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韦小宝左右瞅了瞅走进来的这位绝色道姑，又看了看旁边呆立着的阿珂，眼睛瞪得溜圆。
他来回看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一拍大腿，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夸张惊叹的语气打破了沉默：
“像……太像了！”
他指着两人，脸上写满了“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兴奋：
“我说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吧！？”
徐天川毕竟年长稳重些，他仔细端详着两人的容貌和气度，微微摇头，低声道：
“韦香主，我看……不太像是姐妹。这位师太虽然保养得宜，但看年纪……倒更像是……母女。”
韦小宝闻言，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哦！有道理，老徐！还是你眼毒！对对对，是母女！这眉眼，这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阿珂姑娘，这位该不会就是你娘吧？”
阿珂被他们的话说得愣住了。
她看看眼前这位陌生而美丽的道姑，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涌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让她说不出话来。
九难师太也是微微一愣，独目中光芒闪烁，脸色变得十分复杂。
她看着那位道姑，又看看阿珂，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你……你真的是我娘？”
阿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向前走了一小步，眼泪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眼眶。
“为什么……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师父……师父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寂静师太听到阿珂这声带着哭腔的“娘”，浑身剧烈地一颤，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
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阿珂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孩子……我的孩子……是娘对不起你……是娘没有保护好你……”
她泣不成声，多年的思念、愧疚、痛苦，在这一刻决堤。
众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场面，都是唏嘘不已，同时也充满了好奇。
九难师太目光落在阿珂身上，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
“阿珂，有些事，为师今日也该告诉你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也仿佛在压下心中的波澜：
“世人常说‘红颜祸水’。吴三桂引清兵入关，被说成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李自成兵败身死，也有人将原因归咎于一个女人。
这天下，让女人承担的罪名，实在太多了。”
她话锋一转，直视阿珂：
“但今日，为师要说的，不是这些虚名。阿珂，当年……确实是为师，将你从你亲生母亲身边……掳走的。”
“什么？！”
阿珂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敬爱了十几年的师父，喃喃问道：
“为……为什么？师父，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九难师太避开她质问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
“只因为……你的亲生父亲，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引清兵入关、绞杀永历帝、臭名昭著的大汉奸，吴、三、桂！”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阿珂猛地摇头，眼泪夺眶而出，“我怎么会是他的女儿？怎么会是那个大汉奸的女儿？师父，您骗我的对不对？”
九难师太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语气依旧坚定：
“为师没有骗你。你两岁的时候，为师潜入平西王府，将你带走。
这些年来，为师将你抚养长大，教你读书，教你武功，对你严格要求，甚至……有时显得苛刻。
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为了将来有朝一日，让你亲手杀了吴三桂，那个背叛大明、屠戮同胞、罪孽滔天的大汉奸！
他万死难赎其罪！若能死于亲生女儿剑下，才算是一种天道轮回的报应。”
阿珂听完，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她悲痛欲绝地看着九难师太，声音嘶哑：
“可是我呢？师父……我做错了什么？”
“我从记事起，就跟着您。您对我那么严厉，有时候甚至……有些嫌弃。
可我一直以为，您只是对我要求高，是为我好。
普天之下，我最亲的人只有您！
我以为您是我唯一的依靠！可是到头来……
到头来，您竟然只是将我当做一个复仇的工具？一个用来杀死我亲生父亲的……工具？”
她的话字字泣血，充满了被至亲之人欺骗、利用的绝望。
九难师太无言以对，眼中愧疚之色更深，她微微侧过头，不忍再看阿珂那双充满痛苦和质问的眼睛。
她一生执着于复仇，将阿珂培养成利剑，却从未真正想过，这把“剑”本身，是否愿意承受这样的命运。
寂静师太早已哭成了泪人，她上前想要抱住阿珂，却又不敢，只能哽咽着重复：
“都怪我……都怪我……是娘当初没有能力保护好你，才让你被人带走，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是娘的错……”
阿珂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的生母，又看向养育自己却怀着别样目的的师父，心中乱成一团。
她忽然又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颤抖着问寂静师太：
“娘……那我爹呢？我……我真正的爹，到底是谁？真的是吴三桂吗？还是……还是别人？”
这个问题，让禅房内的气氛再次一凝。
就在这时——
“砰！”
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正是去而复返的吴三桂！
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气息还有些不匀，脸上混合着激动、狂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迫切。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阿珂，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是我！阿珂！我是你爹！
我刚才在王府就觉得你十分眼熟，跟我年轻时的模样，还有你娘……
简直太像了！
想不到，想不到你果然就是我的女儿！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上前几步，想要靠近阿珂：
“十六年了！整整十六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女儿，我的好女儿！”
随即，他又转向泪流满面的寂静师太，语气变得温柔而急切：
“圆圆！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吧！这些年来，你因为女儿失踪，以为她不在人世，心灰意冷，才出家在这三圣庵。
是我当初不让你剃度，就是盼着有朝一日……
现在女儿找到了，活生生地站在我们面前！你也该还俗了吧？
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圆了！真正的团圆！”
第255章 李自成：是圆圆的，就是我的！
“圆圆？”
韦小宝和徐天川听到这个名字，同时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甚至有些惊骇的表情。
韦小宝失声叫道：“圆圆？难道……难道你就是那个传闻之中，让吴三桂‘冲冠一怒’的……红颜祸水……啊不对，是绝世佳人，陈圆圆？！”
寂静师太抬起泪眼，看了吴三桂一眼，又看看韦小宝，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前尘往事，如梦幻泡影，不忍再提。陈圆圆……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有三圣庵的寂静。”
她看向泪流满面、神情茫然的阿珂，目光中充满了慈爱和不舍，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贫尼有生之日，能再见到女儿一面，知道她平安长大，已是于愿足矣，再无所求。从今往后，只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红尘俗世，恩怨情仇，再无牵扯。”
吴三桂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悦道：“圆圆！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团聚，女儿就在眼前，你难道如此狠心，非要守着这青灯古佛，也不愿与我们共享天伦之乐？”
陈圆圆只是摇头，不再言语，但眼神中的决绝，谁都看得明白。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微妙之际——
“砰！”
禅房的门，又一次被猛地撞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破旧僧袍、却难掩剽悍之气的大和尚，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神情激动无比，满脸虬髯都在抖动，一进门就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急切地扫视屋内，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陈圆圆和与她容貌酷似的阿珂身上。
他喘着粗气，声音洪亮如钟，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颤抖，大声问道：
“圆圆！我们的女儿，真的……真的还活着吗？！她在哪儿？在哪儿？！”
他一进门，吴三桂便认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厉声喝道：
“李自成！你这逆贼！居然藏在这里！来人！给我拿下！”
门外立刻冲进来几名吴三桂带来的贴身护卫，拔刀扑向那大和尚。
那大和尚正是当年搅动天下风云、攻破北京城的“闯王”李自成！
他虽已出家，但虎威犹在，见状怒喝一声：
“吴三桂，你这混账东西！还想以多欺少？！”
双拳挥出，势大力沉，砰砰两声，便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护卫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身形一晃，便已来到陈圆圆身旁，将她隐隐护在身后，冷笑着对吴三桂道：
“吴三桂，阿珂是我的女儿，你想干什么？”
吴三桂气得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怒道：
“胡说八道！阿珂明明是我的女儿！你这逆贼，也配？！”
两人争执起来，李自成又与吴三桂剩下的护卫打成一团，小小的禅房内顿时拳风呼啸，刀光闪烁，桌椅翻倒，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