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了得?”芷若问道:“若比兵器呢?”
铁意含笑摇头:“那位的兵击之术,也一定不差。”
“要见生死嘛......不好说,他不怕七伤拳,只能在斩仙刀上见分晓,且还不知人家有没有别的杀招手段。”
周芷若道:“能叫哥哥如此推崇,看来他委实是个大高手了。”
铁意哈哈一笑:“当今天下,稳在此人之上的,怕不是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周芷若秀眉蹙起:“哥哥,你如今能力压殷野王,与魔教青翼蝠王周旋数十回合,已是稳在当世一流之列。
正魔两道算在一起,若要挑出个能力压哥哥的,非得是全天下都知名的高人不可。妹妹这话,没有给自家人脸上贴金吧?”
铁意点了点头,矜持道:“为兄或可当之。”
芷若便道:“既是这般,汝阳王府一个没甚名声的门客,便能隐隐高出哥哥一线吗?
一个郡主身边便跟着这等高手,还不知察罕帖木儿大帐下有多少厉害人物。”
铁意沉吟道:“汝阳王身边,如这头陀一般的...还有两人高出他一筹,差不多或差一线的,应也有两三个吧。”
“那就怪了。”周芷若对铁意的话深信不疑,脱口而出。
铁意奇道:“怪在何处?”
芷若道:“我在峨眉掌门座下,听她聊起过一桩旧事。”
“说是,倚天剑、屠龙刀,皆是当年镇守襄阳城的郭巨侠夫妇所铸的抗元利器。襄阳城破之后,自然是被蒙古人得了去,辗转多年不曾有消息。”
“后来师太偶然听闻倚天剑在汝阳王府,这才去取回了郭襄祖师家的宝物。”
她不解道:“若是汝阳王府有这般多的高手......恕我私下编排师太无礼,她老人家并无绝顶盗术在身,恐难以单枪匹马从汝阳王府中取了神剑出来。”
铁意想了一想,也不得要领,只得道:“这其中或许还有什么阴差阳错的关节,却非我们空想可知。”
等马匹歇足了,他们便装满水囊,再度上路。
此地人烟更为稀疏,两驿之间往往距离极远,补给不易。
兄妹二人沿着泾水一路西行,翻过青岚山后,终于望见了坐落在河谷平原上的平凉城。
周芷若掀开头纱望了望烈日,欣喜地长舒了一口气:“初至陇右时觉得苍凉壮阔,心旷神怡。可真一连看了这十天半月,实在又想念起江南的湖光水色了。”
铁意笑道:“这下知道‘胡笳十八拍’是怎么来的了吧?”
周芷若闭目昂首,聆听着西北的风沙:“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百闻不如一见。那苍凉沉郁的剑意,果然只有在这西北长空下才悟得出来。”
铁意伸手为妹妹掸了掸头纱上的灰尘:“好得很,咱们上了崆峒山,就叫西北同门好好瞧瞧,江南来客是怎么使西北剑法的~”
芷若念道:“夺命连环剑原谱落在崆峒山上已有数年,也不知有没有练成。哥哥,我想替师父把剑谱赢回去。”
“好。”铁意含笑应道,“那剑谱就交给妹妹了。”
他远望西北方在风沙中静默的城市:“东西道统之争已绵延两代数十年之久,这次定要他们心服口服!”
兄妹纵马赶在天黑前入了平凉城,别的不管,先寻城西最大的客栈投宿,要了一间上房。
四川朋友奉送的金叶子铁意到现在还没撒完,豪迈使将下去,纵是西北缺水,店家也一连烧了四五个大桶来。
好容易洗尽沙尘,再给妹妹沥干长发,当下安安稳稳地先睡上个好觉。
翌日起来,二人却分头行动。
铁意寻到平凉城中最有口碑的打铁铺子,点要一柄横刀、一柄长剑。
因他金子拍得足,大师傅亲来接待,听了要求诧异不已:“少侠要走江湖,这却是何意味?”
铁意笑而不答:“师傅只管打来便是。”
那大师傅便道:“那倒无妨,本店自有好铁,客人纵要得急,今日咱们不休不眠也赶得出来。”
“如此甚好。”
待回客栈等了一阵,芷若也抱着置办的东西回来。
“我在书斋做了帖子,请城里一家镖局送去轩辕谷问道宫入山口了。”
她打开包袱,抖落出一件玄衫,原来是去置办了行头。
“哥哥来试,我照你身量裁的,应当不差。”
铁意上前去张开双臂任她摆弄,低头见那娇俏容颜在自己胸口晃荡,忽想起当年旧事,不禁露出一抹笑容来。
周芷若正伸手在他颈后翻着领子,见此笑容,美眸一抬:“我今日发髻不正?”
铁意伸出两指在她额上轻轻一点:“想起了四五年前,你头回送我出远门的时候。”
芷若眼神一恍惚,勾起唇角向前贴了贴,伸出手掌在额前虚一比划。
“那时候哥哥也才五尺六七寸的样子,如今足有六尺近半了。”(约合一米九出头)
她退后两步踮起脚蹦了蹦,少见地露出些许活泼模样。
“哥哥瞧我如今,可够身量了吗?够不够格与你并肩?”
铁意笑道:“夺命仙子名震川北,有芷若在身边,为兄是再有面子不过了。”
周芷若轻横他一眼,显然是不喜欢这个诨号。
“来,你也试试,咱们明儿上山去可就是本门的脸面,妹妹虽天姿国色,该讲的排场却也不该少。”
铁意在半空抖落开衣裳,给芷若披上试了大小,又见包袱中还有快靴,便也取了与她换上试过。
“嗯,倒都合身...咦?”
铁意蹲身捏着芷若脚踝,忽奇道:“好妹妹,这靴子怎没我的份儿?”
周芷若曼妙踝骨叫铁意拿在手心,本自垂睫含羞,一听此言,忽地噗嗤笑了出来:“哥哥另有好妹妹给纳了靴子,岂不正到了合用的时候?”
嘶——
? 第138章 踏碎天梯问飞虹
翌日清晨,二人梳洗罢了,穿齐一水儿玄衫,以红丝束发,驾马自打铁铺子取了刀剑,便取道西门出城。
平凉城坐落于泾河干流河谷平川,黄土台塬视野开阔,地势平缓。
然而向西奔马过三十里后,地貌骤然抬升,泾水被崆峒山体挤压,切出前峡,名唤轩辕谷。
至此入谷,便算进入六盘山东延支脉,崆峒山中。
这轩辕谷两岸红砂岩崖壁对峙,河床乱石密布,砂岩奇峰与黄土坡地交错,地形极为险要,二人驾着马只能缓步前行。
铁意左右环顾,不禁连连点头:“怪不得当地巡检司要在轩辕谷外的路段上设卡。这山中若伏盗匪......也不用多,就五六百人起个寨子,平凉府城的主官便怎么都睡不着觉了。”
芷若笑道:“好在这山中有我崆峒派坐镇,足可保定周遭村落、乡野安安宁宁。”
二人缓行约莫半个时辰,视野豁然开阔,远远便瞧见泾水北岸台地上,背山临水坐落着一座恢弘古拙的道观。
飞檐高翘,黛瓦连绵,朱红山门肃穆沉厚,墙垣顺着台地地势蜿蜒铺展。
河畔长风掠过檐角铜铃,遥遥传来叮咚清响,真是好一座悠远大气的山门。
山门前已有一老一少两道身影相候,铁意稍聚目力,已认出一位熟人。
他侧首对妹妹轻笑:“芷若你瞧,咱们递了帖子,还这般冷清呢。”
芷若道:“只怕不是冷清,而是将热闹都洒在沿途了。”
铁意略一颔首:“十有八九要借你‘吉言’。”
马儿小跑至山门前,阶上便迎下一道轻柔嗓音。
“铁师兄,久违了!”
“江南一别不过半年功夫,你的威名便已传到陇上,一封帖子便足叫满门上下都严阵以待呢。”
铁意抬手抱了抱拳:“欧师妹,你这话说的,倒像我是什么来砸门踢馆的大魔头一般了。”
欧楚怜掩口一笑:“那即是说,师兄不是来砸门踢馆的?”
铁意轻轻一笑,与芷若一同下马,拾级而上。
“那要看五位师伯与山上诸位同门的态度了!”
他这话声响不大,说的貌似随意,却是掷地有声,叫欧楚怜心头一凛,却不敢轻易当作玩笑。
四人相互见礼,欧楚怜与铁意是旧识,还有传功之谊,颇为熟络。
此女又是个不会出手搏杀的性子,想必也是因此,胡师伯才会叫她来山下问道宫迎接。
另一位老神仙道号青羊子,正是这问道宫的住持。
崆峒山上兼容并包,山口有这道教十方丛林之一的问道宫,东台还建有一座宝庆寺,兼容儒释道的三教洞也已经存在。
崆峒派固是坐定此山的大派,却也只是因为祖师爷出家修道,保有一座青阳观而已。除此之外,行事并不霸道。
门下传授武功,自然是亲道门多些,却也不强禁弟子信仰。
此山中修行者,大多与崆峒派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干脆就拜进了崆峒派。
眼前这位问道宫住持驻颜有术,想必颇通养生之道,武艺却是不通的。
他与二人全了礼数,请进观中,又唤道童为他们摆了素斋,便即告辞离去。
铁意也不客气,举杯饮茶解渴,问道:“欧师妹,胡师伯可有话要你传下?”
欧楚怜面色复杂,眨巴着眼睛望着他:“铁师兄,容我先问问你,你真的飞刀轻取冷面先生冷谦性命,一拳打残了天鹰教少教主殷野王,还与青翼蝠王韦一笑来回周旋了五百里不落下风吗?”
“哈哈哈...~五百里?”
铁意与芷若相视一笑,才应答道:“传言有所夸张,但确实都与这些人交过了手。”
欧楚怜顿时瞪圆双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铁意。
铁意又道:“还得谢谢你呢,没有欧师妹指点我轻功,我是万万没法与青翼蝠王周旋的。”
她一听这话,急忙摆手:“天罗步我自己都练得稀里糊涂,可谈不上指点。”
说罢默然良久,忽地一叹:“师父的确有话要我传给你。”
“本派八门自第三代起分崩离析,先有几十年争权夺利,同室操戈,以致人才凋零、传承佚散。”
“约在第六、七代整饬之后,虽又起了道统之争,却始终都记得前人的教训,未再闹出同门阋墙出人命的事情。”
“可师祖、师父他们两代人相互熟识,固有情义,这才好克制得住,到咱们这一代......你我在江南也探讨过,已是完全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了。”
“我与师兄说句实话,这山上视你如踢馆大敌的弟子并不在少数,真动起手来恐怕不是人人都能点到为止,及时收手。”
“师兄你......”
铁意“呵呵”笑笑,摆了摆手:“我本就是来踢馆的,这些弟子并没想错。”
欧楚怜还得相劝:“铁师兄,你如今在追魂门中一言九鼎,门主师叔也不会拂你的话,或许能不必动手,便平了这数十年的道统之争。”
铁意笑道:“平之确是来平事儿的,只是如何平法,却要照我的意思来。”
见欧楚怜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铁意问:“师妹这说客的差事了了,可要先上山去回禀一声?”
欧楚怜摇头道:“那却不必,我带着师兄上天梯去,山上自然晓得。”
三人未再多言,各用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