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再一次亮了起来,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那队人马果然折返了回来,而且比方才更多了几人。
胖道人一马当先,勒住缰绳,看着帐篷里那具尸体,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狰狞的杀意。
“不愧是方世阳的女儿,果然是女中豪杰,不好对付啊。”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寸心握着长枪,枪尖上的血迹还未干透,在火把的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她看着那胖道人,冷声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与我镇山镖局有何冤仇?”
胖道人嘿嘿一笑,却没有报名,只是说道:“方大小姐不必知道我是谁,你虽然杀了我的人,但是,我还是愿意给镇山镖局几分面子,你留下那批货,人走,我不为难你们。”
方寸心冷笑一声:“连名都不敢报的藏头露尾之辈,也敢打镇山镖局的主意?”
胖道人也不恼,慢悠悠地说道:“方大小姐可要想清楚了,刀剑无眼,动起手来可就……冲!”
话没说完,胖道人突然大喊一声,身后数骑同时冲出,马蹄声如雷鸣,刀光在火把下闪烁,直扑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高大的黑马,马上骑士使一柄开山斧,斧刃寒光凛凛,抡圆了朝方寸心头顶劈下。
方寸心不闪不避,长枪自下而上撩起,枪尖与斧刃相交,“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骑士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枪身上涌来,虎口崩裂,整个人更是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砸在地上。
方寸心枪势未歇,枪杆顺势横扫,打向第二匹马。
咔嚓一声,马腿应声而断,黑马惨嘶一声,连人带马栽倒在地。那马匪被摔出去丈许,还没爬起来,方寸心的枪尖已到,一枪扎穿了他的胸口。
一合,一死一伤。
方寸心拔枪,鲜血从枪尖上甩落,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一声:“方大小姐,看看这是谁?”
方寸心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两名马匪骑马从队伍旁边绕出,马上各押着一人,正是镖队里负责外围巡视的两个镖师。
两人被反绑了双手,嘴里塞着破布,身上带着伤,血迹在火把光下格外刺目。
那两个马匪将刀架在镖师脖颈上,刀刃紧贴皮肉,火光下寒光闪烁。
镖队里的镖师们都躁动起来。
顾观棋也走到前面。
此时,那胖道人勒住缰绳,脸上挂着笑,声音慢悠悠的:“方大小姐,我本不想把事情做绝,可你方才杀了我的人,那就怪不得我了。
你们现在所有人放下兵器,我放人。若是不放……”胖道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就给他们收尸吧。”
方寸心握着枪,冷声道:“这种废话就别说了,放兵器不可能,不过,倒是可以谈谈,你这一行人,不可能是为了那些货物。这些货值不了几个钱,不值得你们这一行人冒这个风险。”
胖道人闻言,道:“没得谈?既然方大小姐不听,那就先杀一个……”
就在这时,
顾观棋手指微动,两枚钢珠自指尖弹出,无声无息,快如流星。
弹指神通。
那两枚钢珠在火把的光中划出两道几乎不可见的轨迹,精准地射入那两名挟持人质的马匪的太阳穴。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马匪身子一僵,眼神瞬间涣散,手中钢刀当啷落地,身体从马上歪倒,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两个镖师失去了挟持,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
胖道人脸色骤变,大喝一声:“动手!”
而这时,顾观棋已拔剑出鞘。
秋水剑出鞘的刹那,剑光如匹练横空,他身形一纵,人已掠入马匪阵中。
方寸心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长枪如毒龙出海,枪尖在火把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胖道人的面门。
两人一左一右,如两把尖刀插入敌阵。
顾观棋剑法凌厉,每一剑递出,必有一人落马。秋水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般,剑光流转,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那些马匪根本看不清剑路,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身上便已中剑。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地从马上栽落。
方寸心的枪法则是另一种气象。长枪在她手中如臂使指,枪尖吞吐不定,或刺或扫或挑或砸,每一枪都势大力沉,中者无不骨断筋折。一枪横扫,三名马匪被齐齐打下马来;一枪直刺,枪尖穿透一人胸口,余力不减,又将身后一人撞下马去。
两人配合默契,剑光与枪影交织,杀得那些马匪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不过片刻,二十余骑已折损大半,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鲜血将雨水浸透的泥地染得暗红。几匹无主的马嘶鸣着四处奔逃,火把散落一地,在地上烧出一团团跳动的火焰。
胖道人脸色惨白,拨转马头,嘶声大喊:“撤退!快撤退!”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朝密林中狂奔而去。
顾观棋屈指一弹。
一枚钢珠自指尖射出,破空声尖锐刺耳。钢珠精准地击中胖道人的肩膀,胖道人闷哼一声,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浆。那匹黑马受惊,嘶鸣着冲入林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马匪全都在这一刻四散奔逃。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想要钻进密林,有的沿着官道狂奔。
顾观棋一跃踩在马背上,快速弹射出几枚钢珠。
“啊!”“哎哟……”
一阵阵惨叫响起,那些想要逃走的马匪全部栽倒在地上。
一众镖师们快速上前将那些马匪控制住。
大战停止了。
二十几个马匪全军覆没,被杀了近二十人,有五六个活口。
方寸心用枪指着那胖道人,喝问道:“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
胖道人此刻非常狼狈,满脸都是稀泥,他嘴里吐出一口泥水,强忍着肩膀上的剧痛,说道:“方大小姐,我们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又没人怕死,你别想从我们嘴里问出什么来,杀了我们吧!”
方寸心冷哼道:“我就不信你们个个都是硬骨头……”
“让我来吧!”顾观棋突然开口。
方寸心转头,疑惑道:“顾大哥,你打算怎么做?”
顾观棋从腰带内侧取出几根银针,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传授给我一套针法,名为千针百孔,是六扇门专门用来审讯的,据说是没几个人扛得住,我还从来没用过,正好拿他们试一试!”
顾观棋说的这套针法,正是之前在清风观时,薛茯苓用来审讯周明远和林奇的那套针法。
他当时觉得很有用,便找薛茯苓讨要了针法要诀。
“好。”方寸心退到一边。
那胖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紧张道:“小白脸,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你……”
顾观棋快速几针扎了下去。
过了大概三息,那胖道人就脸色通红起来,没一会儿就歇斯底里地惨叫起来,听得旁边那几个马匪都惊恐不已。
“我说,给我个痛快,我知道我都说……快快,快把针取了!”胖道人痛苦大喊。
顾观棋这才取了针,对胖道人说道:“这针法的恐怖你已经见识到了,如果你觉得其他人能够扛得住,那你就说谎,如果一会儿,其他人但凡说的和你说的不一样,那我就让你一直感受这种痛苦。”
胖道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道:“我知道的我都说,但是,我知道的真的不多,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听谁的命令?”方寸心问道。
“天圣教天枢分舵舵主燕惊尘!”
第三十七章 :怪物
“天圣教!”方寸心大惊。
顾观棋疑惑道:“天圣教是什么?”
方寸心解释道:“天圣教就是武林正道中称呼的天魔教,乃是咱们乾国武林魔道六宗之一,乃是魔道中的顶级宗门,而这个天枢分舵,也是天魔教隐藏在青州的分部,没人知道他们具体位置在哪里,而这个燕惊尘乃是三尊四宗八豪杰里的八杰之一!”
顾观棋微微颔首,虽然不知道这个天魔教,但听方寸心这么一解释,也大概能明白这个教派的来头肯定很大,实力极强。
方寸心又问道:“燕惊尘让你们做什么?”
胖道人说道:“绑你。”
“绑我?”方寸心诧异,道:“绑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胖道人说道:“我们是天圣教天枢分舵的人,我是分舵十大香主之一,我手下就这二十几个人,平日里以捉刀人的身份示人。
我们分舵没有固定的舵口,非常的分散,都是单线联系,我都好几年没见过我们舵主了,我一直在林中郡那边生活。前些时日,突然收到舵主命令来抓你,我们就来了青阳郡。
我们一直在等机会,前几日得到消息你出来了,便在这里埋伏了,舵主给我的任务就是让我绑你,把你带回林中郡就行,他自会安排人来接。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我发誓,我绝对没说谎,我们天圣教被你们称为魔教,人人喊打,我们也不敢公开露面,所以,组织架构一直很松散,没法知道上层的决策是要做什么。”
顾观棋疑惑道:“你们这么大个组织?就没个据点?”
胖道人说道:“要都敢在正道地盘建立据点了,我们还是魔道吗?那不就意味着我们能够干得过正道武林了吗?那我们就是正道了呀!”
顾观棋微微一愣,
发现这胖子说得很有道理,谁赢谁正道,谁输谁妖人!
方寸心又问道:“那,你们还有没有其他人来绑架我?”
胖道人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让我来绑架你,暂时没有其他人与我联络。”
方寸心与顾观棋对视了一眼。
随后,
顾观棋又单独拎着其他几个活口一一审讯,最后得到的回答都与胖道人一样,另外几人知道的还没有胖道人多。
最后,
顾观棋与方寸心便将几人全部处理掉。
几个镖师则去挖坑埋人。
“你准备怎么做?”顾观棋问道。
方寸心想了想,道:“等天亮之后马上传信回镖局,把这件事情告知那些武林大派,这天魔教臭名昭著,一旦现身,武林各派都会一拥而上。今晚警惕一点,明早就离开,尽快把镖送到。”
顾观棋点头。
方寸心望向顾观棋,说道:“谢谢你,顾大哥,今天要不是你,我这麻烦就大了。”
顾观棋摆了摆手,道:“不用客气,就算我不出手你也能应付,我都看到了,你后面两个镖师已经在悄悄准备袖箭了。”
“没有那么稳妥的,这一伙人实力不简单,不好对付,要不是有你在这儿,今晚还不知道会出多大乱子。顾大哥,你可真厉害,你刚刚那几剑,他们连应对的机会都没有……”
……
此时,
就在镖队营地旁的那一片密林之中,正有一个人站在一棵高树的树枝上,正静静地看着镖队营地里发生的一切。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裙裾垂在脚跟,被夜风吹得轻轻拂动。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头,乌黑如墨,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在那女人身旁,正站着一个白发老人,那老者头发花白,皮肤白净,没有胡须,穿着一身褐色常服,脸上带着笑容,赫然便是青阳郡十一楼里的戏子梅若怜的老仆游四,江湖人称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