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29节

  “真力不能畅行经脉的,便不必显眼了!”冯远声没好气道。

  如此,这才只站出二人,与铁意并立。

  冯远声抬手指道:“你们也去试试。记着,力从地起,炁贯足经;蝉附毫厘,振翅而鸣,生发只在刹那之间。”

  三人皆面露郑重之色,各寻一张靶子开架站定,伸出右掌缓缓贴实沙袋。

  弟子中已有人交头接耳起来:“这两位都是朝夕相处的好兄弟,他们有几斤几两咱们还不清楚?”

  “就是,还振翅而鸣呢,一会儿别震出个响屁来!”

  “全看这位铁真传,到底有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了。”

  钟离昊眯着眼牢牢盯住铁意的背影,生怕漏了一点儿细节。

  “震!”

  冯远声一声令下,左边儿弟子吓得一哆嗦,掌根发力向前一摁,却一点儿声响都没发出,显是分毫没能沾上震字诀的边儿。

  右边儿另一人蹬地推肩向前发力,手上没出动静,却果然在撑腰力时一撅屁股,“噗”地放出一声响屁来,顿时引得场中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孟准师弟,你的金蝉振翅飞错地方啦!”

  钟离昊嘴角一勾,露出笑意,好似方才的窘迫已被其他人的出丑盖了下去。

  这才是平常的现象。

  就算有师长点拨,知道问题破绽在哪里又如何?

  他钟离昊堂堂冯师座下内门弟子,平素足以替师父带众记名弟子做功课的水平,难道会不晓得“力从地起,炁贯足经”这等简短浅显的道理吗?

  可清楚又如何。

  脑子明白了,又不代表自己的足少阴肾经明白了,还不得在夜以继日的重复尝试练习中,去寻求合上那一点灵光的契机?

  区区半年而已,师父也太过严......

  “嘣——!”

  忽然一声既沉又脆的震响当空炸开,散乱嘈杂的哄笑声顿时为之一清。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尚且稍显单薄的肩膀缓缓移开,绑在木人上的沙袋已四处开裂,沙粒簌簌自大大小小的缝隙中逸散成流,一道深刻的掌印正随着沙子流逝而缓缓消失。

  场中一时莫名安静,都盯着那掌印无人开口。

  怎么可能......

  钟离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直到沙子流尽,那掌印彻底消失,依旧久久不能释怀。

  单说发一道震劲其实没什么。要打出这个破坏力,都不用说祝瑛师姐,那几位出师在外行走的内门弟子也都能做到。

  但最大的问题是,他明明一直紧盯着,却根本没发现铁意是在哪一瞬间发得力?!

  就如左右那两个记名弟子,发动之前有吸气、有蹬地、有叫喊,总是能叫人看出他们有调动浑身的迹象。

  可那铁意......他根本没动啊?!

  难道是念动力致的境界?不可能吧,不是说他才练了几个月吗。

  钟离昊原以为此子学艺时间尚短,骤逢师父当众考校,紧张之下运不对内力,这才迟迟不动手呢。

  甚至心里都已经想好了安慰其人的话——师兄莫气馁,你瞧师弟我大半年了,还不是悟不透这一道劲力的真谛?

  可如今看来...如今看来...幸好还没说出口,否则他岂不是真如个戏台上抹白了脸的丑角儿了吗?

  冯远声终于又露出了笑容,由衷地感到今天早上内心经受的折磨得到了彻底的治愈。

  铁意喘了口气,转身来到冯远声面前一抱拳:“请恩师斧正!”

  冯远声一手背在身后,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嗯,尚可。”

  啊?

  周遭本已准备鼓掌欢呼的弟子们闻言一滞,被迫收敛了情绪。

  这...竟也仅仅只能得门主一声“尚可”吗?

  他们不禁想到自己今晨的表现,一时悲从中来。

  这才是“尚可”,我们岂不成了烂在河滩里的泥了?

  冯远声又道:“你虽在这震劲上略胜一筹,却是占了习练金蝉功的便宜,不可骄傲。”

  铁意听师父这般说,又见左右众人皆平静冷淡,想必是自己的功夫不甚了了。

  不过他心里想道:总算没受师父批评。又虚心道:“是,弟子省得了。”

  众弟子见这位真传如此谦虚,更加羞愧难当,都在心底暗暗发誓,今后定要刻苦练功。

  冯远声和颜悦色地指着场边这一排木人桩,向铁意讲解道:“飞龙摩云法中那么些繁复庞杂的练法,追根溯源是力求弟子在筑基时便熟练掌握各种不同的劲道。”

  “如要向玄空门提名飞龙门的通传贴,便得修行有成,使诸般劲道随心而发。”

  “你金蝉功有成,震劲练起来快些。不过近来新传你的其他几门内练之法则还要多与你祝师妹、钟离师弟交流。”

  钟离昊立即说道:“弟子必定全力襄助真传师兄。”

  冯远声看他一眼,又训诫道:“没练金蝉功,难道真力便过不得足经?天底下没这个道理。你想要再进一步,多向真传师兄请教吧。”

  冯远声说着话时,丝毫没避着旁人。

  一个“交流”,一个“请教”;一个“师弟”,一个“师兄”,其实已亲口将调子定下了。

  周遭的记名弟子们都是江湖上有出身的人家,听在耳中记在心里,脑子一转便即会意。

  尤其再想起刚才沙袋上震出的掌印,万没有拎不清的道理。

  钟离昊嗓中带涩,应了声是,又对铁意抱拳道:“请师兄多多指教。”

  铁意笑着在他拳下一托:“同门之间互通有无,本是题中应有之意。钟离师弟的刚劲、钻劲别具一格,还望今后不吝赐教。”

  他仔细端详着这位年龄几乎大过自己一倍的师弟,心中其实想的却是:

  近来感到功行长进,却好久没与人动手了,甚是怀念当初在金鳌岛上每有一进便有石头随叫随到的日子。

  钟离师弟,我瞧你的拳头......好像还挺硬的嘛。

第38章 渐成气度

  鸡鸣三声,铁意利索地睁开双眼,起身出门。

  立秋已过,天渐昼短夜长,此时外间还是一片漆黑。今夜月隐云中,头顶只有些稀疏落下的星光。

  铁意也不掌灯,一身单衣独自在庭中练起功来。

  在完全掌握了师父传下的整整十二形不同风格的拳脚功夫之后,他的修行已经来到了新的阶段。

  冯远声断定他身量渐长,气血已足,传下了新的内练之法。

  并非铁意曾心中以为的,打坐炼炁的观想搬运功法。体感上,更像是一门又一门如金蝉玉裆功一般,内外兼修的功夫。

  譬如他此时所演练的这一手锁阳三扣,外功锤炼指力,内里循手少阳三焦,内外并进,以成闭脉穴、截真气的独门手法。

  他本已身具内力,上手比先前学金蝉功时更加迅捷。稍加熟练后心下觉得,倘若从前最开始是得传这门功夫,一样可以自手少阳经中玄感得气。

  似这般的功夫,他此时身上还学了一门暮云掌,却是兼走足太阴脾与手阳明大肠两经,因涉及手足之会,难度和危险更上层楼,师父还不许他在无人看顾时独自练功。

  铁意已可以想见,等这几门功夫都精熟了,必然还有更加复杂深奥的台阶要上。

  否则,师父不会在传飞龙摩云法前,非要将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全数教完不可。

  他越练越觉得,所谓飞龙摩云法,其实乃是至少十数门深深浅浅的功夫的集合。

  不知当年木灵子祖师是何等天纵奇才,竟然如此煞费苦心地创出一套套层层递进的武功绝技来。

  一门金蝉玉裆功便足令刘帮主镇住大半座鄱阳湖,若是都学全了......长风破浪会有时!

  铁意心头火热,练功便从不懈怠。其实师父并没叫他每日闻鸡起舞,只是近来学得东西太多,他有感进益速度不如从前,这才主动加练。

  待天光破晓之时,铁意才稍作休息,见卯时将近,用了些吃食便往练功场去了。

  冯远声自那日带他当众亮过相后,便令他每日与记名弟子一道出操。

  铁意晓得师父心意,自无不可。

  一来这些记名弟子都是江湖上有出身的子弟,他在其间熟络熟络,可以联络同门,存一份年少同窗的情谊,渐成根基、丰羽翼;

  二来有他这个日日在门主面前说得上话的真传在,众记名弟子练功用心了不止一筹,门中风气都正了不少,大大省却了冯门主的管教之功。

  渐渐升起的朝阳在少年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老人脚尖。

  “铁师兄年纪虽轻,行事却沉稳有度,不会擅自冒进行功的,恩师放心便是。”祝瑛在冯远声身后轻声道。

  冯远声望着那背影缓缓点头:“瑛子啊,你是知道的,为师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啦。”

  “传下内练法后,这小子近来不似先前一般进步神速,我能看出来,他自己也一定感觉得到。我这不是怕......”

  “为师这个岁数,再经不起当年那一遭了。”

  原来他怕铁意独自加练时,运内功出事,竟也日日闻鸡鸣而来,暗中看顾。

  祝瑛叹道:“恩师对小师兄如此拳拳爱护,真是令弟子嫉妒。”

  冯远声回头笑骂:“你也来说怪话?真个嫉妒的人,只会藏在心里,可不见得会挂在嘴上。”

  祝瑛轻笑了笑,又思索道:“师父,小师兄是为什么慢了下来?果真是因为学得太多了吗?如不查清症结,您岂不始终要提心吊胆着?”

  冯远声亦沉吟道:“本就是我有意试试他的。毕竟先前,两个月便将金蝉功运至念动力致的境界,委实是匪夷所思了一些。”

  “如今这样子,其实反倒,不至于夸张得令人难以心安了......”

  二人移步回转,冯远声问道:“芷若那孩子近来如何了?”

  “还睡着呢,她这年纪,觉还多。”说起这个祝瑛就笑,“这孩子乖巧伶俐,学什么都快。这两年只打好基础,等将来根骨渐成,传下高深功夫......我瞧二十之前通贯飞龙摩云法,并非什么难事。”

  “师父,您就等着享福吧。”

  ......

  日上三竿,校场上的弟子们大都做完了功课,正聚在角落休憩吹牛。

  一人擦着汗赞叹道:“铁师兄,你这也太快了。刚来时身上才不过四、五路功夫,祝师姐还叮嘱我们不许跟你讲外功一关只有十二形呢。”

  “就是!”

  另一人咽下一大口水,接过话头:“这才多久,十二形就全数上身了!咱们这些师兄弟,哪个没费上年许功夫?”

  “哪里哪里...”铁意谦虚道:“各位都走得比我远些,全仰赖众位同门每日陪练印证之功呐。”

  有道是花花轿子人人抬,听他这真传师兄这般说话,众人自然免不得一番客套往来。

  互吹大气的喧哗之中,忽有一人走近前来,抱拳道:“铁师兄,今日亦厚颜劳驾,想向师兄请教震劲法。”

  铁意还没说话,边儿上就有人哄笑道:“孟准,你又想给大伙儿放个响屁听吗?!”

  “哈哈哈哈......”

  孟准听着笑声面色僵硬,日前当众出丑,确实是丢了个大人。

  所以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誓要练好金蝉功,一雪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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