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的话,当年冯远声也不会与飞天门的胡豹一同去往九江聚义。
可铁意心里却清楚,白龟寿当年在王盘山早早被谢逊打晕,虽然免于被狮吼功震成傻子,却也委实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至于谢逊的下落,纵铁意知道冰火岛的存在,可茫茫大海又如何去寻呢?
这些事情他心里知道,却讲不清楚来历,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不过尽管如此,也不影响他们追魂门务必得要出手。
江湖之上,一门一派想要金字招牌不褪色,便该要展现出应有的担当来。
既然六大派中的朋友皆要出手,他们就万万没有缺席的道理。
“祝师妹,请你代我向刘师叔回信。门主虽然不在,崆峒却也不至落于人后,请他老人家先与诸派接洽,我将即刻动身启程。”
祝瑛别无二话,当即称是,倒叫铁意诧异。
“祝师妹,我还当你要劝阻我呢?”
祝瑛笑道:“恩师不在,真传师兄便是唯一能名正言顺持追魂门名号行走江湖的人了。”
“若是两年之前,我自当要劝阻的。只是如今嘛......铁师兄已是走过江湖、签过生死状,曾挽狂澜于既倒的人物了。
恩师座下弟子不少,可真能得他亲自认可,刀法小有成就的,此前可一个都没有。”
言罢她又面色一整,转而正告道:“此行或许极有可能与天鹰教对上,只请师兄多与鄱阳帮弟子一道行事,免得落入双拳难敌四手的尴尬境地。”
此乃良言,铁意自是欣然答应。
厢房里,铁意正在整理出门行装。
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右臂束腕攀膊,很是精干,左手却任外袍大袖垂拢,遮隐手型。
将换了低调装具的宝刀插在腰间,铁意转过身来时,恰逢小姑娘踏近前来,张开一只手掌在自己头顶比划着。
“近半年功夫,哥哥都快有六尺高了,我怎么总不见长呢?”小姑娘恼火地嘟囔着。
铁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别着急,往后才快到你抽条儿的时候。”
芷若年节后才算满十一,女孩子家后面几年会发育得很快。
芷若揉着额头退开,失落道:“我以后要是根本就长不到五尺七寸怎么办?”
芷若如今懂得多。这年头底层老百姓温饱都难保证,更别说营养丰富了,南边妇女的普遍身长也就五尺出头。
“好好吃饭,别急着练外家硬功,能长高挑的。”
“意哥哥,万事小心。”
离别时,芷若又叮嘱道:“我在哥哥行囊里放了一封信,此行若遇峨眉同道,请托他们转交不悔妹妹。”
“为兄省得了。”
与两位师妹打过招呼,铁意便很低调地出门启程,未曾再惊动旁人。
他单骑上路行动飞快,先往铜陵雇了条船,顺长江而下,直往江西。
谁知才行至池州,天色忽变,竟起了一场雨夹雪,江上一时风高浪急,船家不敢冒险,只得停下歇脚。
如今时令虽已仲春,可江南之地气候湿润,只要下雨刮风,便寒冷彻骨,不过铁意内力傍身,倒也不惧。
他下船步入港口中去,自寻一家招牌敞亮的客店来投。
店家虽大门紧闭,却并未挂了打烊的牌子,想必是为了拦下外头的风雨。
铁意推门而入,呼呼冷风便随他脚步一齐灌了进去,抬眼一望,大堂内几桌客人俱都看了过来。
立时有人喊道:“兀那小子,快些把门关了,莫冷了老子的酒!”
倒也不必他亲自动手,立时有伶俐小二奔上前来将门关了,引他到边上一桌坐下。
“烧碗热汤面,看有什么肉食,只管上些。”铁意吩咐着,在桌上扣了银钱。
“好嘞客官~”
小二领命而去,铁意这才摘下斗笠,甩了甩上面的水渍。
他一露面容,方才进门时那粗俗的声音又传了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学人带刀带剑地走江湖哩。”
铁意横斜那人一眼,见是两桌人各带兵器,大都是出门在外跑船的粗俗汉子。
这等混不吝人他在鄱阳帮时见得多了,犯不上与其计较。
见铁意没甚反应,那游手好闲的家伙也觉无趣,又与左右同伴胡乱吹起牛来。
“那周子旺好大的声势,聚齐了足足五千人马,号称什么‘周王’。”
“却跟他娘的鸡蛋似的一碰就碎,除了耽误老子们往来做生意,真没见他扑起什么浪花来!”
两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周子旺的袁州起义贬得一无是处。
“听说那些白莲教徒众以为,背心贴个‘佛’字便可以刀枪不入,一股热血上来便往元军的铁甲尖矛上撞,叫人家翻掌便摁灭了。”
“哈哈,那彭和尚蛊惑人心的功夫真是了得,不愧是魔教的五散人。”
“切~彭和尚能是什么好东西,周子旺五千徒众全叫他骗去送死,怎地他这个国师偏偏一个人跑了?”
“他要是也死在袁州,我还敬他是条好汉!”
堂中东南角忽然传来一声冷笑:“跟你们这些灌了两碗马尿就会纸上谈兵、胡吹法螺的傻瓜相比,他彭和尚自然算得上是一条好汉!”
“什么人!就敢乱接你爷爷的话?”那两桌人顿时扭头侧目,喝骂不已。
只见东南角那桌对坐着两名男子,说话之人长相粗豪,肩宽臂长。
“江西湖南天灾连连,但是元廷却依然横征暴敛,民众无以苟活。
当此之时,彭和尚、周子旺这等敢于奋起反抗的好汉子,纵然事败,又岂容得你们这些蠢笨蠹虫侮辱?”
他扭着肩膀站起身来,“张口老子,闭口爷爷,你是哪个的爷爷老子,给你祖宗我说来听听?”
第55章 谁是英雄
这两桌人言语姿态虽然嚣张,可真临了事儿,却也不是毛头小子愣头青。
被人当面自称是他们“祖宗”,也并未急着斗气动手。
那找过铁意茬的汉子,握住兵器起身问道:“三江帮安庆分舵好汉全伙在此,阁下是哪条路上的朋友?”
“朋友?”那人哂笑一声,“都说了老子是你......”
“你们是三江帮的!”
铁意右前方那两桌忽地站起来一个妇人,对三江帮全伙怒目而视。
她面貌称得上容辉俊秀,只是此时满脸愤愤之色,倒真像个母夜叉。
那三江帮的满头雾水,只听少妇喝问道:“我来问你,你们帮中可有这么一个舵主,在何处盘踞?”
她当下细致描绘起了一个男人的相貌。
三江帮的汉子一听便知这少妇要找的是谁,奇道:“你寻本帮这位舵主作甚?”
少妇檀口一张正要说话,忽闻耳畔风声大作,扭头看去,竟是一张条凳迅猛飞砸而来。
“夫人当心!”
她身旁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反应飞快,抽出长刀便劈了过去。
区区一张木制条凳,又非什么神兵利器,自是一碰而断作两截。
然其来势甚猛,上头竟携了沛然难御的力道。那男人一刀劈过,居然被震得蹬蹬倒退。
分作两截的凳子去势不减,左右飞出,将三江帮与这对夫妇手下的席面都给掀翻了去。
众人寻迹望去,东南角那大汉正扭着腕子踏近前来。
头发花白的男人持刀喝问:“好匹夫,如何便要伤人?!”
那人嘴角一撇,“老子最烦说话的时候叫人插嘴!”
妻子差点叫人砸了一板凳,他又如何能忍,挺刀上前便斩:“五凤刀门孟正鸿在此,今日便给你一个教训!”
对面那人嘿了一声,左手自上而下猛地窜出,竟后发先至,一把擒捉住了那孟正鸿的刀背。
其五指一扣,坚逾金铁,居然硬生生叫孟正鸿进也进不得,抽也抽不出,哪怕双手齐上也角力不过。
观战的铁意眼神陡然一凛,落在那人左手上。
想看一个外门高手的来路深浅,便瞧他手上的老茧。
这人五指、拳面厚布茧层,多半是鹰爪功、擒拿门的练家子。这路功夫常年抓坛子、抓砂石,全凭五指扣抓较劲。
而这江南之地,恰有一门天下闻名的鹰爪擒拿手呐。
那人轻蔑一笑:“五凤刀门是什么臭鱼烂虾,也值得动手前报个名号?”
他把手腕一翻,刀身居然横着打了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此人轻“咦”一声:“你这汉子功夫平平,手中宝刀却颇有韧性,老子竟折不断它。”
“罢了,念你是个爱护老婆的好男人,滚吧!”
说着一掌拍出,正打在孟正鸿肩头,叫其痛呼一声跌了回去。
“当家的!”
“师父!”
孟正鸿妻子弟子一拥而上,将他扶住。
他勉力站起,望着对方手中被夺去的兵器,抱拳道:“在下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但还请尊驾留下名号,叫姓孟的日后前来讨回兵器!”
那人却不报姓名,只把玩着长刀说道:“一把还算不错的刀而已,老子也并不稀罕。你说两句好话,当下便可还了你去。”
他提刀指着孟正鸿:“我且问你,周子旺、彭莹玉,算是好汉吗?”
五凤刀门六人不由斜眼看向三江帮那一伙,心中只觉好没道理。
方才分明是你们两拨人在争论这话头,却如何来问我们?
只是既然人家的拳头又大又硬,自然是想问谁就问谁。
孟正鸿道:“周子旺此人,原是袁州的大地主。民众无以苟活,却不会饿着他们家。
但其感于汉人久被欺压,愤而起义,事败后又英勇就义,无论如何,是当得一句好汉的!”
“可彭莹玉么......”
那人提刀催道:“彭莹玉又怎地了?”
孟正鸿观此人好恶,其心中必定是向着周子旺、彭莹玉的了。
只是若要他曲意迎合,说些违心之言,却也万万不能。
他慨然道:“他反元不假,却志大才疏,只会以邪教手段煽动百姓,而无治军治事之能,不知令多少教众枉送性命!
尤其袁州事败后,抛下兄弟部众独自逃走,更是毫无义气。此人至多算是大节不亏,却还称不得英雄!”
那人听了,顿时大怒:“也比你们这些从不出力抗元的名门正派强上百倍!”
他愤而上前,提刀便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