野行伍之间,性命虽坚,武艺却不成体系,尚不该费劲死磕太乙天极功这等高深玄妙之法。”
于是上前指点穴道经脉,将小五行归元炁传他半部内容。
徐寿辉所学虽不够精深,却怎么也是练出了内炁的人物,两个时辰学下来,已知铁意并没胡乱搪塞自己,确实是正经传下了玄门秘法。
反观铁意,却累得双眼中疲态难以遮盖。
这邪教头子委实太难教了一些。
一个早就玄感,身负内力之人,怎么可以两个时辰都学不全半部功法?
徐寿辉也感受到了他目中意味,又想起当日自己给人家传太乙天极功时,不过才念了区区一遍而已。
两相一对照,实在是令人汗颜羞愧。
“铁少侠这里,可还缺什么东西吗?”走的时候,徐寿辉回头问道。
铁意刀眉微挑,走近两步,低声道:“徐教主可方便替我寻些暗器来?不拘什么都行,不用太多!”
徐寿辉连连点头:“少侠放心,自是要与你配好兵器,才好脱逃。”
此人果然守信,没过多久就遣人送了东西来,不仅将铁意被缴去的斩仙刀、摧心挝物归原主,还有燕子铛、蛇形镖、梅花镖......琳琅满目的一大堆。
此外,还送来一柄刀鞘埋柄的横刀,其刀身笔直,中正不阿,铁意上手掂量一二,颇为欣喜。
此刀既有剑的王者之风,又有刀的霸者之气,倒是比门中惯用的雁翎刀更适合他用来施展刀剑双杀之法。
可惜如今境况,这二尺多的长刀过于扎眼,倒是只能藏了起来。
铁意在一堆暗器中挑挑拣拣,取了合用的藏上身子,余下的尽数抛散进了院里池塘中。
如此又过两日,铁意只安心在居所钻研内功。
一来那周颠并没吹牛,太乙天极功的确是难得的道家玄奇法门,神妙无穷,他将之炼化成“环”后,近来内功修行可谓突飞猛进,简直看不到尽头一般。
二来,他的乱环诀挂上太乙天极功后,显然已生出不可捉摸的变化,并不为门中前人典籍所载,他一时还未能参透。
徐寿辉做这白莲教主,敢对头顶的明教生出别样心思,自然不是个酒囊饭袋。
铁意院中这八名女婢竟极为听徐寿辉命令,全心全意为铁意打着掩护,对外仍称他瘫痪在床。
这日下午,忽有婢子近前附耳道:“陛下口谕,国师连日不知去向,请将军做好准备。”
铁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只将自己参悟玄功时所记文字尽皆焚毁,而后一切如常地在房中安坐,等候徐寿辉的安排。
然而至夜幕方临之时,铁意正于案后静坐,忽地双耳抽动,神情一变。
得益于内功修为上的进益,他五觉敏锐不少,及时听到了远处逼近的细微响动。
他曾在乾坤袋里听了一路说不得的轻功步法,自然对其再熟悉不过。
情知今日是走不了了,铁意立即暗运内劲,腹膜上顶,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更抬起左手反在胸口一拍,自外而内打进数道太乙神功的螺旋炁劲。
他动作奇快,做完这些便安安稳稳坐在案后,低头打盹儿,就像是看书时眯着了一般。
数息之后,房门忽然“砰”地一下被踢开,两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次第挤了进来,铁意也自然而然地被“惊醒”。
“哟呵,小朋友,你都能自己坐起来了?看来你峒崆派的五脏内壮之法确实了得!”
“疯子别捣乱!”
说不得扯开周颠,一巴掌拍在铁意面前,沉声喝问:“小兄弟,劳你跟我说个实话,丐帮中到底有什么?”
铁意已轻轻在掌心扣了玩意儿。
他虽进益不浅,但在明教散人这等高手面前,也只能孤注一掷赌个出其不意。
但此时说不得、周颠二人一同当面,那就真是......
然即便如此,他也绝不甘心引颈就戮。这二人想不到自己身上会有暗器,真到了万一之时,未尝没有换上一命的可能。
“丐帮?我不知大师是什么意思,丐帮里自然是有乞丐喽。”铁意答道。
说不得脸色一沉,周颠在旁边幸灾乐祸道:“他问的是,丐帮里有什么人竟能伤了彭和尚,叫他大大地吃了个瘪!”
铁意便答道:“降龙十八掌威名盖世,声震武林数百年。丐帮中有能匹敌彭莹玉的高人,倒也不足为奇。”
说不得否认道:“并非降龙十八掌,而是......小兄弟,可是你凭言语调彭和尚去丐帮的!”
铁意道:“大师这就不讲理了。洞庭君山远在数百里外,我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如何竟能料知彭大师会何时过去,又能碰见什么人?”
周颠嘿嘿笑道:“有理!有理!”
说不得叫他起哄得烦躁,上前一把拿住铁意肩膀,拖他要走。
铁意当即咳嗽起来:“大师慢些,在下内伤未愈。”
周颠笑道:“小朋友,可吃够苦头了未?来拜我作师父罢!”
铁意回之一笑:“我今尚能忍受,请前辈再耐心等等吧。”
“嘿,你这小子......”
三人出门去,不多时到了一处院落,铁意终于见着了阔别多日的彭莹玉。
只是瞧他眼神无光,面色青白,盘坐在榻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显然与自己这副装出来的模样不同,是真个有内伤在身。
说不得进来便道:“这小兄弟口中问不出什么来。”
彭莹玉睁开眼哼道:“我早说了不必问他。那等绝顶高手行事,凭这小子如何能预料?这一遭实是恰逢其会罢了。”
周颠却说道:“彭和尚,该不是你阴沟里翻了船,为保面子,编撰出个绝顶高手来诳我们吧?”
彭莹玉大怒:“若非碰上绝顶高手,我又岂能伤重至此?!咳咳咳......”
他面上心有余悸地讲述起来——
原来彭和尚自听铁意说了圣火令曾被丐帮夺去,料想如此大事,丐帮中当留有记载,便一路乘船直奔洞庭君山而去。
好不容易趁夜摸进丐帮储藏档案文字的阁楼,却发现这帮叫花子保存得乱七八糟,不成样子,极难寻找查阅。
无奈之下,他只得耗在此处,耐着性子多来两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