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同门多是家中有事业的,聚来一趟不容易,更不好在外耽搁太久。”
“你不用怕我累着,每半日多安排几人便是,好叫大家早完事了能早回去。”
钟离昊听得嘴角直抽抽,回应道:“大师兄,不是我今儿上午安排少了——是您已经打完了!”
“打完了?”铁意两眼一眨,分外澄澈。
“可不是。”钟离昊将手上册子摊开给他看。
“此番前来与会的外门弟子共有六十七人。除了那几位年龄太高自行推辞了的,共五十四人报名。喏,师兄已全部见过面了。”
铁意接过一看,还真是个个名字上都画了圈儿,“哦,我动起手来,没顾上数。”
他将名册递了回去,心中暗自一叹。
这就完了?还是不尽兴呐......
“钟离师弟,你辛苦了。”
钟离昊摇头道:“辛苦的事儿还在后头呢,师兄。”
铁意探询望去,见钟离昊续言道:“师兄此番只允了六位晋升内门,却每一胜后都亲给众人指点武艺,足足许诺三十三人可再多学至少一门武功......”
他听到这里,脸色亦是一变,尴尬道:“到顺口处,也没顾上数......”
钟离昊叹道:“掌门大师兄一言九鼎,话说出口,自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可这么多人要新学武功,却哪有师傅来教呢?”
传授武功,可并非甩一本秘籍在人脸上那般简单的事情。
而是似刘宗霖一开始传授铁意金蝉功时一般,时时刻刻都要人盯着,一点一滴都要及时扶正呢。
像铁意和芷若兄妹二人这等,一边阅读钻研,一边演练推敲,最后还能将斩仙飞刀清楚明白地复现出来的,乃是少数又少数的特例,自不在常理之中。
铁意呵呵一笑,拍着钟离昊肩膀道:“师弟啊,方才要晋升的那六人,新得名位,难道不须一展内门师兄的风采?”
钟离昊眼前一亮。
铁意再道:“有些同门武艺虽不算出众,却单单在某一门功夫上浸淫颇深。凭其造诣,引人入门便已足够。
譬如方才有个下盘稀碎的师妹,我不是叫她去学金蝉功吗?我瞧还在门中修行的孟准师弟,便足够做她老师了。”
钟离昊皱眉道:“如此说来容易,合格又合适的人,怕是不好界定出来。这般不拘一格,万一练功中出了岔子......”
铁意将他手腕一握,万分恳切道:“正是如此,若要成事,非得有一位可堪托付之人上心盯着才是。”
“钟离师弟,此事关乎众外门弟子切身利益,乃是干系本门根基的大事。若有非凡之功,叫恩师瞧在眼里,恐怕不吝啬......”
钟离昊面色一肃,执手拜道:“功不功劳的...不必再提。为门中分忧,师弟责无旁贷,还请大师兄放心便是!”
第77章 故人消息
屋内,铁意盘坐蒲团之上,腰背挺而不僵,舌尖轻抵上腭,双目垂帘,周身杂念尽数扫空,鼻息渐缓,微不可闻。
腹间丹田内一缕温润真力缓缓苏醒,初时如涓涓细流,循着任督二脉往复周行,又顺十二正经漫向四肢百骸。
真力行经手太阴肺经,凝一丝金气;过足少阴肾经,蓄一汪水元;抵足阳明胃经,土气沉凝托住本源;循足厥阴肝经,木气舒展疏通淤滞;最终汇入手少阴心经,蒸腾真火。
五行五脏之炁随真力流转,一一贯连心肺肝脾肾五脏,相生相济,内里隐隐生出精进充实之感,性命愈发稳固。
功行三周,真炁复归丹田,铁意徐徐睁眼,目光一亮,恍惚似有白电一闪而过。
其实对铁意而言,内外并举、动静结合的修行,才于增长道行最为有利。
不过他此时此刻五心向天去动存静,自身的修炼倒在其次,用意主要在于推敲功法。
就如同芷若先前打的比方,烧泥人、做倒模。
经过了月余的推敲实验,他已然将乱环诀串起飞龙摩云法等诸般本派武学所得到的行炁之法,尽数拓印下来。
与铁意而言,这一步并不算复杂,只是一个演练、记录的过程而已。
多打几趟拳脚也就录下来了。
然而,若单单只走到这一步,那么这道差一点便能行尽周天的秘籍,便与废纸没有什么两样。
因为追魂门中,只有铁意学全了这么多功夫,修成了这么多的“环”。
这玩意儿交在其他人手中,看不明白的还自罢了,若是恰好从中瞧出了自己熟悉的一两门功夫,起手那么一试......
只消稍稍岔口气,能落个半身不遂的下场,都算是走运的了。
所以,他近来一直在思考着,如何才能将其简化一二......不止一二,应该说是巨幅的削减才对。
立住主干,再减枝蔓。先是减少串联的“环”,只局限于飞龙摩云法中的十二门功夫里。
而后去动存静,只留观想搬运之道,令没学全十二门功夫的弟子,也能直接上手,凭静功修持。
及至今日,方才勉强小有所成。
初初之时,铁意着手做此事,一来是想恩师年事渐高,若能于内家修为稍有进益,或可延缓性命衰竭,延年益寿。
这二来嘛,如今既然做了掌门大师兄,便不能不想着怎么将门派的战力提升上去。
不过,正所谓温故而知新,这般推敲钻研之中,他也从另一番视角对功法加深了理解,更从中体会出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极为怪异的融洽感。
他觉得自己做起这件事情来,好像有些顺利地过了头,几乎可以说是怎么寻思怎么有,居然凭着一己之力便弄出了这般成色。
无论是当初研习斩仙飞刀,还是这大半年摸索剑术,都不曾有如此水到渠成之感。在智慧聪颖这方面,他向来是不如芷若妹妹的。
难道是修行乱环诀后,自己境界眼光都有所增长了?倒也不无道理。
不过,水到渠成......渠?
念及此处,铁意心中骤然有灵光闪过,却有如雾里看花,模模糊糊。
是了,就仿佛有成渠本在原处,活水一到,自然而然便流下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铁意索性不再内耗。
他整理了思绪,提笔蘸墨写写画画,打算先将这阶段性成果整理出来,请恩师一道研究研究再说。
“笃笃笃......”院门忽被扣响。
掌门大师兄也不是公子少爷,铁意又还没到收徒的年纪,手下不至于就有人伺候,便亲自起身去迎。
出外一望,不禁露出笑容:“大哥。”
刘霄汉哈哈一笑,一板一眼地拱手执礼:“参见掌门大师兄!”
铁意下阶相扶:“又无外人,大哥何必?”
刘霄汉攀他肩头,重拍两下:“我是为你高兴!”
将人引向屋里,铁意问道:“身体今年可好?”
刘霄汉当年重伤之下,若不是有纪晓芙的峨眉灵药,差点丢了性命。后来虽然痊愈,却也元气大伤,落下病根,一身硬功也打了个五、六折。
他摆手道:“这辈子就这样了。不过我如今只坐在帮中看顾生意,身子骨够用便是。”
“你不晓得,我在鄱阳听说你杀败封寒朔,有多么兴奋!只盼能亲口来跟你说!”
铁意笑道:“大哥,我将他当年射你那一柄柳叶刀,原样奉还在他咽喉间了。”
“哈哈哈哈...好!人生快意,莫若如此,莫过于此啊!”
刘霄汉大为过瘾:“只可惜我如今喝不得酒。嗯,你也还没到喝酒的年纪。”
二人许久不见,自道左相遇忆起当年往事,不胜唏嘘,谈兴一起,半晌方歇。
刘霄汉望了望窗外天色:“本是来向你辞行一句,却不想竟说了这么许久。”
他站起身来看向铁意,满眼希冀之色:“意哥儿,我托大还这么叫你一声。你有通天本事,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做大师兄,做门主!
敞亮着说,哥哥往后在你手下做事,自然要沾你的光的。可若真有用人之时,刀山火海,也只消你一句话便是!”
铁意温和道:“知遇之恩,救命之义,我是不舍得大哥去趟刀山火海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刘霄汉道。
“你那两位丐帮旧人,小半年间失了联络。”
铁意眉头稍皱:“是战事之故?”
当年他随师父离开九江时,曾请托鄱阳帮回头去照拂一下自己原先相伴过的两位伙伴。
刘帮主不曾搪塞于他,果真是派人去寻了的。
本意是直接请来鄱阳帮中给个位置,谁知找去之时,大头竟已入了丐帮。
原来当年教导他们这帮半大孩子的老乞丐没有信口雌黄,他竟真是正经的丐帮中人。
只是丐帮虽是天下第一大帮,边缘组织却极其松散。老乞丐没了好几个月之后,才有人寻来勘问。
这么一来,便有了门户之别,鄱阳帮便只资助了够分量的银钱,留了口信而已。
刘霄汉答道:“正是。白莲弥勒教去年秋冬之际攻打武昌、汉阳,湖北行省半个北部乱成了一锅粥。”
“今夏过后,元廷与地方豪强回过气儿来,‘降世弥勒’徐寿辉溃败后散尽山沟荒野,彼处道路通信才渐得恢复。”
“只是我想起此节,再派人去时,已然寻不见消息了。”
铁意沉吟片刻,叹气道:“兵荒马乱的世道,总有不可料及的意外......当初我去信召他来奔我,大头却说自己已背负有一只口袋,舍不得丐帮的位份。”
“唉,我当时便该再回信劝劝的。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湖北叫白莲教犁了这么一遍,这......他怎么就不愿来呢!”
第78章 灭绝师太
各有家业的外门弟子们相继散去。
他们来的时候,带着审视的眼光,为传闻中第一亲传的过分年轻而不免在心中感到忐忑,担忧门派的未来。
而他们离开的时候,不仅心态已有云泥之别,如拨云见日一般。连姿态也变得轻松惬意,往往或卧或躺,非常的安详......安稳。
——打遍全场无敌手!
既然漂泊江湖,自称一句武林中人,那便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一件事实更能令人信服的了。
一个十六岁便实力只在门主之下的少年,他不做大师兄,谁做大师兄?
诸内门弟子倒是没急着散去。
铁意反推而出的静功令冯远声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经反复推敲、仔细勘验,他名之为《小五行归元炁功》,扯着几位弟子一道闭关实践。
罗逸舟、薛恒志等人见了功法,自知机缘天降,几乎欣喜若狂,如痴如醉。
又闻此法乃是掌门大师兄依靠乱环诀逆推而出,不由惊为天人,时常再来请教时,便色愈恭,礼愈至。
祝瑛与钟离昊一道主持门中弟子传功之事,忙得不可开交。大校场整日里热火朝天,连芷若都得去帮忙。
她悟性高绝,天资聪颖,虽因年纪功力尚浅,眼力却已在一众外门弟子之上。每有出言指点时,无不提纲挈领、鞭辟入里,近日也渐渐闯出了个“小师姐”的名号。
蒸蒸日上,欣欣向荣,追魂门的气相已在悄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一切,无不在彰显着掌门大师兄独特的影响力。
门中诸事皆安,淮上局势安定,铁意参悟乱环诀才有心得,正是颇感前路坦荡之际,便在门中安心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