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有福,此女未来成就,当得不可限量之称,望冯门主莫因女子身小视于她,悉心栽培。”
冯远声答道:“一定,一定。”
芷若正与兄长告别:“哥哥且去。待夏花开时,妹妹当能自剑法中攫取一‘环’,等哥哥回来。”
铁意翻身上马,俯身道:“我当归矣,却不为神功绝技,而为家中有人惦念。”
芷若展颜一笑:“既是这般,还请兄长保重,莫教人挂念才是。”
别情叙过,铁意便与峨眉派三人一道,驾六匹宝马出发北去。
贝锦仪与铁意并辔而行,笑问道:“铁少侠,你这位掌门大弟子出行,怎地这般没有排场?”
铁意应道:“本门说起来,内里其实是个武馆。如今门中既无职司,又恰好足以出师行走的,只我一人而已。”
“怎么?贝师姐怕我不认识路吗?”
贝锦仪不与他客套,点头笑道:“却有此虑,咱们如何去濠州?”
据消息说,白龟寿月前率人北上去了濠州。
铁意笑答:“我没去过,自然也不知道。”
这下,连静净也不由扭头过来,没好气道:“小意,莫开玩笑。”
铁意拱了拱手:“师太放心就是,北面沿路自有人接应。”
果然,四人行了半日,才路过庐江府城,道旁便有车架旌旗相候,见他们奔马而来,立时有人上前相迎。
“庐江江氏在此恭候掌门大师兄,及峨眉派诸位客人大驾!”
铁意驱马上前,招呼道:“原来是三郎在此。客人赶时间,车架便免了,劳驾你派人相随,一路打点些行程。”
江三郎抱拳道:“大师兄,师弟亲力亲为,您放心便是。”
铁意便颔首道:“如此要辛苦你了。”
“不敢,不敢......”
江三郎果然弃了车架,带人驾马相伴,一路鞍前马后,打点住处、饲料,安排得妥妥当当。
贝锦仪事后与铁意抱歉:“铁少侠,先前小视你啦。不想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威势。”
静净问道:“小意,你先前不是说过,追魂门架构松散,向来只授武艺,并不干涉弟子自家生意事业。怎地如今一看,倒像是谦虚过了。”
铁意道:“只因我胡闹了一场,说出来恐令几位发笑。”
“哦?”
他两手一摊:“当时年少轻狂,好出风头,门中聚会之时,请众位同门试手,悉数打了个遍。”
啊?
这一下,连灭绝师太都不由起了兴致:“你这掌门大师兄,竟是打遍门中无敌手,硬生生打下来的?”
铁意道:“惭愧,晚辈无状,教师太见笑了。”
灭绝少见地生出笑意,赞道:“有什么可笑?我觉得这样真是个好法子!”
比武教技,放对搏杀,是一件很有偶然性的事情。
或许武功本不如对方的一个人,比武之时忽然手气正盛,状态奇佳,突出妙手便拿下了,并不稀奇。
故而想要在一派之中打过一遍而一场不败,即便不是车轮战,也足以说明此人的修为远在门中其他弟子之上了。
灭绝师太不禁想到自家门下,只是左想右想,却始终挑不出一个有把握的人来。
纵是大弟子静玄,也不见得便能次次稳胜同辈的每一个师妹。
思及此处,她不由地又想起方才在座下教了近月的周芷若来。
只可惜,只可惜这姑娘不是峨眉弟子啊......
不悔那丫头天分虽已是不凡,可与芷若相较,终究还是差了些许,当不得一个“不可限量”。
也不知道那冯门主哪里来的运气,门下竟出了这么一对儿玉璧般的英才,委实令人羡慕。
只是她堂堂峨眉掌门,好面子已到极处。
纵然心里爱那追魂门的女弟子,到了将平生得意的灭绝双剑都传下的地步,嘴上却是无论如何不会露上半点的。
一行人一路北上,沿途有追魂门各家弟子接力一般前后打点,始终畅通无阻。
到巢湖畔时,冰河寨前寨主亲子左喻明,早驾大船在此相候,接众人过往对岸。
船行半道,铁意在甲板上忽指着往西北去的一行大船问道:“那些船上挂着官旗?他们是运什么的,怎么这般多船?”
左喻明踮起脚张望几眼:“回大师兄,那些是运人的船。”
“运人?”
贝锦仪不解道:“运人做什么?把南边的人运到北边去吗?”
左喻明道:“元廷皇帝换了个新的宰相太师的事儿,各位晓得吗?”
铁意点头道:“听说过,原来那个颁下杀汉令的巴延失了势。”
原来近几年汉人百姓起义反叛者众多,蒙古大臣有心要杀尽汉人,却又杀不胜杀,那前太师巴延便颁下一条虐令,杀尽天下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
因汉人中以张、王、刘、李四姓最多,而赵姓则是前宋朝皇族,这五姓之人一除,汉人自必元气大伤。
后来因这五姓人降元为官的为数亦不少,有蒙古大臣向皇帝劝告,才除去了这条暴虐之极的屠杀令,但五姓汉族黎民因之而丧生的,已不计其数了。
铁意说了此节,贝锦仪不禁听得义愤填膺:“原来此令是这人所颁,此獠真该被千刀万剐!”
左喻明又道:“新得势的权臣叫作脱脱,是那个巴延的侄子。他废了自己叔叔的乱命,决心要整饬一番。结果...嘿嘿...这人自己所作所为,亦是乱整一气。”
他冷笑指着那一行大船:“他下令修黄河,要全天下征伐十七万民夫。那些船上装的,都是被抓起来送去修河的人。”
“这位好汉。”
静净唤声佛号,礼问道:“修黄河...难道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吗?”
她出身汉阳纪家,算是地方豪强,少时也读过书的,知道黄河的治理向来是大王朝统治能力的试金石、晴雨表。
黄河得治,则中原安定,风调雨顺,百姓无流离失所之虞。
反之,黄河水利若废,则万千生民流离失所,必定饿殍遍野。
左喻明敬她们是峨眉高人,不便逆着人家说话,便拿眼去瞧铁意。
铁意便叹气道:“师太,治黄河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可也要看这事情怎么办。”
他伸手指向那一行大船:“您瞧那一只大舰上,载了多少民夫?”
灭绝师太内功深湛,目力最强,眯眼看了看说道:“瞧着船只大小,约莫能载五十人?”
铁意摇了摇头:“我猜一百人。”
他竟然直接翻了个番。
“喻明,你当清楚的,照实给师太讲讲罢。”
左喻明便道:“大约塞了一百多人,至极能有一百五十之数。”
众人面色一变,灭绝师太亦深皱其眉。
“如何能载下那么多人?”
左喻明冷笑一声道:“诸位一直用‘载’,这是给人用的字眼。然而元廷何曾将这些民夫当人看待?只得一个‘装’字罢了。”
“我去那船上看过,底仓加板子隔得三尺一层,叫人钻进里头齐齐整整地躺平了。然后这一程从头到尾,无论吃食便溺,就再不挪动。”
贝锦仪稍在心中想象那情景,便觉不寒而栗:“如此...人怎么受得了。”
左喻明拱手道:“女侠说得是,自然是受不了的。
这一船一百来号民夫,运到河南河北,少说要有两三成没了性命。”
贝锦仪抬目粗粗一数:“那这些船......岂不是就要有上百人丧命?!”
静净皱眉道:“可否出手解救?”
铁意道:“要解救他们,毁几条船,杀几个官是止不了渴的。只有推翻了这朝廷这一个办法。”
灭绝师太面色冰冷,沉喝道:“胡虏禽兽,荼毒生灵,破碎山河,真不知何日才能将其推翻,还神州大地一个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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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顺藤摸瓜
渡过巢湖北上不远,便近淮西安丰。
一日路过时,贝锦仪指远处向灭绝掌门道:“师父您看,那里就是落英坡。两年前弟子便在彼处为天鹰教围困,幸得铁少侠率众前来相救。”
叙罢旧事,她忽地想起什么,奇道:“说来也怪,当年那彭莹玉和白龟寿要向北逃,白眉鹰王力拒空智神僧后亦向北去。
而如今时隔两年,白龟寿却又来到北面濠州。天鹰教总坛分明在浙江,他们为什么总向淮西淮北而来呢?”
铁意便问道:“贝女侠可听过一个名号,唤作‘蝶谷医仙’?”
“哦?”贝锦仪想了想:“却不曾听说。”
灭绝师太哼了一声:“你说的是那个‘见死不救’罢?”
贝锦仪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一位!听说此人医术高明至极,性格却偏激冷漠。若非明教中人,便是在他面前如何祈求,都绝不肯出手相救,故被江湖中人称为‘见死不救’。”
铁意颔首道:“不错,正是此人。他大名叫做胡青牛,隐居在一处蝴蝶谷中,故而在明教教众里得了个‘蝶谷医仙’的雅号。”
贝锦仪听他提起此人,便有猜测:“那蝴蝶谷,难道便在濠州的山野之中?”
“正是!”
“原来如此,那便说得通了。”贝锦仪一拍手,“当日白眉鹰王怀中似抱了个行动不自主之人,想来便是要去蝴蝶谷求医的。”
“铁少侠,那蝴蝶谷具体却在何处?咱们轻潜而去,当能堵住天鹰教的贼子。”
铁意却摇头道:“胡青牛对外人而言,是个偏激冷漠的古怪之人,可在明教弟子心中,却是活菩萨一般的人物,绝不会有人吐露他的下落。
本门多方打听,终究只能确定他就在濠州而已。”
其实,若非铁意开了天眼知晓这一节,等闲实难查到胡青牛所在。
只可惜他前世看书不甚仔细,只记得常遇春带着张无忌直抵蝴蝶谷,却不晓得究竟是怎么走的了。
静净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铁意轻轻一笑,卖个关子:“好巧不巧,门下探知,近来有一位手段厉害的人物也在寻胡青牛,咱们正可借个东风。”
他目光投向走在前方的灭绝师太:“只是此人武功了得,又与天鹰教殷教主是旧识,若有不谐之遇,恐怕还得劳驾掌门师太出手。”
灭绝冷哼道:“你只管引路,既是与明教一伙子的,请其一并来试我的倚天剑便是!”
铁意当即应了,领着三人埋头赶路。
这一日到了濠州定远,门外十里便有钟离家的人物前来接洽。
濠州治下有凤阳、定远、钟离三个县域,钟离昊师弟家乡便在钟离县,早早已飞鸽传书通了消息。
来人管家模样,恭敬执礼:“见过掌门大师兄!我家少爷吩咐的事情,小的们已有发现。”
铁意道:“还请老丈引我去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