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公子不光武功高强如神似仙,这揣摩人心、料事如神的本事,更是鬼神莫测!
他仿佛早已将康熙的反应、索额图的选择、甚至自己的应对,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个大腿,我韦小宝抱定了!
第241章 吃我一击吧!
直隶,河间府。
一处看似寻常的宽敞院落内,此刻气氛肃穆。
正堂之上,高悬“天地”二字的匾额,下方设一香案,青烟袅袅。
陈近南神色庄重,取过三炷线香,就着烛火点燃,双手持香,向着“天地”二字恭恭敬敬地躬身三拜。
他身形挺拔,动作沉稳有力,每一个躬身都带着发自内心的虔诚。
拜毕,将香稳稳插入案上的紫铜香炉之中,这才转身,面向堂下众人。
他脸上带着温和而沉稳的微笑,目光扫过在场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神情泰然自若,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宗师气度。
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中气充沛,清晰地传遍堂内每一个角落:
“诸位英雄,远道而来,齐聚于此,共商大计,陈某荣幸之至,深感蓬荜生辉。陈近南不才,在此先行谢过诸位英雄赏脸。”
说完,他又抱拳,向着堂下众人深深一揖。
堂下分两列摆放着数十张座椅,此刻约坐了三十余人,皆是江湖上反清复明志士中的头面人物或得力干将。
见陈近南行礼,众人纷纷在座上欠身拱手还礼,口称“陈总舵主客气”。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一人,衣着华贵,锦袍玉带,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高傲与疏离,正是沐王府的少主,小公爷沐剑声。
他见陈近南礼毕,便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刻意的清冷:
“陈总舵主有礼了。今日天下英雄齐聚,召开这‘杀龟大会’,乃是为商讨诛杀大汉奸吴三桂之事。却不知,贵天地会对我沐王府,有何安排啊?”
他这话一出,堂中气氛顿时微微一凝。
众人都听出了他言语之间夹枪带棒,暗含较量之意。
谁都知道,沐王府与天地会同为反清主力,却因拥立哪位明朝宗室后裔为正统,以及江湖地位之争,一直互不服气,暗中较劲。
在沐剑声身后,侍立着三人。
左边是一个眼神闪烁,神情倨傲的年轻男子;右边则是一位容貌秀丽、眉宇间带着几分倔强的年轻女子。
而站在沐剑声座椅旁的一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鹅蛋圆脸,肌肤胜雪,一双大眼睛灵动异常,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堂内众人,目光从那些或粗豪、或文雅、或肃穆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陈近南闻言,神色不变,依旧面带微笑,从容应道:
“沐小公爷言重了。天下谁人不知,沐王府乃黔国公之后,三百年来镇守云南,忠义传家,天下人人敬仰。陈某岂敢言‘安排’二字?”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凝重:
“只是,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反清复明乃惊天动地之伟业,若要成事,若无一个统一的调度与指挥,终究也只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难成气候。
今日请诸位英雄前来,正是要集思广益,共商大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继续道:
“敝会兄弟近日收到确切消息,那大汉奸吴三桂之子吴应熊,不日将启程进京,名为入朝为官,实则是被康熙小儿扣作质子,以防其父吴三桂有不臣之心。”
这时,一直好奇张望的少女忍不住“啊”了一声,俏生生地瞪大了眼睛,插话道:
“哦,我明白了!陈总舵主的意思是,我们要杀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这只‘小乌龟’,所以这个大会才叫‘杀龟大会’,对吗?”
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天真烂漫。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多莞尔一笑,觉得这小姑娘果然天真可爱,想法直接。
也有人微微摇头,觉得她未谙世事。
陈近南也笑了笑,和声道:
“这位想必就是沐剑屏沐小郡主吧?果然冰雪聪明。
不过,若只是杀一个吴应熊,又何须劳动天下英雄齐聚一堂,共商大计呢?”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
“吴应熊进京为质,不过是吴三桂与康熙之间彼此猜忌、互相牵制的一根脆弱纽带罢了。
这根纽带的存在,恰恰证明他们君臣之间,早已是貌合神离,互不信任。”
他环视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
“何况,即便杀了吴应熊,那奸贼吴三桂若自忖实力不足,也未必就敢立刻造反;反之,即便吴应熊活着,只要吴三桂自觉羽翼丰满,时机成熟,他也未必就不会起兵。
因此,吴应熊杀与不杀,并非关键。”
他语气转厉,一字一句道:
“吴三桂此獠,必须得死!他引清兵入关,屠戮我汉家同胞,罪孽滔天,天人共愤!不杀此獠,不足以告慰无数死难同胞在天之灵,不足以振奋天下义士抗清之志!”
这番话掷地有声,堂中众人闻言,多数点头,觉得陈近南剖析入理,目光深远。就连一直神色冷淡的沐剑声,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赞同,心中暗叹:
这陈近南果然名不虚传,见识气度,确非常人可比。
这时,坐在右首的一位虬髯老者,王屋派掌门柳大洪,捋须问道:
“陈总舵主所言甚是。然则,依总舵主之见,我们不杀吴应熊,难道要直接去杀吴三桂不成?
那吴三桂坐镇云南,身边亲兵护卫众多,且不乏武功高强之辈,平西王府戒备森严,不啻龙潭虎穴。
吴贼本人更是狡诈多疑,行事谨慎,要杀他,恐怕难于登天啊!”
柳大洪话音刚落,沐剑声身后那面容刻薄的年轻男子刘一舟便一步跨出,昂然道:
“区区一个平西王府,有何难闯?吴三桂不过是一贪生怕死的老贼罢了!在下刘一舟,不才,愿凭手中三尺青锋,去取那吴三桂狗贼的项上人头,献于诸位英雄面前!”
他声音响亮,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此言一出,不仅王屋派众人,连堂内其他不少人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刘一舟口气也太大了!
陈总舵主刚刚分析了吴三桂难以刺杀,他这就跳出来夸下海口,分明是想出风头,甚至有些打陈近南脸面的意思。
沐剑声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敛去,摇头道:
“一舟,不可鲁莽。吴三桂老奸巨猾,手下能人异士不计其数,凭你一人之力,确实难以成事。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们还是先听听陈总舵主的高见吧。”
他这话看似责备刘一舟,实则也将难题抛回给了陈近南。
陈近南神色不变,对刘一舟拱手道:
“刘兄弟侠肝义胆,勇气可嘉,陈某佩服。只是,如今吴三桂仍是清廷所封三藩之一,他与耿精忠、尚可喜等人,名为清臣,实为割据。
他们与康熙朝廷之间,矛盾重重,彼此猜忌,正是康熙的心腹之患。三藩各怀异志,暗中招兵买马,其势已成。”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要杀吴三桂,固然极难,但并非全无机会。只是,在杀他之前,我们或许更应设法,让他与康熙先行开战,拼个两败俱伤。
届时,清廷内乱,兵力损耗,吴贼势力亦受重创,我辈再趁势而起,收拾山河,光复大明,方有更大胜算。
此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众人闻言,陷入沉思。
有人点头称妙,觉得此计若成,确是上策;也有人皱眉摇头,觉得挑动吴三桂与康熙开战,谈何容易?
又如何着手?
沐剑声却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陈总舵主此计想得固然美妙,但现实恐怕未必如此容易。
依我之见,还是当以铲除奸贼为先。
吴三桂与康熙眼下虽有龃龉,但若让他们继续勾结下去,我等将来行事必定更加艰难。
反清复明大业,更是遥遥无期。事要一件一件做,人要一个一个杀。
今日天下英雄在此,我提议:
谁若能先杀了吴三桂之子吴应熊,便推举他做这‘杀龟大会’的武林盟主!
日后反清大业,我等皆听盟主号令!如何?”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激将和另立山头之意,堂中顿时响起一片低语议论。
陈近南眉头微蹙,正要出言劝阻:
“沐小公爷,此事还需三思,盟主之位关乎重大,岂可如此儿戏……”
刘一舟却已按捺不住,冷哼一声,打断道:
“大丈夫行事,当快意恩仇,岂能如此瞻前顾后,婆婆妈妈!
陈总舵主,那吴三桂与我等有国仇家恨,乃是我大明不共戴天之叛徒奸贼,死不足惜!
依我看,就当先杀吴三桂,再诛康熙!如此步步为营,大事方可期!
陈总舵主若是怕了,刘某不才,愿效古之荆轲,前往云南,行刺吴贼!告辞!”
说完,他竟一甩衣袖,转身就要向厅外走去。
他身旁的方怡见状,脸上也露出决然之色,上前一步道:
“刘师兄,我同你一起去!”
她眉宇间带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仿佛已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
刘一舟闻言,精神一振,用力点头:
“好!方怡师妹,你我二人同去,不成功,便成仁!绝不能让天下英雄看扁了我们沐王府!”
两人意气风发,就要联袂出门。
就在此时,厅门处光线一暗,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位青年,身着黄色华服衣衫,腰佩青玉,挺拔的身姿与出尘的气质令人一见难忘。
他面容俊朗,眉目疏阔,行走间步履从容,仿佛闲庭信步,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仙风道骨、天人之姿。
然而,让堂中众人瞬间头皮发麻、心跳骤停的是,在这黄衣青年身后,竟然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名穿着清兵号服的兵卒!
“有官兵!”
“不好!走漏风声了!”
“快抄家伙!”
刹那间,厅内一片哗然,惊呼声、拔刀剑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以为中了埋伏,被清兵堵在了这里!
刘一舟和方怡离门口最近,反应也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