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心连忙说道:“慧明师兄,这位是顾大夫,他医术很好的,让他给慧海看看吧!”
慧明犹豫了一下,道:“也好,那就劳烦了。”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向慧海,
然而,
他刚走两步,突然拔剑出鞘,一剑直接朝着那白发老人刺去,这一剑又快又狠,直奔对方的喉咙。
剑光与月光相交,
瞬息之间,剑至咽喉处。
但,就在这一瞬间,
那白发老人突然脚下一点,瞬间倒飞出去丈余贴到墙角,然后脚下一点,凌空而起,落到屋顶。
“果然有鬼!”
方寸心一枪向着慧明刺去。
慧明快速后退。
方寸心并未追击,而是长枪一转一拍,将那两个压着慧海的僧人打飞出去,两人胸口传来骨裂之声,狠狠地砸在地上,口吐鲜血。
随即,
方寸心连忙将慧海护至身后。
此时,
那立于墙头的白发老人很是诧异地看着顾观棋,问道:“顾观棋,我是哪里露出的破绽,这么多年来,能看穿我易容的不超过十个,你是如何看破的。”
方寸心等人也都好奇地看向顾观棋。
顾观棋轻笑道:“我没看破啊,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你一个扫地的孤寡老人,这大晚上的,跟着慧明跑什么?所以就试探试探你而已!”
“你……”
白发老人怒不可遏道:“那你就不怕试错了人?如果我真就是个普通老人,只是恰逢其会呢?”
顾观棋说道:“我的剑,随时都可以收住,只是,你敢赌吗?”
“好好好!”白发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想不到我竟然会栽在这么个小事情上面,顾观棋,你好样的,你……”
话音未落,白发老人猛然扬手,袖中挥洒出一片灰白色的粉尘,在月光下喷洒向顾观棋,随即,他便要施展轻功借夜色遁走。
顾观棋微微抬手,屈指一弹。
一枚钢珠自指尖激射而出,破空声尖锐刺耳,快如流星赶月。
白发老人慌忙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回身格挡。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
那柄精钢打造的短刀竟被钢珠硬生生击断,半截刀身崩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当啷一声落在瓦片上。钢珠余势不减,噗的一声透入白发老人的右肩,鲜血飞溅。
白发老人惨叫一声,身形失了平衡,从屋顶直直栽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白发老人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顾观棋又快速射出两枚钢珠,点了白发老人的穴道,刚站起来的白发老人瞬间身体僵硬住,无法动弹。
几乎在同一时间,慧明脸色骤变,猛地转身,朝毗卢阁内狂奔而去。
方寸心眼神一凛,右手猛地一掷,长枪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脱手飞出,破空声凄厉。
“噗——”
长枪自慧明后心穿入,枪尖从胸口透出,带着一篷血雾,将整个人钉在了墙壁上。
慧明惨叫一声,
紧接着,他强忍着剧痛,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
那声音高亢刺耳,不似人声,更像某种野兽的嘶吼,在夜空中远远传开,震得屋檐上的瓦片都微微颤动。
啸声未落——
“砰!砰!”
毗卢阁内那两副棺材的底部猛然炸开,木屑纷飞。
棺材底部的暗格被从里面撞碎,两道灰白色的身影快速冲出,在月光下露出真容。
是两个人形的东西,有手有脚有躯干,却没有人的面目。它们的脸光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平了,没有眼睛,没有眉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巨大的嘴。
正是慧海小和尚说的怪物。
一头直奔顾观棋,另一头直奔方寸心。
顾观棋手中秋水剑一转,剑光如匹练横空,迎上前去,身形与那怪物交错而过。
剑光过处,一颗灰白色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出丈许。
那具无头的身躯又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不动了。
金黄色液体从断颈处汩汩涌出,在月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浓烈而清冽的药香,像是药材熬炼而成的气味,弥漫在夜风中。
顾观棋没有停顿,转身就准备去给方寸心帮忙,因为方寸心此刻手里已经没有了兵器。
但,顾观棋转身那一刻,
却看到方寸心正弯下腰,双手扣住地上一块铺路的青石板。那石板足有两三寸厚,少说也有四五百斤重,她双臂一较力,竟将整块石板生生掀了起来。
“起——”
她低喝一声,腰马合一,将那块巨大的石板抡了起来,朝着扑来的怪物狠狠砸下。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石板正中那怪物的脑袋,将它整个砸趴在地上。青石板应声碎裂,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那怪物被压在碎石之下,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金黄色的液体从石板的缝隙间缓缓流出,渗入青砖的缝隙之中,那浓烈的药香味愈发浓郁。
两头怪物倒地,毗卢阁外重归寂静。
月光如水,照在那一地金黄色的液体上,泛着诡异的光泽。
第四十一章 :为爱
此时,毗卢阁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战斗的动静太大,云栖寺的僧人们被惊醒,一个个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镖局的镖师和趟子手们也都醒了,提着兵刃就往这边赶。
不多时,毗卢阁门口便聚满了人。
火把的光将整座阁楼照得通亮,映得众人脸上明暗分明。
镇山镖局的一众镖师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第一时间选择抽出兵刃与方寸心站在一起。
而云栖寺里,如今都是一些普通僧人,自然不敢跟镇山镖局的人动手,都站在院里没敢往前。
一个年迈的老和尚向着方寸心问道:“方小姐,这是发生了什么?”
方寸心站在门口,沉声道:“诸位大师,今夜打扰到各位。不过,有些事,方某必须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说着,他望向角落里还在瑟瑟发抖的慧海,喊道:“慧海,你来说!”
随即,
慧海便将事情快速讲了一遍。
僧人们听完,一个个都震惊不已。
但大多都是难以置信。
这时,
方寸心走过去,将长枪抽了出来,被长枪钉住的慧明发出一声惨叫,瘫倒在地,胸口还在潺潺的流血,气息奄奄。
方寸心指着慧明说道:“诸位,慧明在这里,那两头怪物的尸体也在,诸位若是不信,可自行了解!”
那年迈僧人走上前,看着瘫在地上的慧明,沉声道:“慧明,方小姐说的是真的吗?”
慧明脸色惨白,身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青砖,他抬起头,目光从那些僧人脸上扫过,长叹了口气。
方寸心呵斥道:“慧明,如今你难道还想狡辩吗?”
慧明气若游丝道:“我没什么好狡辩的,事情已经暴露了,大药已经没了,我也快死了,只可惜不能在死前再见一次梅小姐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道:“我都承认,慧海说的是真的,师父是我杀的,慧能是我喂给怪物的,那些离寺的师弟、那些失踪的香客,也都是我迷晕之后拿来喂大药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慧明!你疯了吗!”那中年僧人怒喝,“师父待你如子,你竟——”
“我没有疯。”慧明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虚弱里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癫狂,“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不后悔,你们根本不懂!”
他的目光变得迷离,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嘴角浮起一缕微笑:“梅小姐是天上的仙子,是世界上最圣洁无暇的人,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方寸心问道:“梅小姐是谁?”
慧明的声音变得轻柔:“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她三个月来寺里上香,当她冲我微微一笑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愿意为她赴汤蹈火,我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方寸心与顾观棋对视了一眼。
大概都听明白了,就是一个俗套的见色起意与一见钟情的故事。
方寸心说道:“你爱上了一个人就爱上了,为什么要杀九叶禅师?”
慧明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梅小姐生了病,她需要一种大药才能活,而这种大药需要功力高深的人做容器……也就是你们刚刚杀的那两个怪物,然后需要大量吸食武道高手的血作为养分,就会成长为一枚大药。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梅小姐死去,如果世上没有了她,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方寸心恍然道:“所以,你就害了九叶禅师,把他制成了怪物?”
慧明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我不后悔。只要她一句话,只要她一个眼神,我就甘愿把命都给她,只是可惜了,我失败了,我再也没有见到她的机会了!”
“疯了,疯了!”方寸心呵斥道:“你简直是疯了,为了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女人,你竟然能做出杀师父、杀同门的事情,你简直不可理喻!”
慧明说道:“那是你们不懂我对梅小姐的感情!”
顾观棋冷笑了一下,走向了那白发老人。
此刻,那白发老人被点了穴,动弹不得。
顾观棋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脸上揉搓了几下,然后轻轻一拉,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当那白发老人真容展现出来时,方寸心惊呼出声。
“游四,竟然是你!”
三个月前,
戏子梅若怜东窗事发,与仆人游四畏罪潜逃,青阳郡到处都贴着此二人的通缉令。
再加上方寸心曾随他父亲一起与梅若怜打过交道,见过游四,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而梅若怜炼丹的事情,在如今江湖上广为人知,所以,慧明养的怪物大药,不言而喻,就是替梅若怜在炼丹。
方寸心望向地上躺着的慧明,说道:“看来,你说的梅小姐,应该叫梅少爷才对,慧明,你爱得疯狂的人是个男人,你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