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众人颇有些尴尬。不过,如今却也没谁好面刺崆峒掌派的不是。
宋远桥又一一去邀请少林、昆仑、华山三派,其等却皆推辞了,结伴向东方退却。
此时山上又下来一帮人马,却是宗维侠、欧楚怜等崆峒群弟子。
他们脚程太慢,寻到铁意后,掌派人先行一步,余者此时才又赶下山来。
欧楚怜与久违的众人见过礼,便偎去不悔身边照看一阵,复又来铁意身前参见。
“掌派,不悔妹妹由我带着便是。”
铁意点头,望其手脚:“稍待,我去借倚天剑来,为你除了这桎梏。”
欧楚怜望向峨眉,却坚定摇头:“那剑不祥,伤不悔深矣。我宁愿一辈子戴着这镣铐,也不愿为其所解救!”
铁意道:“却也无妨,天下间还有一柄屠龙刀可用。”
峨眉静玄师太要护着掌门人疗伤,崆峒遂与武当并行,循着魔教踪迹追了上去。
? 第181章 私情大义两难全
众人取道西南方,山脚下沿着山势,斜生一片不算高大的树丛。
入林渐深,翻过一面隆起的山坡,忽而有残兵败将迎面逃来。
遣人去捉了几个舌头提来,甫一当面,那俘虏竟能认得铁意相貌:
“铁大侠,是汝阳王府的高手来了!看在共抗蒙元朝廷的份儿上,还望你不计前嫌,出手相助!”
铁意问道:“听说白眉鹰王伤了一只手,可你教不是还有许多高手吗,难道抵挡不得?”
这倒是奇了,他绝不相信,玄冥二老的状态能恢复得比他更快。
那教众道:“前方有一座迷魂香阵,奇异非常,越是内力深厚的高手越要中招!”
“哦?”
众人皆自惊诧,从未听说过天下间还有如此奇妙的玩意儿。
这世间不拘毒药迷药,皆是内力越深作用越小,哪里有反过来了的道理?
“走,且探一探汝阳王府的手段!”
众人嘴上虽说得轻巧,其实心下都极为警惕,不仅各自含了门派常备的解毒药,更撕下布条,以白雪打湿了,蒙在口鼻前。
复前进了里许,铁意单独走在最前,却始终没闻到过什么奇异的味道,也不知那迷魂香阵是从何说起。
远远的已听见呼喝打斗之声,铁意便命大队人马停下,两位长老带着弟子们勘察左右,寻机埋伏。
待见了信号,再往之一气杀出。
他自己只带了芷若,与武当五侠一并先行摸向前方。
众人皆是当世好手,借着树林掩荫,很快摸至近处,纵起在树梢远望。
只见那相斗处,魔教众人果然已经萎靡不振,连旗号都东倒西歪。
他们对面人多势众,衣饰杂乱,既有蒙元兵马,又有藏地各色喇嘛,正当前方则是一大伙中土光头和尚。
和尚中领头者身高八尺,浑身筋肉遒劲,肩能跑马,远远看着如一只熊罴立在场中,正与一名青年人捉对厮杀。
周芷若附在铁意耳边指道:“那便是张无忌。”
铁意当年在濠州与这位打过交道,此时也已认出。
二人正斗得激烈,那和尚抬手晃膀震天撼地,外家功夫已臻至化境,厉害至极,正是金刚门金刚伏魔神通的路数。
张无忌的身材本不算矮小,可在此人面前便极为相形见绌。
但尽管如此,他一套拳掌打了出来,居然也可与其平分秋色,不落下风,显现出一派极为深厚的内功修为。
铁意看过几招,已认出乾坤大挪移的影子。
再看一阵,只见张无忌忽而右脚实,左脚虚,使出一招“揽雀尾”来,更是从前世熟悉到今生。
原来如此,他已经学过了太极拳。
铁意在心中一推敲:方才芷若说,纪晓芙曾传了张无忌峨眉九阳功。
再加上其少年时本就会的武当九阳功,与殷天正去少林寺夺来的少林九阳功,此子便已将三家九阳功学全。
算时间,他应是今年初下光明顶,月余后回到武当救治了唐钦元师弟。
如此一来,与赵敏一道逃下武当山之前的半年里,恐怕没少在三丰真人驾前听讲呐。
有趣,有趣......真是令人欢喜!
铁意一时之间,不由的食指大动,只觉场中相斗两人皆是秀色可餐的好模样,恨不得立时前去解一场斗。
周芷若最了解这哥哥,只看那燃起的眼神便明白过来,遂在他腰间轻掐,唤其回神,低声道:
“哥哥,你也不瞧瞧自己如今是什么状况,这一日夜还没打够吗?
一会儿只可见机行事,请武当五侠拿出真武七截阵来应敌!”
铁意从善如流,满口答应,可周芷若见他神色,便知说了不顶用,只在心中暗叹,打定主意一会儿多长几个心眼儿。
场中那两人忽而硬对一掌,各自退开,雄壮如山的和尚大喝道:“少年人好了得的修为!”
张无忌却不理他,只顾冲蒙元队伍中一座辇舆悲愤大喊:
“敏敏!算我求你,拿出解药来给我外公、舅舅解毒吧!”
“呸——!”
那辇舆中探出一个脑袋,只露两只英气十足的眼睛,警觉地四处张望。
可哪怕仅有这一双眼睛,也能叫人看清是一位绝世美人。
赵敏清喝道:“负心薄幸的臭男人,谁让你偷了我家的东西私自跑了的,全是你自作自受!”
张无忌气急道:“你要来害我外公和诸位师叔伯,我既然知晓,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赵敏嘻嘻笑道:“那谁让你要来偷听王府议事的?”
张无忌忽地反应过来:“不对,敏敏你始终在骗我!”
他其实天赋聪颖,只是心思纯善,等闲并不惯以恶意揣测人心,更何况是赵敏这等...这等...
此时反应过来,他回忆道:“你那天故意落了东西,便是要引我去恰好听见你们密议,而后...你早料到我会带走刚配好那一批灵药!”
赵敏一拍手:“对呀,咱们明明约好那是预备让我给武当诸位师叔伯赔罪修好的礼物,你怎么就能独自将其带走呢?”
听到这里,武当诸侠皆悚然而惊,连忙各自运炁,内视查看自己可有中毒之象。
铁意与周芷若对视一眼,亦有些后怕,暗自摇头道:果然,这位还是太容易被人利用了。
张无忌终于愤怒起来:“赵敏,你口中每一句话都是在骗我,跟从前那些欺我骗我的人一模一样,我再也不会信......”
赵敏的声音陡然一冷:“张无忌,你敢将这话说完,我这辈子绝不会再睬你一眼!”
张无忌吃这一喝,话语便全然卡壳在喉中。
只听赵敏连声反问起来:“张无忌,自你我相遇相识以来,我可曾亏待过你一星半点?你能说出一处来,我现下便调头班师!”
张无忌嗫嚅半晌,终究答道:“那...那的确是没有的,你一贯对我极好极好。”
“好。”
赵敏又道:“我有没有答应过你,只待我报了心头之恨,便跟你退出江湖,隐居世外?
咱们或去塞外放牛放羊,或去海外筛网打渔,我陪你侍奉义父,再...再给你,给你生一窝小张无忌?”
这话说出来,不仅她自家娇羞语迟,张无忌更是满面涨红。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堂堂蒙元郡主,居然能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出这等话来!
便是周遭生命危在旦夕的魔教败众,也不由惊叹她情真意切。
张无忌道:“敏敏,这话...这话你自是说过的,可这里这么多人......”
“就是要这么多人都一起评评理!”
赵敏又道:“我再问你,我有没有跟你保证过,此番虽则功成,却绝不会伤害你外公、舅父与武当诸位侠客的性命?”
“我将来既要给你生孩子,这些人自然是你喊什么我便喊什么的!”
“可你这个负心薄幸的家伙做了什么?我不过稍稍一试探,你便自己一个人跑了!”
张无忌辩解道:“敏敏,你的话我固然是全都相信的。
可是除我外公、舅舅,和诸位师叔伯外,此地尚有如此多中原侠士。
我既然知道他们将要罹难,总不能装作不知,任由...任由你们蒙元朝廷把大伙全害了去!”
赵敏忽而发出一声惨笑:“好好好,你自是汉家英雄,我自是蒙古鞑子,从此分道扬镳!
你便来杀了我罢,我将你排去英雄榜第一便是!”
“敏敏!敏敏!我绝不会伤害你!”
张无忌又连声呼喊,却再也没了回音。
那雄壮和尚等了半晌,这下才嗤笑道:“别喊了,少年郎,我们郡主已厌弃你啦!”
“这下本尊者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砸烂你小子了!”
他的声音远远传出,周芷若凑在铁意耳边“噗嗤”轻笑:
“哥哥你瞧,这憨直和尚听不懂女儿家的话。”
铁意亦笑道:“倘若他真将张无忌砸死了,转头才要吃那郡主的挂落呢!”
忽然见,他们身边不远处,一道身影猛地自树上栽下,周围四人却都一动不动,不加救援。
铁意身影一动,已横空将人捞起,正是殷梨亭殷六侠,居然已满头大汗,似乎行动不能自如。
他低喝道:“各位兄弟,快些平复气息,这毒药还有一重陷阱,越是运炁才发作越深!”
原来这便是越是内力深厚的高手越要中招的原因所在。
殷梨亭自被石阿曼好一番折腾采补后,根基残破了七七八八,在武当这大半年也没养回,是以功行最差,一旦毒发,率先便扛不住。
莫声谷艰涩开口道:“六哥,迟了......”
他们这处动静虽小,可那边场中却都是高手,自然察觉得到。
那雄壮和尚本正要与张无忌动手,忽而便扭头喝来:
“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给本尊者滚出来!”
既被发觉,铁意眉头一挑,说道:“芷若,你先看顾着武当几位侠士,为兄去去就回。”
语罢,毫不迟疑地飞身而去。
周芷若“诶”了一声,终于没法,只得先转身去喊人,把武当这几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这下糟糕,瞧着蒙元那人多势众的架势,显然是有备而来。
武当的真武七截阵是指望不上了,不悔暂时又恢复不过来,这可怎生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