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与我带个话给玄空门、神意门的诸位门长。问问他们,本派门风何以成了这个样子?
追魂门虽分家在外,却也不容你们如此堕落了祖师传下的道统!”
刘景行略一哆嗦,抱拳道:“这话弟子实不敢自行宣之于口,还请师兄赐下字号,叫我有个说头。”
铁意道:“你便说,是追魂门九代大师兄铁意,今日在此清理门户便是。”
“对了,还有。”铁意眼神一利。
“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回去之后,在崆峒山顶自囚三年,铁链加身。”
“来日我上青阳观时,若不见你依言而为,亦不过再多出一刀而已。”
刘景行面色一白,俯首道:“谨遵师兄法旨。”
? 第91章 虚实相合
“好功夫,好威风!”
那徐姓青年收起短刀上前抱拳:“我若有大侠这么好的武艺,也当遍游天下,行侠仗义!”
铁意回礼道:“本门在庐州沙湖畔收徒传艺,不计出身贫富,兄台若有意向,可来练上一练。”
二人各通姓名:
“崆峒派追魂门,铁意。”
“凤阳府乡野游侠,徐达!”
铁意问道:“徐兄古道热肠,怎么与这些要吃人的家伙混在一处?”
徐达摇头道:“我与他们不过是路上遇见的同伴。这些人听出我是本地口音,便叫我带他们去寻食物。
只是走到半途,遇见这一个尼姑带了两个孩子,他们便起了歹心。”
“哦?”铁意眼前一亮。
“徐兄原准备带他们去何处寻吃食?”
徐达抬手一指:“沿着大路向北走,左近有一位张员外家极为豪富。
你莫瞧这路上满是饿死的人,他家却好酒好菜吃不完,还能宴请鞑子官兵哩。”
“甚好,甚好!”铁意快语道:“既然这些人已是去不得,徐兄便只能引我去拜访张员外了。”
徐达笑道:“铁大侠既能将他们撂在一处收拾了,想必单枪匹马也无惧的。”
“如何便是单枪匹马?”铁意反问道,“徐兄难道不会助我一臂之力?”
徐达哈哈一笑:“凤阳府今年大灾,怕不要死去一半百姓,普天之下更不知有多少良民百姓成为牛羊!徐某自是有骨气的男儿,如何不敢去杀鞑子?”
“好!同去,同去!”
二人说话之间,张无忌已去救醒了静净。
她本没受什么重伤,只是太过饥饿无力,这才叫人轻易拿下打昏。
静净醒来看见地上三具华山派的尸体,便知是有人拔刀相救。
起身欲道谢,看了好几眼才认出铁意。
铁意捋了捋颔下胡须:“多日潦倒不堪,师太都认不出了。师太,你怎独自在此?”
静净道:“那日分别后我回到湖边,却已不见了殷六侠与我师妹身影。后来我独自向外寻找,倒是先碰见了无忌和......”
说到这里,她抱住张无忌道:“小意,这孩子从小到大吃苦受难,甚为可怜,望你不要...不要因他父辈的恩怨加以难为。”
铁意望了张无忌一眼:“我若欲与他为难,倒也等不到师太来劝了。想扛父辈的恩怨,等他长大成人再说吧。”
张无忌听二人说话,才知道这位“铁大侠”先前在蝴蝶谷外已然见过。
倒不怪他眼拙,实在是铁意流浪了这么久不曾洗头洗澡剃胡须,一身黑衣邋遢破败,倒像是个丐帮长老,与当时英气少侠的模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无忌出声道:“铁大侠,你也要找我义父夺取屠龙刀吗?”
铁意瞥他一眼:“我对屠龙刀没兴趣。但谢逊欠了本派的账,却是非还不可。”
张无忌默然一瞬,又说道:“铁大侠,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方才不也给那个人改过自新,受罚赎过的机会了吗?
我义父数十年来饱受痛苦折磨,又独自幽囚,是不是...是不是可以稍免罪责?”
铁意冷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方才那个刘景行死罪可免,是因他一为从犯,二未真正杀人,三则不曾负隅顽抗,甘愿认罪领死。”
“而你义父谢逊,一来杀人如麻,灭门不计其数,向来老幼妇孺从不放过;二来他一意孤行,从不曾认罪悔过,以为躲在海外便可逃出生天吗?”
张无忌幼时早听谢逊讲过自己的故事,知道义父曾半年之间杀人放火三十余起,在武林中掀起轩然大波。
他无言以对,吞吐问道:“那...那他若能诚心悔过......?”
铁意冷笑一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倒也使得——”
“你叫那些被谢逊送去做了鬼的人,尽数活过来便成了!”
一旁的小女孩儿忽然尖声叫道:“哎呀,你们翻来覆去讲什么道理,真是婆婆妈妈!打得过便杀了,打不过便被杀,真不知有什么好辩的?”
殷离蹦来铁意面前,笑着冲他问道:“我方才瞧见你的飞刀啦,真个是快如闪电!
我听那峨眉派的尼姑谈起,说你用飞刀将我爹...就是天鹰教的少教主殷野王。你用飞刀打伤了他,是也不是?”
“不错。”
铁意点头道:“我的飞刀打穿了他的左掌,钉在了他的锁骨下。”
殷离欢呼一声,小手一拍,精灵的大眼睛转了几转,突然走上前去,在铁意左颊上吻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这姑娘会来这么一下,铁意正当其面,只觉这可比自己的斩仙刀难避多了。
徐达目瞪口呆,只觉这世道真是疯癫了。哪有做女儿的听见自己亲爹受伤,雀跃得要去亲吻仇人的道理?!
殷离退开一步,忽又收起笑靥,叹息道:“只可惜你没钉着我爹的脖子。更可惜你是个名门正派中的人物,想必飞刀刃上是不喂毒的。”
铁意却道:“这倒要叫你失望了,好巧不巧,我那柄飞刀刃上恰淬了本派的独门毒药。”
殷离眼中顿现惊喜之色,欢呼着又要贴上前去,显然是想在铁意右颊上再吻一下。
铁意抬手便拦住了少女。这便和斩仙刀一样,只要你心里有了防备,那便要好拦得多了。
“你先别急,我怕你把话听完,会觉得自己吃了亏。”
殷离叉腰道:“那你说罢,我听着呢。”
铁意便道:“本门毒药名唤‘铁蒺藜’。此物见血生效,却非封喉夺命之毒,而是会叫中者疼痛万分,伤口溃烂成疮,纵愈合了也有大片黑沉难看的疤痕印记难以消除。”
殷离一听,果然小嘴儿一撇:“居然不是要命的毒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果真是无聊至极!”
她话说完,忽又上前一步,樱唇在铁意右颊一触而回。
这一下出手,便是正经的真功夫了。既应了虚实相合之道,又现出金花婆婆亲授的指东打西之法门,铁意竟又没防住。
殷离嘻嘻笑道:“罢了,瞧你是个顶厚道的人,竟还怕我吃亏哩~”
张无忌听了纳闷至极,张口问道:“你果真是我舅舅的女儿吗?你...你怎么...?”
殷离回过头去,恶狠狠道:“他自是我爹,这我没得选。可他害死我妈妈,又要打死我,我难道不能期盼他早些没命吗?!”
? 第92章 豪强做派
一行沿路向北,去寻那张员外的豪宅,在途中听殷离讲了她的身世。
少女面色黯道:“其实,我妈也半算是叫我害死的。”
听她说起她父亲如何为了生儿子娶小,而后厌弃糟糠,宠妾灭妻。
她又是如何一刀杀了二娘,连累生母护她不住,哀而自尽。
“若非是婆婆救我,只怕我早已给我爹一掌拍死了。”
静净也是有孩子的人,听了这些,不禁想到自家女儿,心中一时起了哀怜之意:“好孩子,你真是受苦了。可你杀了你二娘,总归是太冲动了。你...你今后可打算怎么办呢?”
殷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世界大得很,跟着婆婆东面走走,西面走走。只要不碰到我爹爹和哥哥,倒也没什么。”
铁意道:“妻妾不合,殷野王这一家之主只消秉公调处,原不至于酿成如此人伦惨祸。”
张无忌额上冒汗:“舅舅,舅舅他的确是有些......”
只是为尊者讳,他到底不好直言自家娘舅的不是。
徐达接口替他道:“负心薄幸,罔顾旧情?”
殷离听了冲他一笑:“你说得真是对极啦!”
张无忌无言以对,只得长长一叹。
静净皱眉道:“殷堂主如此薄情,殷离是断不能再回天鹰教的了。只是那金花婆婆不是好人,你跟着她只怕要学得一身狠心辣手......”
殷离只道:“狠心辣手有什么不好?婆婆教我武功时向来叮嘱,只要出手,心中必要有置人于死地的坚定念头,这样才没人敢欺负我!”
静净轻叹口气,心中认定这少女心性已然走偏,有心将她带回峨眉吧,又顾虑师父恐怕不容其身份。
这毕竟是白眉鹰王殷天正的嫡亲孙女儿。
说话间走出四五里路,先见着连片的农庄田野,而后远远望见一片高墙大院。
铁意奇道:“怪哉,这一路所见农田无不干涸开裂,为何独这里偏能抗旱?”
徐达冷笑着指向远处:“这位张员外动员人力修了水渠,将方圆十里之内的水源都引来此处,唯他的田产得以灌溉。”
铁意问道:“此人这般霸道?乡亲们便忍气吞声吗?”
徐达说道:“不忍又能如何?不说张员外庄里养的打手豪奴,他还三五不时宴请鞑子官兵,存下了不少香火情。
真要闹起来,他将官兵请来,岂不是破家灭门的祸事?”
原来,蒙古大元国疏于下层治理,在地方上行包税制,把征税权包给色目商人、汉族地主。
朝廷只要足额拿到钱便万事不管,剩下中间的豪强随意盘剥底层百姓。
那么要如何成为承包税权的豪强呢?盖怯薛、荫叙、吏员......
简而言之,关系就是一切,只要你将蒙古人伺候舒服了,一心向着大元,自然便有了作威作福的底气。
铁意听罢,点头道好:“既然是个欺压乡里的恶霸,今日便也叫他体会体会。”
几人走到近前,只见朱漆大门半掩着,门外左右几张条凳,精精神神坐了八个汉子,皆是一身利落短打。
瞧他们靠近,立有人起来喝问:“哪里来的生人?”
又见一行人衣衫褴褛脏污,还有尼姑在其中,更皱眉道:“要饭的去耳门,寻人说几句好话儿吧!”
铁意走在最前,一语不发,脚下却半步不停。
那门子见状喝道:“好个叫花子,竟敢来张太爷门前撒野!”说着便伸手向前抓去。
铁意伸手一推,便将人拍飞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余下七人嗬叱哈嘿一拥而上,却来得多快便去得多快,顷刻间诶呦诶呦躺了一地。
铁意拾级而上,一脚踢开大门,大刺刺朝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