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高轩一眼就看到了林正和冯锡范这两个陌生面孔,脸色瞬间一沉,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擅闯神龙岛禁地!”
胖头陀也立刻双脚不丁不八站定,高举月牙铲,摆开架势,瓮声瓮气地吼道:“找死!”
声如闷雷,震得旁边树叶簌簌作响。
冯锡范不等林正吩咐,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挡在林正身前,右手按在剑柄上,沉声道:
“我家公子有事拜访贵教,还请二位行个方便,代为通传。”
“拜访?我看是找死!”胖头陀脾气火爆,最是耐不住性子,闻言怒喝一声,猛地向前一扑,如同一个长颈鹿砸了下来,月牙铲直拍冯锡范面门。
他掌法古怪,看似笨拙迟缓,实则暗藏七八个精妙变化,掌风呼啸,隐隐笼罩冯锡范周身数处大穴。
几乎同时,陆高轩也动了。
他身形飘忽,如同没有重量的鬼影,脚下一点,便绕到冯锡范侧面,右手五指弯曲成爪,指甲隐隐泛着青黑色,悄无声息地抓向冯锡范肋下要害,指尖破空,带着一丝阴寒的锐气。
冯锡范心中一凛,知道遇上了硬茬子。他不敢怠慢,腰间长剑“沧啷”一声出鞘,两仪剑法如秋水乍泄,瞬间在身前布下一片绵密的光幕,护住全身。
他剑法精妙,内力深厚,行走江湖多年罕逢敌手,自是一流高手。
但胖头陀力大掌沉,招式凶猛,陆高轩身法诡谲、爪法歹毒且疑似带毒,两人一刚一柔,一正一奇,配合得异常默契,招式又迥异于中原武林常见路数。
一时之间,竟将冯锡范逼得连连后退,剑光虽密,却只能守不能攻,左支右绌,颇感吃力,额角竟渐渐渗出汗珠,竟隐隐落了下风。
林正在一旁冷眼旁观,眉头微皱。眼看冯锡范寻得一个空隙,一招“白虹贯日”,剑尖如流星赶月,疾刺胖头陀胸口膻中穴。
胖头陀竟不闪不避,狞笑一声,猛地吸气,瘦削的胸膛更是高高鼓起,硬生生用胸膛去接那锋利的剑尖,同时双掌挟带风雷之势,狠狠拍向冯锡范双肩肩井穴,竟是以伤换命、两败俱伤的打法!
而陆高轩的毒爪已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冯锡范后腰命门穴附近,眼看就要抓实。
“冯师傅,退下。”
林正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话音未落,他原本站立的地方身影一阵模糊,人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冯锡范身前,恰好挡在胖头陀的双掌和陆高轩的毒爪之前。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双手,左右开弓,各拍出一掌。
这一掌看似缓慢,甚至有些随意,实则快如闪电,后发先至。
掌影飘忽,仿佛不带丝毫烟火气。
胖头陀和陆高轩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已然临身。
他们骇然发现,自己所有的招式变化、后续的杀招,在这轻飘飘的一掌面前,竟然完全失去了意义。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胸口便各自印上了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
“啪!”
“啪!”
两声轻响,如同拍打灰尘,并不如何响亮。
但胖头陀和陆高轩却如遭万斤重锤轰击,浑身剧震,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置。
两人闷哼一声,脚下如同踩了棉花,踉踉跄跄地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噗通”“噗通”两声,一屁股重重坐倒在地,尘土飞扬。
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只觉得一股阴寒诡异、却又绵密如牛毛细针的内力,顺着对方掌心透体而入,瞬间钻入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所过之处,筋骨酸软无力,内力滞涩难行,仿佛被冻住了一般,竟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更别提提聚内力了。
“化……化骨绵掌?!”
陆高轩精通医药毒理,对教中这门阴毒诡异的掌力再熟悉不过,此刻亲身感受那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消融经脉内力的阴寒劲道,顿时魂飞魄散,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两人慌忙挣扎着盘膝坐下,试图搬运丹田内力,强行逼出那股侵入体内的阴寒掌力。
然而,不提内力还好,一提内力,那股阴寒掌力仿佛被激活的毒蛇,反而顺着运行的内息反向侵蚀,钻得更深,痛得两人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色由白转青,却根本无法将其逼出分毫,反而感觉那股阴寒之力在经脉中越钻越深。
陆高轩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抬起头,看向负手而立、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两只烦人苍蝇般的林正,嘴唇哆嗦着,颤声问道:
“你……你究竟是谁?怎么会……怎么会我神龙教的不传之秘……化骨绵掌?而且……而且掌力如此精纯深厚……”
一旁的冯锡范早已还剑入鞘,站在林正身后半步,看着眼前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自忖武功在江湖上已算顶尖,方才与这两人交手,虽未尽全力,但也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甚至隐隐落了下风。
可公子……
公子只是轻飘飘两掌,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动作,这两个难缠的对手就已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那掌力之诡异阴柔,内力之雄浑精纯,收发之自如,简直骇人听闻,远超他的想象。
冯锡范暗自估量,若是自己挨上这样一掌,恐怕也绝难抵挡,下场不会比这二人好多少。
“莫非公子这些时日,有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奇遇?或是之前一直隐藏了实力?”
冯锡范心中念头急转,随即又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将他淹没的自责与愧疚,“不……是我这做师父的无能!
公子天赋异禀,乃绝世奇才,之前武功进步缓慢,定是我这做师父的没有找对传授方法,耽误了公子啊!
我冯锡范真是……
真是愧对老王爷的信任,愧对公子的天赋!”
他看向林正背影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以及深沉的愧疚。
林正没有回答陆高轩的问题,反而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陆高轩,然后抬起右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陆高轩的左脸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将他打得头猛地一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现在,是我问你答。”
林正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冰寒彻骨、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教主,洪安通,人在哪里?”
胖头陀强忍着体内乱窜、如同无数冰针攒刺的阴寒掌力,剧痛之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发颤:
“这位……这位公子爷,不知……不知您找我们教主,有何贵干?若是朋友,我们……我们……”
“啪!”
又是一记耳光,这次重重地落在了胖头陀的右脸上,力道更猛,打得他肥硕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立刻渗出一缕鲜血,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我刚才的话,没说明白吗?”
林正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掉沾在手上的一点灰尘,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缓缓扫过瑟瑟发抖的两人,“你们两个人,再敢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或者多说一句废话——”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让陆高轩和胖头陀如坠冰窟:“我就让你们好好尝尝,化骨绵掌的滋味,从里到外,慢慢化掉,化成一滩烂泥。”
“不敢!不敢!公子爷饶命!饶命啊!”
陆高轩和胖头陀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或耍滑头。
两人也顾不得体内剧痛和颜面,连滚带爬地翻身跪好,对着林正“咚咚咚”磕起响头,额头瞬间就见了红。
第261章 夫人住口
陆高轩连声哀求:
“公子息怒!我们这就带您去见教主!这就去!”
林正这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带路。”
在陆高轩和胖头陀一瘸一拐的引领下,林正和冯锡范穿过几道隐蔽的石门,沿着一条向上的石阶,来到了神龙教的核心区域。
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气势恢宏却又透着阴森的大厅。
整个大厅呈暗红色调,墙壁由巨大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上面雕刻着扭曲盘绕的龙形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厅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味,还混合着一股说不出的甜腻香气,闻久了让人头脑发沉。
“公子请在此稍候,容小人进去通报一声。”
陆高轩躬身道,态度卑微至极,额头冷汗还未干透。
林正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身中化骨绵掌,掌力未消,生死完全操于己手,谅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胖头陀则强忍着体内疼痛,连忙搬来两张铺着完整虎皮的椅子,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袖里侧仔细擦了又擦,直到一尘不染,才谄媚地请林正和冯锡范坐下。
又手脚麻利地端来两杯热茶,茶香扑鼻,恭敬地双手奉上,然后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侧厅那副由数百颗珍珠串成的珠帘“哗啦”一声被一只纤手掀开,陆高轩引着一位女子走了出来。
这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一袭水红色绣着金线缠枝莲纹的锦缎长裙,裙摆曳地,腰间束着一条同色镶玉腰带,将她凹凸有致、玲珑曼妙的身段完美勾勒出来。
她云鬓高挽,发间斜插一支金丝点翠的步摇,随着莲步轻移,流苏轻晃。
面容姣好如玉,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妩媚风情。
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眉宇深处,隐隐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淡漠与疲惫,仿佛对这世间一切都已倦怠。
林正一见,心中便断定,这便是神龙教教主夫人,苏荃。
“教主正在后山密室闭关练功,紧要关头,不便见客。”
苏荃的声音清脆悦耳,如珍珠落入玉盘,字字清晰。
她目光先是扫过冯锡范,最后落在端坐主位、气度沉静如渊的林正脸上。
初见这陌生年轻公子如此出众的容貌与气度,她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但常年身处险境练就的本能让她迅速恢复平静,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浅笑。
“不知是何方贵客莅临敝岛,非要见教主不可?有何要事,不妨先与妾身说说。妾身苏荃,忝为教主夫人,或可代为传达。”
林正看着眼前这明艳不可方物却又隐隐透着倦怠哀愁的女子,心中暗叹一声。
如此绝色佳人,气质脱俗,本该有更好的人生,却被迫委身于洪安通那个行将就木、性情乖戾的老怪物,常年困于这海外孤岛,如同明珠蒙尘,美玉陷泥淖,真是暴殄天物,令人扼腕。
他岂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位佳人继续在这火坑里煎熬受苦?
想到这里,他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毫不作伪的怜惜与关切,语气温和得仿佛怕惊扰了她:
“找教主的事,暂且不急。夫人……”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落在苏荃脸上,“这些年,你在这岛上,想必受了不少苦楚吧?”
苏荃闻言,娇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宽大袖袍下的纤手悄然握紧。
她抬起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陌生的年轻公子。
只见他一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面容俊朗如天上明月,眼神清澈明亮如寒潭秋水,身姿挺拔如崖边青松,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有一股卓尔不群、飘逸出尘的仙家气度。
更让她心神微震的是,他那双清澈眼眸中流露出的,竟是毫不掩饰的真诚关心与深切的怜惜,那是一种她许久未曾见过,甚至快要忘记了的、不掺杂任何欲望与算计的纯粹关怀。
这眼神,仿佛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穿透了她常年冰封的心防,让她想起了多年前被洪安通强行掳来、囚禁于此、身不由己、如履薄冰的凄楚岁月,心中那片最柔软、最不愿触及的地方,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阵阵酸涩的涟漪。
然而,这丝动容与恍惚仅仅持续了一瞬。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在这龙潭虎穴般的神龙岛上挣扎求生多年,见识了太多人心鬼蜮、阴谋算计,深知这世上绝无无缘无故的好意。
眼前这人即便气质出众、眼神真诚,谁又知道他真实目的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