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道:“她想杀了我先喂魔头,好叫自己先暂且免被吸血,为我反杀。”
“你......!”
朱长龄心口一痛,杀意满腔,却还有“灭绝师太”四个字压在脑中。
可又听不悔道:“不必顾及峨眉,我已反出门派,如今不过孤魂野鬼而已。”
“想报仇?来出手便是。”
欧楚怜、刘景行二人实在是被这一波三折的状况晃得头晕眼花。
莫名其妙地,此行所为的正主蓦然出现在了眼前,可又莫名其妙地与朱武连环庄结了大仇。
眼见朱长龄与武烈都已按捺不住要动手,欧楚怜忙出口道:“二位庄主稍待,这其中恐是有什么误......?”
她话未说完,身后陡然响起一阵人仰马翻的嘈杂。
“哎呦,哎呦...!”
“什么人?敌袭!”
众人回首望去,只见一道灰影在庄客人群中穿梭来去,迅捷无伦,一旦出手便叫人没有丝毫抗拒躲闪的余地。
那姓姚的惊怒交集,立即拔出长剑,抢上前去,指斥道:“何人活得不耐烦了,竟与朱武连环庄做对?”
只听一个苍老声音冷笑道:“朱武连环庄又算是什么东西?”
灰影骤然掠至,一阵衣襟带风之声划过空际,那姓姚的已倒飞而回,当场仰面横死。
“啊?”欧楚怜惊呼一声,刘景行与朱、武二人立即拉开架势,严阵以待。
来者显然是非同一般的高手!
“小妮子,还不将婆婆的手杖还来!”
那灰影落地现身,却是个佝偻龙钟的老妇。她直勾勾盯着不悔,却对周遭众人视而不见。
不悔持仗在地上一墩,寒声道:“婆婆自来取便是了。”
她两个旁若无人,可目睹自家门客惨遭屠戮的两位庄主却再难忍耐。
武烈率先奋掌向金花婆婆打去,口中怒喝:“老虔婆,还姚兄弟命来!”
另一头朱长龄不声不响,却已提笔点向敌人腰侧。
金花婆婆哼道:“找死!”
她抬手一放,三道金光电射而出,霎时逼得朱长龄翻身躲避,复翻掌朝武烈迎去。
武烈只觉全身给一股大力笼罩住了,四肢竟有一瞬全然动弹不得,当下慌忙爆发内力,挣脱出来。
可有这一下耽搁,面颊已被一掌抽中,他竟绝无招架之能,整个人打着旋儿飞了出去,像一只被随手抽走的陀螺。
朱长龄持笔点落金光,却是三朵小金花坠在雪地之中。
他见武烈一个照面便叫人抽飞,快步赶去扶起,面色不由沉重:“原来是灵蛇岛金花婆婆当面。咱们既然都是来寻这位纪姑娘算账,何苦大水冲了龙王庙?”
“纪姑娘?”
金花婆婆指不悔笑道:“也是,峨眉派的消息没这么快传到这里。”
“她可不姓纪,而是姓杨,明教光明左使杨逍的杨!”
众人兀自惊愕之间,金花婆婆叉腰摆手:“什么水不水庙不庙的,你们还不够格与老婆子攀关系,识相的便赶紧躲一边去,莫在这儿碍眼。”
“这...”朱长龄自然不肯就这么退走。
“恕难从命,金花婆婆行事未免太过霸道!”
金花婆婆喝一声“好”,毫无废话地纵身而上:“小妮子,先清了闲杂人等,咱们娘俩儿再算旧账!”
她身形晃处,直欺到朱长龄身前,食中两指挖其双眼。
朱长龄忙矮身躲避,运笔如飞,点她双臂。却觉眼前一花,耳中听见一声闷哼,身旁武烈又已直挺挺地倒下。
原来是金花婆婆明取朱长龄,其实却将左足侧踢而出,正中武烈腰间穴道。
这一下指东打西,真可谓神鬼莫测,实难勘破。
朱长龄只觉敌人身形在周遭滴溜溜地转动,大袖飞舞,偶尔传出几下咳嗽之声。
他以判官笔运使一阳指功,顷刻间已出了十数招,却没一下能戳中对手衣衫,心头已然惊骇之极——
这已不是内力高强便能解释得通的事情,天底下哪有这般的老婆婆!
蓦地手腕一痛,判官笔已然脱手,朱长龄自知中招,却无法抵御。
正无计可施之时,忽有一道锁链来缠住他腰间,倏忽将人横拉三尺,避过一招。
“多谢欧女侠救命之恩!”
朱长龄岂能错过此机?立即连跃数步,退了开去。
金花婆婆正待追击,忽闻脑后呼呼风响,忙回头一掌摁去。
内力喷薄,正砸在一根铁杖之上,激出一声震响。
金花婆婆叱道:“好不晓事的女子,婆婆可是在给你扫荡对头!”
不悔丝毫不为所动,提杖使出一招峨眉剑法中的金顶九式,向敌人戳去。
“我不过是找机会对付你,仅此而已。”
二人正斗将起来,忽听林木间又冒出一个惊奇的声音来——
“摧心飞挝?此处竟还有江南崆峒的门人?”
刘景行大喝道:“来人止步!”
他面前簌簌落下两道光头人影,气势汹汹冲将过来,身形毫不停滞,显然是敌非友。
刘景行当机立断,一拳轰出,谁知来袭之人功力深厚至极,竟一掌便将他震开。
有他拦这一下,欧楚怜已瞧得清楚,当先来人却是个胖大和尚。
那人张开粗圆五指,自上而下奋力一拿,欧楚怜只腰肢轻转,便躲开了去。
“咦?好轻功!”
他似乎见猎心喜,宽大体态灵巧至极地追了上去,明明快若疾风,却一连数招都摸不着欧楚怜的裙角。
另个和尚浓眉虬髯,并没一同出手,见此高声道:“说不得,你起色心了吗?怎与这小姑娘玩耍起来了?”
胖大和尚退出几步,自僧袍中扯出一长条布袋:“彭和尚,这就是你眼拙了。这位女施主步法玄奇,暗合周天八卦之变,和尚我也一时难破。”
“不过...倒也不难就是。”
话音落下,他脚下一错,直奔刚勉力爬起的刘景行而去。
欧楚怜惊呼一声,摧心锁立即出手,故技重施缠向刘景行。
说不得酣笑一声,他以布袋缠手,凌空截住锁链骤一发力,顿将欧楚怜拉了个趔趄。
他抓住机会欺上前去,布袋已迎风抖开,耳边却骤闻一声娇喝:
“住手!”
喝声裹着风声穿射而至,说不得只觉颈后汗毛耸立,连转身看一眼都来不及,反手绷起布袋遮挡全身。
下一瞬间,一道透骨钻劲抵着布袋砸在他颊侧,硬是打得人眼冒金星。
不悔方凌空点出一指,自己身后也有人紧追不舍,风声呼啸,于是反手将珊瑚金的手杖砸了出去:“还你便是!”
逼退了金花婆婆,不悔扭身化作一股轻烟,眨眼便到了欧楚怜身后,扣其肩膀将人远远带开。
嗯?
说不得被偷袭了一下正头昏眼花,可刚砸倒刘景行的彭莹玉,却将不悔这一派踏雪无痕、轻盈矫夭的姿态看进了眼中,当下震动不已。
“一阳指,是本庄世代家传的一阳指!我女儿和师侄果然都害在你手里!”
不悔斜睨过去,冲朱长龄道:“我早明告之,你如今惊叹个什么劲?”
“方才为何不出手?”
这却是指斥朱长龄方才冷眼旁观说不得、彭莹玉二人力压崆峒两位弟子了。
朱长龄不吃她问,怒视欧楚怜道:“欧女侠,贵派原是来为掌派人寻义妹的,如今人已找到,可是要包庇这等杀人夺艺的恶徒吗?!”
欧楚怜当然不会蠢到应下这等话,否则传了出去,崆峒派的名声也要受损。
她扭头对不悔问道:“不悔姑娘,这其中......”
不悔绝然道:“没有误会!是我杀了人,逼问出了功法。”
“但——我不欠他们的。”
“呔!”
彭莹玉跃上前来,双眼死死盯着不悔:“小姑娘,你这一身轻功自何处而来?”
“干你何事?”
不悔才答了一句,又有攻势打来。
朱长龄提笔在前,金花婆婆持杖绕后,二人分了两个方位一同夹击。
不悔眉头一皱,一掌柔劲拍在欧楚怜肩头将她送远。
随后单足点地,飞身而出,迎着朱长龄笔尖一指点出——
“啪!”
指尖与笔尖并未相触,空中却爆出一声轻响。
朱长龄手臂一抖,满面震惊地退了开去。
“这...?”
谁也没料到这小姑娘能一招击退“惊天一笔”,她身形翩然前跃,自然而然地让过了金花婆婆背后一杖。
说不得与彭莹玉对视一眼,目中神色别无二致。
这一下他俩可都是瞧清楚了的,这姑娘的轻功......看着似乎平平无奇,没甚特异,但偏生就是神出鬼没,天下无双。
韦蝠王消失年许,杳无音讯,却原来是躲着教徒弟去了呀!
不悔直冲到那些人仰马翻的朱武连环庄庄客身边,脚尖自雪地里挑起一支长剑,骤然回身“唰唰”刺出,迫得金花婆婆横杖格挡。
“叮叮~”
两招过手,金花婆婆再要进招时,侧面却有一柄钢刀拦了过来。
她抬眼一喝:“彭和尚,你管的什么闲事!”
彭莹玉看她的眼神很是复杂:“...韩夫人,我们方才离得虽远,可也听见了。你说这姑娘姓杨,是光明左使杨逍的杨,对否?”
“既然如此,明教教众又岂能对教中同胞的子女出手?”
金花婆婆恨声道:“胡青牛宁死不肯救我丈夫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句话?”
“我早已反出明教了!”
说着双臂发力,腾起股惊人力道,硬将钢刀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