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前方已远远地传来一声娇喝:“请问是那一路的朋友到访?”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铁意心里欢喜极了,自鞍侧抽出长刀,拍马便向前去。
“恭贺小师姐神剑大成,快叫为兄领略一二!”
芦苇荡中立有惊喜之声传出:“意哥哥!?”
而后剑光骤起,寒星冉冉而升。
铁意自马上飞身而起,直直落进那璀璨飘渺的剑势之中去。
夺命连环剑共有七十二路招式,他都曾与芷若一起悉心研究推敲过,其中大半也都能复现演练。
可眼下入此剑势,却分明陌生至极,至少自己是从未演练过的,不由赞道:“好妹妹!你果然聪慧,竟真将这胡笳十八拍练成了吗?”
周芷若全力运功,已说不得话,只以剑法来迎。
铁意立时觉得自己陷进了一曲苍凉婉转的大悲曲中。
剑招层层递进,刚柔相济,悲凉剑意藏凌厉杀招,一式之内可分出多重刺击,一招能袭周身三十六处大穴,令他不得不全力泼洒刀法,方能抵挡。
只是曲奏中途,又与方才所见一般。这令人心神激荡的奇异剑法后力不济,如吉光片羽,零碎而殁。
剑光散去,方现出一张红扑扑的俏脸儿来。
连使了两遍这高深剑法,芷若此时胸脯起伏、睫毛抖晃,真如花枝乱颤,楚楚动人。
见了铁意,她靥上笑容难减:“叫大师哥见笑啦,说什么神功大成可还早呢。”
铁意笑着收起长刀:“真意诀窍,俱已领悟,现下不过是差些内功修为。”
芷若轻摇臻首:“若只独自演练,待我内力再强数分,当可从头到尾有始有终。但若想要拿来对敌,却还差得远些。
方才不是哥哥克制着力道与我喂招,剑势早便破了。”
铁意安慰她道:“说穿了不过是内力不足。我这一趟出去与人搏杀感受深刻,越是厉害的招数,越要靠绝强的内力来催动,才能真正显出威力来。”
“你年才不到十五,已是了不得的成就了,倒是不必着急。”
周芷若欢喜地跃来他身前,抬手比了比个子,口中道:“不过...给哥哥添上一‘环’,恐怕八九不离十了。”
她内力不足,不能功至全处,却不妨碍将体悟教给铁意。
铁意笑道:“我此番出去得了缘法,桎梏已破。此刻再学剑法,正当其时,便要请小师姐多多指教啦。”
芷若听了,眸绽彩光:“真哒?那真是可喜可贺!”
兄妹稍叙别情,铁意便引着芷若出了芦苇荡,来见过徐达、殷离二人。
徐达坦荡有礼,抱拳赞道:“好家伙!那气势非凡的剑光竟是妹子所发?真个了不得!”
这追魂门竟这般藏龙卧虎,有一个见一个都是年纪轻轻武功非凡!
他心中不由对此番求学兴起了莫大希冀。
周芷若谦虚两句,口称过奖。再抬首时,便轻轻眯着眼望向另一个女孩。
瞧着十二、三岁,神清骨秀,模样甚佳,身量......
“这位妹妹怎么不曾见过?是门下哪一家的子弟?”她轻声问道。
铁意瞅了眼阿离,见她瞪眼闭口不说话,便代为应道:“她叫殷离,是天鹰教教主白眉鹰王的孙女,少教主殷野王之女。”
芷若惊讶不已,望向铁意杏眼连闪,好似在说:哥哥,你好了得的斩获。
铁意轻咳一声,抬手一指:“她没人要了,无处可去,总不能任人饿死,我便捡了回来。”
殷离顿时气愤不已:“谁没人要了?哪个又要你管?!”
说完,扭头就要上马去,却给铁意一把薅了下来。
被提溜在手中,犹自伸长脖子要回头咬人。
铁意无奈地向芷若一摊手:“你瞧,她性格实在算不得好,我也不晓得怎么安生。”
芷若难得小小翻了个白眼,上前将人抢下:“哪有大师哥这般对小姑娘的?”
铁意望妹妹一眼,却并不还嘴,眼神中分明在说:
我怎么对小姑娘的,芷若你最知道了。只是天底下并非所有的小姑娘,都有芷若一般乖巧聪慧而已。
? 第95章 重逢之喜
“峨眉掌门灭绝师太尚在门中?”
“正是。”
芷若点头道:“一旬前天鹰教天市堂李天垣来犯,便是仰赖灭绝掌门仗剑退敌。妹妹的剑术,也依靠她老人家日日指点呢。”
铁意闻言连连点头。
李天垣没了儿子,自然是要来寻仇的。只一个天市堂本门自然不惧,不过若是白眉鹰王、殷野王都亲自前来......
说话间几人已至大门口。大师兄回来门中,自有一番招呼热闹。
安顿了客人之后,师徒几人才请灭绝师太来外堂议事。
待铁意将殷梨亭、静净二人追着金花婆婆和张无忌远去的消息和盘托出,灭绝师太一拍桌子:
“张无忌,魔教妖女之子,孽种祸胎一个,早死了倒好,否则定是为害人间的祸胎,却去救他作甚!”
贝锦仪忙找补道:“那金花婆婆手段了得,静净师姊...想必是怕殷六侠孤掌难鸣,这才前去襄助,倒不一定是为了救那张无忌。”
灭绝听了这话转念一想,也只当是自家徒儿对武当殷六心怀歉疚,多加关心之故,于是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贝锦仪复上前来,对铁意行了一礼:“女山湖畔一战,有赖铁少侠手刃高瞻、李伯庸两个魔教仇敌,峨眉在此谢过了。”
冯远声道:“日前天鹰教大举来犯,有赖师太神剑退敌。小徒不过稍效微薄之力,又何以当得一个谢字。”
铁意亦抬手谦辞:“天鹰教原与本门多有仇怨,高、李二人手中亦不乏本门下属弟子的人命。晚辈倾力杀之,乃是替天行道,却也并非全是替峨眉为之。”
灭绝师太挥手道:“一码归一码。此番寻人带路仰仗贵派不说,仇人也只有那白龟寿为我所斩,余下的......哼!也是我门下弟子不成器,若无你奋力出手,倒是不一定能功成了。”
贝锦仪顿时无地自容。
“我向不愿欠人。”
灭绝接道:“此番你可谓大大恶了天鹰教,那李天垣我替贵派打发一道,聊作心意。白眉鹰王受我倚天一剑,也没那么容易便恢复过来。”
铁意惊讶:“掌门师太单人独剑胜过了白眉鹰王与金花婆婆吗?真是神功无匹!”
灭绝并非冒领虚名之人,嘴角一撇:“那倒也不算。”
原来当日灭绝师太、白眉鹰王、金花婆婆三大高手各自为战,酣畅打了个来回。
论武功以白眉鹰王殷天正最为强悍,但灭绝师太倚天在手,也并不惧之。
金花婆婆虽稍逊这二人,可她武功路数奇异,是灭绝师太见所未见的风格,倒也凭之在灭绝、白眉的争斗中左右逢源。
三人一路斗将回来,湖边已躺了一地尸体,殷梨亭正与白龟寿相争。
灭绝师太此来便是为了杀人,便叫殷梨亭去护了自家弟子脱开,提剑去取白龟寿性命。
白眉鹰王自是不肯,便只得奋力去拦倚天寒芒。
他实打实的修为虽高,但既有软肋在,便难免掣肘,又如何能抵挡倚天剑?不多时便挂彩见血。
“那白龟寿也算决绝,他见自己实为负累,便回手一掌击碎了自己天灵。”
“白眉鹰王因此发狂要寻我拼命,他功行深厚,贫尼也中了一掌。之后殷六回援,金花婆婆也在一旁虎视眈眈,才将此人惊走。”
铁意凝目一看,果然见灭绝师太面色有一丝苍白。
“你放心罢,殷天正心中恨我已极。便要来寻仇,也该先找峨眉派。”
说到此处,她吊眉微皱:“不过,我却从始至终没见过殷野王。”
芷若便道:“师太,天鹰教少教主为我大师兄斩仙飞刀所伤,落荒而逃。”
“哦?”
冯远声捋须的手蓦地一掐,险些扯下一撮来。灭绝师太亦不由地侧目一瞬。
他们近日四处打探消息,寻找铁意、静净二人,早就听说了江淮之上落血如梅的名声。
几人皆是老江湖,转念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灭绝师太口中一啧:“好手段!只可惜殷野王既然伤而不死,你这暗器往后便要失却几分威力了。他伤愈之后,必要来找你寻仇。”
铁意笑道:“那却无妨,再见面时,自然还有新鲜玩意儿招待恶客。师太放心,此人报复,本门自决即可。”
“好志气!”
灭绝师太口中一赞,细细打量了铁意几眼,心中暗叹:我峨眉怎地如此不得菩萨眷顾,总不出这等英才人物呢?
也不知我离山许久,不悔那丫头可有好好练剑不辍。
一番客套后众人散去,追魂门殷勤留客,灭绝师太便还将在门中修养一阵。
一来是等内伤痊愈,二来也是再等等徒弟静净的消息。
如此,芷若还能再蹭上些时日的高人指点。
铁意自是先随师父回崇圣苑交待这一番始末细节。
门一关上,不等铁意开口,冯远声便迫不及待地催道:“快,你如何袭杀高、李二人,又如何凭斩仙刀伤了殷野王?快快说来。”
铁意却道:“恩师容禀,此小事耳,此番另有关碍要报于恩师知......”
“先放放。”冯远声已在案后坐下,连连摆手,“先将你们在女山湖畔的前后经过说来。”
祝瑛与芷若也连连点头,芷若道:“方才路上只听师哥说了大概,尚不及详闻细节呢。”
铁意瞧他们这一副恨不得搬出零嘴儿来,兴致盎然的样子,不由失笑:“真拿你们没办法......”
......
与此同时,崆峒山上,青阳观中。
“呵!好厉害的威风!”
“区区一个追魂门九代大师兄,他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是我崆峒掌派人吗!”
说话之人乃是崆峒老三唐文亮,他好一番激动撒气,叫堂下跪着的刘景行浑身发抖。
唐文亮还在喋喋不休,老二宗维侠上前看了看地上横摆的骷髅,在胸、臂等断骨处细致捏了捏。
“隔得太久,又一路颠沛磕碰,看不出什么了。”半晌之后,他起身言道。
刘景行拜道:“弟子惭愧,未能妥善保管简师叔遗体。”
“无妨。”
玄空门主关能威严道:“简捷...自本派除名,遗骨丢弃山下,叫亲属自行来敛吧。”
常敬之皱眉出言:“大师兄,是不是重了些......其行虽恶,但毕竟未能成......”
“我知你与简捷私交甚笃。”
关能垂眸扫来,一眼便叫四弟闭了嘴:“未能成事实?若无追魂门弟子现身相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