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林沉声道:“那岂不是说,每年有不下三百个女子被送去河里?”
唐霸天点头道:“理论上就是如此,不过,那些被选择的女子,若是家中有钱财的,自然就会去花钱免灾,反正到底龙王选了谁,都是那些庙祝一句话,最后,都会落到那些穷苦人家。”
说着,
唐霸天看了看怀里那姑娘,说道:“这姑娘叫徐蓉蓉,家里就是普通老百姓。她跟我说过,她被选中后,庙祝就派人到她家里暗示过,如果能够拿出三百两香火钱,庙祝就会施法,跟龙王沟通欺瞒过去,换成其他人。
可三百两,哪里是一个普通农家能够拿得出来的?她自然就成了那个倒霉鬼,被绑去龙王庙献祭给龙王。”
潘林一拍桌子,怒道:“简直是岂有此理,敛财敛到如此伤天害理的地步,简直是骇人听闻,官府呢?神殿呢?”
唐霸天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情本就是官府同意的,肯定是天河帮与官府暗中有利益往来。至于神殿,那司徒剑就是神殿弟子,你觉得他有没有给神殿上缴供奉?”
潘林眉头一皱,道:“上有神殿与官府同流合污,天河帮做扒皮鬼,清河郡的百姓是真的求告无门了!”
“可不是嘛,”唐霸天说道:“别说普通百姓了,你就说我吧,武功还算不错,得罪了天河帮都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普通百姓去哪里申冤?恐怕刚有动作,就被天河帮上门了!”
潘林叹了口气,道:“可惜,我们机关门远在云州,鞭长莫及!”
顾观棋说道:“此事若是出在云州,那就等于是有人打我的脸了。”说罢,顾观棋又摆了摆手,望向唐霸天,道:“先不管这些,你既然救了这位徐姑娘,而我又正好遇见了,那就帮人帮到底,我送你们出清河郡。”
唐霸天连忙道:“多谢顾兄,有顾兄这句话,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多谢顾盟主。”潘林也拱手致谢道,“现在这么看起来,所谓狐仙这个野神,跟龙王这个正神的危害相比,就纯粹是屁都不是了。”
唐霸天说道:“我听蓉蓉说,这狐仙危害也不小,这两年,连郡府衙门的官员都被所谓的狐仙杀了不少呢!”
潘林说道:“世上不可能真有狐仙,多是有心之人借狐仙之说掩盖作恶之事罢了……”
就在这时,
门口突然传来“叮铃铃”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风铃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声响,清越而细碎,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格外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
客栈的门板半敞着,雨水从屋檐上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银白色的水帘。
而就在那道水帘之外,夜色之中,正有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女子。
她撑着一柄油纸伞,伞面素白,没有任何纹饰。但伞檐下竟挂着一圈细小的铜铃,足有二三十枚,每走一步,那些铜铃便随着伞面的微微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声音不嘈杂,反而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非常的清脆。
她走到客栈门口,收伞。
伞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雨水便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聚成一小片水洼。她轻轻抖了抖伞,然后抬脚跨过门槛。
火光映在她脸上,众人才算真正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的肤色极白,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带着一种淡淡的霜色。五官挺精致,眉眼细长,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神色间透着一种淡漠的疏离。
她的目光扫过客栈众人,最后在顾观棋脸上多停了一瞬,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然后,她径直走到大堂最角落那一桌。
店小二连忙跑过来,哈着腰问:“姑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一碗素面,一间客房。“那白衣女子的声音清冷。
店小二连连点头,转身往后厨去了。
客栈里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门外哗啦的雨声。
唐霸天的眉头却慢慢地皱了起来,他微微侧过头,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潘林正端着茶碗,闻言微微一怔,也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没有。哪来的香味?“
“真有。“唐霸天说道:“你们仔细闻闻!”
潘林眉头一皱。
这时,坐在唐霸天对面的那个机关门女弟子也说道:“真有,我也闻到了,不过我说不上来是什么香味……“
唐霸天犹豫了一下,望向顾观棋,低声道:“顾兄,你闻到了吗?“
顾观棋微微颔首:“闻到了,是药。“
几人几乎同时看向了顾观棋。
“药?“唐霸天问道,“什么药?“
顾观棋轻声道:“是一种催情药。“
唐霸天脸色微变,连忙道:“效果如何?”
“没有影响,”顾观棋说道:“除非是在特定环境下。一般来说,许多女子会把这种药当做是提升个人魅力的东西。”
“这……”唐霸天问道:“你能闻出是哪里来的吗?”
顾观棋悄然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白衣女子。
唐霸天也望了过去。
那女子依旧静坐着,似乎在出神。
唐霸天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了:“顾兄,她该不会就是……传说中那个狐仙吧?“
他咽了一口唾沫,又继续说道:“这荒山野店,夜黑雨大,突然来了一个漂亮的陌生女子,还带着催情药……跟那些传闻里狐仙勾人的桥段简直一模一样。“
潘林也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顾观棋微微笑了笑,语气依旧平淡:“先静观其变吧!”
说着,他望了门口一眼,说道:“今晚还真热闹,外面又有人来了。“
唐霸天和潘林几乎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正从雨幕中传来。
那脚步声轻而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积水中,却听不出半点泥泞的拖沓感,显然是个轻功高手。
紧接着,
雨幕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客栈门口。
那是一个白衣男子,身形修长,撑着一柄油纸伞,伞面素青,隐约可见几笔墨色的竹枝,在雨水中晕开,如同水墨画一般。
他收伞,跨过门槛。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容貌,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五官柔和,带着一种温润的书卷气。
他的步履从容,眉目间带着一种不染俗世的清淡。
他走进客栈,目光先是扫过大堂里的众人,
然后——
他看到了顾观棋。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顾观棋脸上,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定住了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底的神色极其复杂,有意外,有惊疑。
不过,
他也只看了一小会儿,便快速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了角落里那个白衣女子,脸上露出一缕温和的笑容,然后,径直走了过去,拱手道:“姑娘,好巧呀,我们又见面了!”
白衣女子抬起头,看向那男子,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男子又问道:“姑娘,我可以坐这里吗?”
白衣女子微微点了点头。
“多谢,”那男子连忙坐下,然后说道:“小生刘青宁,清河长门县人士,今日白天与姑娘有缘同乘一船,便想询问姑娘芳名,但又觉得冒昧,未敢询问。
这一路而来,我心头都在懊恼,后悔自己胆小。不曾想,竟有如此缘分,又在此地重新得见姑娘。此次,小生定不能再错过了,敢问姑娘芳名?何方人士?”
那白衣女子平静道:“我叫白絮,河间郡人士。”
“原来是白姑娘,”刘青宁脸颊微红,犹犹豫豫着,说道:“小生斗胆冒昧一问,姑娘……可……可曾婚配吗?”
白絮平淡道:“你的确是挺冒昧的。”
刘青宁尴尬的挠了挠头,道:“小生知道,的确是冒昧了,只是,今日白天在船上见到白姑娘第一眼起,小生就被白姑娘深深吸引了。
如今又再见,想来是上天安排的缘分,若是错过了,我定然会遗憾终生,所以,所以……便是冒昧,小生也想表明心意。”
白絮看着刘青宁,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指了指顾观棋等人,问道:“你跟他们是一起的吗?”
刘青宁微微一怔,摇头道:“不是啊,我都不认识他们。”
白絮微微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顾观棋,说道:“他比你更适合当狐仙。”
刘青宁狐疑道:“白姑娘,此话何意?”
白絮继续说道:“旁边就有一个比你更像狐仙的男子在,你的容貌被衬托得就很普通,这种情况下,你再凑上来,就显得有些没有自知之明了。”
刘青宁嘴角微微一抽,道:“白姑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絮指了指刘青宁的手,说道:“你说这话的时候,先把你手里的迷幻药收了再说。”
刘青宁脸色一僵。
就在这时,
白絮手中的油纸伞突然探出,伞尖直取刘青宁的喉咙。
刘青宁微微后退,整个人瞬间以一种后仰的姿势倒飞出去,然后站稳,轻笑道:“不知白姑娘,是何时识破的。”
白絮起身,说道:“今日从船上下来,我就察觉到有人在我身上下了催情药,不过,当时船上人多,我也无法确定是谁,现在见了你,自然就知道是你了。”
刘青宁说道:“不愧是武林盟最年轻的长老,白姑娘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明知山有虎还敢向虎山行。”
白絮微微摇头,道:“不将计就计,如何能引你这个狐仙出洞,又如何查出你背后之人呢?”
刘青宁笑道:“白姑娘未免太过自信了……”
就在这时,
白絮手中油纸伞打开,轻轻一转,那些铃铛“叮铃铃”的响了起来,一道道奇特的音波动荡而出。
刘青宁瞬间脑袋混沌。
白絮猛然收伞,快速飞掠而出,伞尖点在刘青宁心口。
刘青宁身体一僵,一口鲜血喷出来,整个人瞬间萎靡,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
客栈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驳杂的脚步声,然后传来一声大喝:“快,把客栈围起来,别再让那小子跑了!龙母都敢抢,简直是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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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客栈外的雨幕中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客栈围拢而来。
唐霸天面色一紧,立马起身将怀里的徐蓉蓉交给机关门那个女弟子,然后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机关门其他几人也都握住了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