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没什么进展……我,他是有夫人的人,是周芷若周掌门……我和他之间,怎么可能?”
檀香琴闻言,眉头微蹙,露出几分不解。
“什么?可我见他为了救你,不惜孤身犯险,潜入大都,闯皇宫,斗成昆……我还以为,你是他心尖上的人,他才会如此不顾性命。”
赵敏连忙摇头,语气却有些不自然的急促,像是在说服自己。
“宋盟主他是侠义心肠,又是正道领袖,行事光明磊落。他救我,大概是出于江湖道义,武林盟主的责任感吧……怎会是因为……”
她越说声音越小,心中却莫名泛起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涟漪,像春风吹皱一池静水。
檀香琴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却依然停留在赵敏脸上,带着洞悉的温柔。
“那……敏敏,你对宋青书,感觉如何?”
赵敏的脸更红了,仿佛熟透的苹果,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我对他?我们……我们……”
她支支吾吾,心中乱成一团,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往日与张无忌相处时的坦然自在,此刻全然不见,只剩下莫名的局促与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林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车帘外传了进来,清朗如风。
“檀姐姐可别乱点鸳鸯谱。赵敏郡主的心上人,乃是明教教主张无忌。此事天下皆知,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啊?”檀香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之色,随即恍然,“原来如此……是姐姐糊涂,弄错了。”
她话锋一转,却又含笑看向赵敏,眼神意味深长,仿佛无意间拨动了某根隐秘的弦。
“不过……敏敏,这些天来,我好像很少听你提起张教主。反而一说到青书弟弟,你的话头就变多了,脸也红了呢。”
赵敏闻言,整个人怔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是啊……这些天来,她好像真的很少想起张无忌了。
甚至在昨晚的梦里,她梦见的也不是张无忌,而是宋青书。
梦见的竟是当初在万安寺,与他比武的不是阿二,而是她自己。
更离奇的是,梦中是她将宋青书打败,将他踩在脚下,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痛快的奇异感觉。
自己何时对宋青书有了如此“在意”的执念?
他明明救了自己,为何在梦中要将他“打败”?
赵敏想到宋青书,只觉心绪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丝丝缕缕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连忙甩了甩头,像是要甩开这些纷乱的念头,找回熟悉的坚定。
“我和无忌……我们共同经历过生死,我们之间的感情……”
“感情……”
她试图说得斩钉截铁,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犹豫与空茫。
若这感情这么重,他为何总不肯信任自己?
檀香琴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心绪不宁的模样,心中已有了大概。
她轻轻握住赵敏有些冰凉的手,柔声笑道,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与促狭:
“我听青书说过,明教之中,有位光明左使杨逍,他心爱的女子,便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未婚妻。还有那位前教主阳顶天,他的夫人,也曾是别人心爱的师妹。”
她顿了顿,目光盈盈地看着赵敏,仿佛要看进她心底。
“看来这世上的事,有时强扭的瓜,未必不甜呢。”
“敏敏,你说……”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玩笑的试探,又似带着一丝认真的探寻。
“若是青书弟弟他……非要‘强扭’你这颗瓜,你是会恨他入骨呢,还是会……”
“不知不觉,也尝出点……不一样的滋味来呢?”
赵敏闻言,脸色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口怦怦直跳,竟不知如何回答。
脑海中,张无忌温厚含笑的模样,与宋青书那挺拔英朗、时而戏谑时而沉静的身影交替浮现。
冰火岛上的生死相依,绿柳山庄的地牢初遇,万安寺塔下的惊心动魄……与张无忌的点点滴滴,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回忆。
可那个在少室山傲然而立、在金刚伏魔阵中一人破阵、在大都皇宫中谈笑杀敌的宋青书……又是何时,悄然在她心湖中投下了如此清晰的倒影?
张无忌啊张无忌,你的心里,到底装着多少人的影子?
周芷若的,小昭的,蛛儿的……还有我的吗?
而宋青书……他看周芷若的眼神,是那般专注温柔。
那他救我,真的只是……责任吗?
见她沉默不语,神色变幻,似是心中颇为复杂挣扎,檀香琴便体贴地换了个轻松话题。
“敏敏,你看,我带的这些……够不够下半辈子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她说着,俯身打开座位旁一个不起眼的木箱盖子。
赵敏顿时被一片珠光宝气晃得微微眯眼。
她出身汝阳王府,自幼锦衣玉食,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但像眼前这般,将如此多价值连城、种类繁复的珍宝,随意塞在一个木箱里随身携带的,却也是头一遭。
鸽子蛋大小的东珠莹润生光,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碧绿通透,夜明珠在略显昏暗的车厢内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还有各式精巧绝伦的玉钗、金步摇、宝石耳坠、码放整齐的金叶子……
各式宝贝,琳琅满目,几乎要溢出来。
“檀姐姐……你、你随身出门,居然带了这么多宝贝?就不怕路上遇到歹人,招来祸事吗?”
檀香琴用纤指轻轻点了点车厢前壁,示意驾驶位的林正,嫣然一笑,带着全然的信赖。
“怕什么?我们这不是有武林盟主保驾护航么?”
“只要跟着他,天下虽大,谁敢动我的东西?”
赵敏微微一愣。
“跟着……什么意思?你要……一辈子都跟着他吗?”
“可是他已经成亲了呀,妻子是峨眉掌门,周芷若!”
第194章 横空出世莽昆仑
“那咋了?!”
檀香琴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彩。
“我觉得他挺靠得住的,是个真正的好男儿,比宫里那个……强太多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惜我已是嫁过人的身子,也不奢望能在他身边得个什么名分。只求能跟着他,安安乐乐地过完后半生,便心满意足了。”
“他成不成亲,有没有夫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柔和而向往的笑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可以的话……能够为他怀一个孩子,就更好了。今后我也有个骨血至亲,娘俩相依为命,也是个伴。”
赵敏顿觉自己的头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根深蒂固的观念被这句话轻轻震碎了一角。
还可以……这样的吗?
不为名分,不求独占,只是跟着他,为他生儿育女,安然度日?
这种全然不同于她所知的“爱情”与“婚姻”的方式,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荡与自在,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判,心中只剩下巨大的惊愕与茫然。
三人乘着马车,带着被捆缚结实、断臂处草草包扎过的陈友谅,一路向西。
马车换舟船,舟船换马车。
风餐露宿,颠簸坎坷。
如此行了约莫半月,眼前景致渐渐荒凉开阔,空气也变得清冷干燥。
终于,巍峨连绵的昆仑山脉,如同沉睡的巨龙,横亘在天际尽头。
“太美丽了,昆仑。”
林正勒住马车,望着眼前那白雪皑皑、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金光的连绵雪峰,不禁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赵敏和檀香琴也从车厢中探出身来。
映入眼帘的壮阔景象,让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只觉心胸为之一阔。
往日种种恩怨纠葛、宫廷倾轧,在这亘古矗立的雪山面前,仿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尘烟。
檀香琴拢了拢披风,眼中尽是向往:“若是余生能住在这般神仙境地,朝看云起,暮赏雪落,也算是享尽清福了。”
赵敏却打了个寒颤,将身上的羊皮袄裹得更紧了些:“这里美是美,可就是太冷了。真不知道明教这么多年,那么多弟子,在这苦寒之地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正望着面前苍茫的雪山高原,胸中豪情顿生,朗声对二女道:“看到此情此景,我不禁想吟诗一首!”
“吟诗??”檀香琴和赵敏不禁微微一愣,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
宋青书武功盖世,机智百出,她们是知道的。
可作诗?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林正清了清嗓子,面对巍巍昆仑,气沉丹田,声音清越,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
“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电,仿佛穿透风雪,望向更辽远的天地。
“安得倚天抽宝剑,斩得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诗句在原作基础上稍作改动,更贴合此情此景与手中“倚天”之名,豪迈之气却丝毫不减,反而因这实地实景,更添几分震撼人心的力量。
话音落下,山风呼啸,卷起细雪。
二女听完,呆呆地怔住了。
檀香琴微微张着嘴,赵敏则忘了寒冷,只是望着林正的背影,眼中光彩流转。
就连被捆在车厢角落、形容枯槁的断臂陈友谅,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宋青书……格局竟如此之大?
他印象中的宋青书,不该是个为了周芷若一个女人,便能不顾一切、甚至有些偏执的“情种”吗?
何时竟有了这般吞吐山河、心系天下的胸襟气魄!
赵敏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她自幼熟读诗书,汉家典籍涉猎颇深,此刻一句一句细细咂摸,只觉字字千钧,意象磅礴。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