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他们闭目梗首动也不动的样子,倒像是被什么高明手段点了穴道一般。
铁意刚在一楼问过伤亡、俘虏等事,见之迎上前抱了抱拳:
“刘师叔,今儿个好一场折腾,倒把你这九江第一名楼砸了个稀碎。”
刘宗霖哈哈大笑:“若能日日都这么畅快,每天砸一栋楼我也甘愿。”
他又凑近了小声道:“既提了巫山帮、三江帮帮主人头在此,我鄱阳帮将来得利之厚,不可计量。重修一座鄱阳楼,只小事耳。”
“再者说,今日一战传扬开去,焉知此处将来不是江湖上一处名胜?人人都要来观瞻呢。”
铁意只笑了笑,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他可没刘师叔脑子转的快。
他挥袖朗喝:“今日万胜,打道回府,论功行赏!”
“万胜——!”
楼中爆发一阵呼喊,众皆扬眉吐气,亢奋不已。
于是众人挥开大门,雄赳赳气昂昂迈了出去。
此处喊杀震天,足响亮了半个时辰,还敢在此看热闹的,自然是不怕死的江湖中人。
恰逢临江起风一阵,迷人眼眸,大门一开,三教九流的好汉你推我搡,争相张望。
“谁?是哪一边儿胜了?”
“那还用问?追魂门可是扯出了这等阵仗!”
另一人反驳道:“丐帮有八袋、七袋两个大长老在此,那可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追魂门冯门主都不定是对手!”
“他妈的,你就不能盼点儿咱们乡亲好!”
待六扇大门中迈出人来,血红的夺命丝迎风而起,在看客眼中飞扬。
“是追魂门胜了!”
“诶你们瞧?那让抬着的是不是丐帮长老!”
“没错儿,正是!没想到追魂门竟这么有本事,能拿下这二人。”
“后头捆了押着的是三江帮的杀才。奶奶的,前儿还在街上砸人家煎饼摊子呢。”
......
吵嚷声中,刘宗霖驱马靠在铁意身侧,向远处指道:“意哥儿,你瞧那边。”
铁意顺着望去,只见街口外竟停着两队官兵。
今日这里这么大动静,官府自然不会没有察觉。
刘宗霖指着其中高头大马上一个官员说道:
“那位是元廷夺回九江全境后新上任年许的推官,我与之往来颇多,昨夜已去拜访过。”
铁意点点头,与刘师叔一同向那边儿拱了拱手。
刘宗霖又道:“今日咱们在此现了武力,我想九江总管府恐怕不日便要有邀约递来。”
“本门既在这长江口坐定,倒也不能不跟官府打交道......”
他怕年轻人一腔热血,满心想着反元,不懂得虚与委蛇、以待天时的道理,故而准备委婉地劝上两句。
如今这位师侄年纪虽轻,武艺却高得吓人,更几乎已在门中说一不二,若是脑子不甚清楚,他们可就难办得很了。
铁意双眼微眯:“师叔放心,我非不知好歹的顽童。总管府那里来者不拒,只是要偏劳刘师叔,去多饮几杯酒了。”
刘宗霖闻言大喜,当即保证道:“少掌门放心,师叔与他们打惯交道,如何进退了然于胸。若遇大事,自当来门中回禀。”
铁意应下此事,便一振缰绳打马动身。
追魂门一行抬着丐帮两位长老,又押着几十号俘虏,浩浩荡荡地绕了个远,硬是将周遭几条街逛扎实了,这才回返听潮阁去。
这日之后,三江帮、巫山帮来赣挑衅,为追魂门、鄱阳帮连帮主一并斩了消息顺江而走,东西咸与闻之。
这等铁血手段,比什么辟谣的法子都来得管用,江淮上关于崆峒追魂门已被灭门的传言,自然而然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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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欣欣向荣
“嘭!”
长空烈日之下,拳掌硬碰硬砸在一起,澎湃的内力相撞,激荡出一阵翻滚气浪,起声如炸雷。
铁意张开双手飘飞卸劲,退出几步掸了掸袖子:“看来今日,季长老还是胜不得晚辈。”
对面的季桓呼气收势,冷哼一声别过首去。
铁意侧首问道:“郑长老还是不出手吗?”
郑渡舟坐在廊下台阶上,面无表情道:“季长老拿你不下,我又济得什么事来?”
铁意于是轻笑了笑,转身而去:“那二位便请吃好喝好,晚辈明日一早再来请教。”
丐帮八袋、七袋的长老,放在江湖之上,也足以号称是一流的好手了。
虽拿下了这二人,但若不上刑具、毒药,实在是难以看押。
他们若有意脱逃,等闲的弟子,纵如祝瑛、席晏秋等亲传之流,亦是难以阻挡。
总不能叫门主和掌门大师兄来盯着这两个人吧?
可若是上了刑具、毒药......既已将人得罪到这般地步,何不索性一刀杀了?还来得省事些。
铁意正愁如今门中没有合适的对手陪他过招,脑子一转便想了个办法。
他告诉季长老,鄱阳楼一战已自长江口传扬开去。
如今江上钓鱼的老叟都知道,你堂堂丐帮八袋长老,输给了一个小你好几十岁的后起之秀。
季桓一听,整个人当时就红了。
“当日又非生死之争,老朽也是见你年轻未下重手,这才一朝大意......胜败乃兵家常事......”
铁意大袖一挥:“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我给你们个机会——你俩中但有人能单打独斗胜我一回,本门即刻礼送二位长老西归不说,铁某亦将昭告江湖,自承是你季长老的手下败将。”
“干不干?”
“干!”
季桓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到他这个年纪与名位,再没有什么比晚节难保更要命。
这一下,你便是赶他走,人也非得留下来不可了。
“嘎吱——”
铁意的背影消失在轻声合上的院门后,季桓双耳微动,确认人已走了,方才回首问道:
“如何,郑老弟,这已是第五回交手了?”
郑渡舟皱着眉眯着眼,似乎还陷在回忆与思索中,他点了点头,开口道:
“差不多了,他这五回出手,拳法皆是一个路数,我已了然于胸。”
“如此甚好!”
季桓一拍胖手,欣喜道:“我内力虽高他一截,却总也压他不垮。阴山掌大九式直来直去,又为七伤拳变化多端的拳劲所克制。”
“要胜过这小子,非得依仗郑兄弟的回风拂柳拳不可!”
原来季长老虽铆足了劲要找回颜面,可纵全力以赴手段尽出,拳脚上也只能与铁意拼个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是以斗过两日起了心思,先靠他来与铁意多比几场,令郑渡舟在一旁用心观战,熟悉铁意的拳法套路,待时机成熟再行出战。
届时我知敌而敌不知我,当可一战建功。
季长老振奋道:“郑老弟,来,我再学他拳路与你试试手。”
郑渡舟拍着膝盖起了身,却是叹了口气:“我自当尽力而为,可季长老,您也别太乐观了。”
“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人,内力却能令你压之不垮......回风拂柳拳也不一定便能建功。”
......
铁意出了院子,交待过左右弟子用心提防,便朝已在阶下相候的芷若迎去。
周芷若笑道:“瞧哥哥唇角带笑,想必是打得尽兴?”
铁意不由轻呵出声,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搓了搓指尖。
“那阴山掌大九式嘛,确实够刚猛。这几日得他锤炼之助,我四炁混同的拳劲更凝实了不少。该可以思索着,如何再混一道上去了。”
说到这儿口中一啧:“可惜那回风拂柳拳总不出手......”
芷若挽着他手开解道:“好饭留着一口口吃吧。好容易得这两人,哥哥再着急上火,几天给打没劲儿了,岂不是可惜吗?”
“刘师叔来了,师父召亲传以上大堂议事,走吧。”
铁意点头赞了声“有理”,便由她拉着往正堂而去。
二人来时,余者皆已至。
见人齐了,冯远声便挥手道:“说事情吧。”
祝瑛便即起身,摊开一张劄子讲了起来。
日前在江边鄱阳楼,一场大战虽只半个时辰,可事后的善后之举却着实不少。
祝瑛与刘宗霖各按条目提出,众人点头,大的方面倒是很快拿定。
鄱阳帮帮众的伤亡、抚恤,及打点地方、重建鄱阳楼等花费,由其自理。
但三江帮、巫山帮的三十来号俘虏,全交由鄱阳帮发落。这可都是能操船能抽刀的青壮劳力,若能妥善消化,没有哪个帮派会嫌自己红棍多。
另外,因江上少了这两个帮派而空出来的生意,由追魂门牵头联络门下在江州、安庆等长江流域有产业的弟子,共同合议。
自然,鄱阳帮近水楼台,人手门路最足,当然吃得下大头。
大略分完了此战收益,祝瑛又道:“再者,是门中弟子的抚恤。”
“别的便罢了,当天楼里乱战中,虽无人身亡,可有位外门弟子为活捉丐帮的人,反受其害。
诊治了这几日,终究还是截了右臂,落下残疾。
这位师弟非豪强出身,只是庐州左近的农家子而已。”
刘宗霖一拍胸脯:“本帮全权担了,愿出五百金相抚。”
鄱阳帮一战之下,将火并两个长江上原本与其体量不相上下的帮派,纵只能得其一部分实惠,也足以令他红光满面了。
此时出手,自然格外阔绰些。
祝瑛又看向铁意,却见大师兄摇头道:“一次给五百金太多了,财容易散,也显得门中人情不足。”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抚恤百金,自本门中出;聘其为教习,于钟离师弟手下听管;
再者......于鄱阳帮中挂个小头领的名分,只吃半额空饷,师叔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