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一般的风声凭空在飞虹殿中响起,对立的六人一齐运起追风法,周身外侧气机流转,衣袂翻飞。
这才真真是一个门派练出来的气象。
铁意凝神运炁,驱内力自上而下贯串足太阳膀胱经,足下一踏,身形已驭电而出。
看其往处,竟是中宫直进,径取最强的关能而去!
“来得好!”关能大喝一声。
身为崆峒五老中武艺最高强之人,他岂能避九代小辈弟子的锋芒?
当即立定原处不动,沉腰坐马轰出一拳。
轰——
拳劲扎实相碰,当空炸开一道滚雷。
磅礴的力道冲刷过手臂,令肘腕之间发出一道呻吟,关能禁不住连退两步,这才卸去力道。
震、惊、崩、撑,一拳四劲,是七伤拳没错!
才接了一手,关能眼中便止不住溢出惊色。
好凝实的拳劲!
若是强要面子一步不退,只怕这一下便得麻了这条胳膊,半天不得灵便。
铁意来时快若奔雷,一拳接过,又立即一个筋斗翻了出去,恰好避过身后按来的两只手掌。
以一对多就是这样,须得时时刻刻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才是,稍有不慎便要中招。
唐文亮与常敬之一下不中,立即扭身钻拳打来,铁意双脚方才落地,两只拳头已呼啸着送来胸前。
眼看他抬手接招的功夫都没有,常敬之目中已挤出狠色,更加奋力出拳。
铁意却好似当这近在咫尺的两只拳头不存在一般,肩头微侧,抬腿便向前迈了出去。
便似一夜大雪后,清晨还在梢头轻舞的雪花。
常敬之与唐文亮二人只觉眼前一花,肩头忽传来一股大力,便莫名其妙地向左右两侧飞了出去。
人跌出半空,拳架已散,却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唰——!
高大的黑影一眨眼越过二人,仍是直取关能而去。
宗维侠完全没料到铁意能这样过了老三老四二人联手,反应慢了半拍。
可武功差些的老五胡豹却是扎扎实实地跟上了!
他挥拳自侧面打来,迫得铁意只得先转身应对。
“嘭!”
胡豹一拳砸进铁意掌心,不计损耗地推出内力,竟压着铁意连退两步。
“能与青翼蝠王韦一笑交手,你果然是将天罗步练成了!”
铁意笑道:“还是胡师伯对我有信心,居然早料到此节。”
“喝!”
身后风声乍起,铁意知是关能与宗维侠杀到。
他掌中再混一道太乙螺旋劲推开胡豹,身子一转又使出那流风回雪般的飘逸身法,霎时从关、宗二人面前消失。
铁意身形蓦地出现在全力赶来的常敬之面前,将他吓了一跳。
只见那高大的年轻人点跃而起,一道劈拳盘古开天般当头砸下来。
常敬之可没有那等进退由心的绝顶轻功,纵倾力止步,也像是将自己的脑袋往人家拳底送去。
“啊——!”
他激起血性,裹身奋出双臂,齐齐朝上轰出,凿向铁意胸腹,竟是拿出了以伤换命的打法。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铁意居然真的就此与他对换。
他另一手拨开常敬之左拳,其右拳便只能以胸口硬接。
借此力道,铁意蜻蜓点水般在地面一触,人已乘风而起,叫奔来的唐文亮又扑了个空。
“四弟,你怎么样!”
唐文亮恨恨朝上望了一眼,急忙去查看常敬之伤势。
常敬之肩头挨了铁意一道劈拳,此时已单膝跪在地上,右臂脱力垂落。
外伤还好说,但见他脸色酱紫,面皮抽搐,被唐文亮喊了两声也不答话,显然是叫拳劲打进了体内去。
而关能等三老抬头盯着铁意,只见这年轻人倒挂在房梁上,脸色于青白通红之间数下变换,蓦地长吐一口浊气,一下子便恢复了正常。
他拍拍胸口,笑道:“一拳断岳,名不虚传~”
地上常敬之见此景,闻此声,终究一口气没咽下去,张开嘴“噗”地喷出血来。
胡豹面色凝重:“我先前说得便是这个了。”
关、宗二人皆面色凝重。
纵然心中已经了然,但如此亲眼得见,还是不由为之惊疑。
宗维侠道:“这么着不成,咱们可没人练成天罗步,不能叫他这么沾之即走,出一招就跑脱身!”
唐文亮将常敬之挪去一边,余下四老眼神一会,顿时定计。宗、胡二人旋即拔身而起,直取上方。
“再来!”
铁意畅笑一声,屈腿在梁上一踩,反身冲了下来。
他双掌化拳,七伤拳层层叠叠封死门户,拳风沉厚,后劲连绵,与二人空中交手。
然而拳劲一撞,却不似先前一般风雷大作,反而如粘如连,噗噗闷响。
伸缩吞吐的劲道自拳锋上传来,铁意如击棉花,再借不到足够挪移的力道。
调阳理阴,离合神功!
他能欺负老家伙学不会天罗步,老家伙们自也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搬出铁意还未学过的离合神功来!
三人各自出招不殆,一齐向地面落去,只是身后呼呼风声大作,显然另两人的拳头已要杀到。
铁意脚底方踩实落地,四面混杂刚柔的巨力已齐齐压来。
他低喝一声,双臂横架而起,扭身旋劈,以倚天屠龙功的手法荡开浩荡的太乙螺旋炁。
一时间内力奔涌若雷龙出渊,拳劲扩散开来,周遭桌椅木凳尽数震裂,殿内气流乱旋。
关、宗、胡三老受击后跃,吐气调息,唯独唐文亮占了方位的便宜,一拳结实打在铁意背心灵台穴上。
灵台者,顾名思义,心神之居所也。其穴近心脏,是人体了不得的要害。
而七伤拳何等杀力,等闲之人挨上这么一下,立时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铁意受力而前冲,一下突出了包围圈,再转身过来面向四人,两颊已肉眼可见地浮起血色。
唐文亮见状大喜,哈哈一笑抢了上来:
“小子,我们几人拳中劲道各有不同,你一齐接了进去,又岂能立时化开?”
“再看拳!”
他声止拳到,出手既快且狠,自己脸上先自红白交替,气血翻涌。
拳风呼呼作响,之中似有刚柔数般不同力道,朝铁意劈头盖脸压了过去。
铁意此时内里正翻江倒海,吊着一口真气护体,没法张口说话。
他跨上一步,含胸裹肩,撑起一身整劲,不闪不避地合身撞了出去。
他这一进势如猛虎,于战机拿捏得巧妙之极,叫唐文亮对距离的把控顿时出错,拳劲未能发至巅峰。
只听砰然一声,二人奋拳相撞,臂骨格格作响,唐老三痛呼一声,噔噔噔连退数步。
宗维侠离合神功境界最高,调息至此时已能开口说话:“三弟,你万不可单独与铁师侄硬拼!”
说起来何其辛酸,交手下来才几个回合,崆峒五老竟已没了一星半点单独面对这后辈的勇气。
还好是提前将飞虹殿大门紧闭了,否则叫门人弟子尽皆看去,真是要将一世英名扫地。
唐文亮捉着自己手腕,胸口起伏不定,再抬头时,却见那青年虽未追击,可面上翻腾的气血竟已逐渐平复下去。
“呼——”
铁意蓦地长出口气,单手在胸口拍了拍:“嗯~四位师伯的拳劲一起接,还是有些吃力的。”
可惜自己不会乾坤大挪移,没法像张无忌在光明顶上一般,那样轻松地应对群战。
他这里还在感慨自己尚有进步空间,对面的四老却已止不住眼角抽动。
常敬之一拳砸在胸口,转瞬便能化开也就罢了。
可四人的拳劲一起接,还有一拳是没拦住打在灵台要害的......这也能十息之内就挺过来吗?!
他甚至还在其中抽空打了一拳击退老三!
这还怎么打?那劳什子乱环诀真个这么克制自家人吗!
他们却不明白,这其中固有乱环诀能统摄同源炁劲的功效,然而更关键的,却是铁意从根子上便胜过他们不知多少的坚实性命。
当年周颠品鉴铁意的武功,戏称他为“峒崆派弟子”,里里外外都像在与崆峒派对着干一般。
其意在于,崆峒七伤拳出了名的先伤己、再伤人,出招之前练拳者自己脸色要先白上一白。
可铁意凭乱环诀入道混同诸炁,却修得一身上下内炼内壮,五脏精气充足。
后来环上再添太乙天极功,更有万劫转化之功,水火不侵之妙。
崆峒四老各自混了不同的炁劲入拳,铁意乱环诀转得再快也没法顷刻化解,方才这一下,倒有七八分是硬抗下来的。
铁意右臂虚探,掌根下按,拉开架势问道:“四位师伯,还打吗?”
关能面色沉如寒铁,双拳微微震颤,脸上红白之色交替翻涌。
可今日若就此认输,难道真的任由这小辈将祖师牌位搬走吗?
那从此以后,他们崆峒山上这一支大宗,便算是彻底叫人砸碎了正统了。
关能忽地一声断喝,四老脚步错动,顷刻间布成四方合围之阵,又将一身悍勇之气尽数提起。
四股七伤拳劲彼此勾连,将铁意牢牢锁在阵心。
四老齐齐大喝,四拳同时轰出。
轰轰轰轰!
拳风相撞,飞虹殿梁柱嗡嗡震颤,碎木碎屑簌簌自梁上跌落。
铁意不敢托大,乱环诀在体内飞速轮转,真气如水潮奔涌。他不待拳劲完全压实,陡然吐气开声,双拳于胸前一错,竟也施展出七伤拳来。
拳出之时,撕风裂空,震、惊、崩、撑...七道劲力层层叠叠反撞出去,如惊涛拍岸。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