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问道:“东厂的人什么时候赶到?”
楚摇音摇头,道:“这几日没碰到东厂暗桩,我们也不清楚东厂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况。”
刘元钦说道:“就怕有人捷足先登,东厂的队伍从京城赶来是需要时间的。”
顾观棋说道:“先不管那么多,我们尽早赶到天湖城再说。”
楚摇音说道:“行,我们现在先去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早点赶路,如果赶急一点,再赶两三天就能到天湖城。”
当即,三人离开面馆。
最后,顾观棋掏了重金在一家大户人家借宿了一夜。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尽。
顾观棋三人简单用过早饭,便策马出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中午时分,
他们远远看到了一个小村庄,便准备去村里花钱吃顿便饭。
然而,
刚来到村口,
顾观棋就忽然勒住了缰绳。
黑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两步,停了下来。楚摇音和刘元钦几乎同时勒马,偏头看向他。
“顾盟主,怎么了?”楚摇音问道。
顾观棋眉头一皱,道:“不太对劲,我闻到了血腥味。”
楚摇音脸色微变。
刘元钦说道:“是有些不对,这村子太安静了。”他目光沉凝地扫过那片灰黑色的屋顶,“就算是天气冷,村民们不出门,那也不该这么安静。一个村里,总该有几条狗、几个小孩吧!”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楚摇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便向村里进去,顾观棋和刘元钦也都紧随其后。
当他们接近村庄入口时,那股血腥味已经变得清晰起来,浓烈而刺鼻,混在干冷的空气里。
随着三人进入村里,
入目的景象让三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村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老人,有妇人,有半大的孩子,有的倒在自家门口,有的倒在路中央,有的靠着墙根,姿态各异。
鲜血在黄土路面上洇开大片暗红,有些已经干涸,凝成了深褐色的痂块。
楚摇音快速赶过去查看,连续翻看了七八具尸体,说道:“全都是一剑毙命,没有任何挣扎痕迹,出手的人剑术很高。”
刘元钦面色铁青,怒道:“这是什么人干的,竟会如此狠毒?竟对普通百姓下此毒手!”
顾观棋也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翻看了几具尸体,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低声道:“恐怕有麻烦了!”
楚摇音连忙问道:“顾盟主,怎么了?”
顾观棋眉头紧锁:“这剑伤,很像是我的天外飞仙留下的。”
楚摇音的瞳孔微微一缩。
顾观棋继续说道:“天外飞仙有一个特点,剑气前轻后重,瞬出瞬散,所以在伤口上留下的痕迹与普通剑伤有细微的区别。”顾观棋指了指尸体,“我刚刚翻看了几具尸体,无一例外,伤口都很明显带有天外飞仙的特色。”
楚摇音问道:“难道是你的同门?江湖上从未传过你的师门……顾盟主,你有同门吗?”
顾观棋微微摇头:“天外飞仙,你可以理解为是我自创的剑法。我可以很确定地说,这天下只有我一个人会。”
“那这剑伤?”
“不是真的天外飞仙,”顾观棋说道,“这些剑伤只是很像我的天外飞仙留下的,但只得其形似而未得其神韵,简单来说,是有人刻意模仿我的天外飞仙在杀人。”
楚摇音猛然瞪大了眼睛,恍然道:“所以,有人想要栽赃嫁祸给你。”
顾观棋微微点头,道:“模仿得很像,除了我,旁人根本看不出这些剑伤与我的天外飞仙所留剑伤的区别。”
刘元钦连忙道:“顾盟主,那我们快点走,不然,对方肯定会来这里抓现行。”
顾观棋微微摇头说道:“重点不是走不走,就算我今日没来这村子,这件事情也会被人算在我头上,并不需要抓现行,应该也没人敢来抓我现行,他们只需要有这个屠村的事情就可以往我身上栽赃了!”
楚摇音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做?要去找出那幕后栽赃之人吗?”
顾观棋说道:“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即可,不需要刻意去寻找,那些人会自己跳出来的。”
? 第六章 :杀出真相
随即,顾观棋三人再一次启程上路。
又赶了大概一个时辰的路,前方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
镇子不大,依着官道两侧延伸开去,约莫百来户人家,青灰色的屋顶在冬日午后的光线下显得灰扑扑的。
镇里的主街不长,两侧稀疏地开着几家铺面,大多门板紧闭,整个小镇也只有一家小酒楼可供食宿。
三人便进了酒楼点了饭菜。
正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阵阵驳杂的马蹄声。
随后,街面上,一队队人马正从镇口涌入,打着各色旗帜,在午后的日光下猎猎作响。有的扛着“铁剑门”的旗号,有的写着“飞云派”“青竹帮”等字样。
一共七八个门派,各自带着二三十号人,马嘶人喊,铁蹄铮铮,打破了这座小镇午后的寂静。
不过片刻之间,那家破旧小酒楼外面便聚了二三百号人。
乌压压的人头攒动着,各色兵刃在日光下泛着寒光,将酒楼正门堵得严严实实。
楚摇音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压低声音道:“顾盟主,看来,真的是有人栽赃陷害你。”
顾观棋说道:“无妨,先吃饭。”
这时,酒楼外已经有人开始喊话了。
一个粗嗓门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裹着内力,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酒楼大堂里:
“顾观棋!滚出来!”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便接了上去:
“大胆狂徒,枉你三州武林盟主,竟来我们天州行凶作恶,丧尽天良!”
“堂堂剑仙,竟强抢民女不成就滥杀无辜,出来受死!”
骂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如同一锅煮沸的水在酒楼外翻腾。
楚摇音猛地站起身来,手按在了刀柄上,说道:“顾盟主,我和大师兄出去解释,我们梅山四义在云州江湖小有名声,或许能够从中斡旋一番!”
“没用的。”顾观棋继续吃饭,语气平平淡淡的,“如果解释有用,那就不叫栽赃陷害了。”
楚摇音眉头紧锁,道:“那怎么办?”
“没事儿,我有我的处理方式。”
顾观棋站起身来,将秋水剑握在手中,走向门口。
街面上,黑压压的人群在看清顾观棋面容的瞬间,齐齐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爆发出更加汹涌的声浪。
“他出来了!”
“围住!把路都堵好,别让他跑了!”
“顾观棋!你必须给个交代!”
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寒光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人潮将小镇街道堵满了。
顾观棋站在门口,一阵阵寒风吹动他的衣袍与长发,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视过人群,开口道:“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我也不想多费口舌。我只解释一次,没有屠杀百姓,那个事情是有人在故意栽赃陷害我。”
话音一落,人群中一个彪形大汉就大吼道:“你休想狡辩!”
有人附和:“对,你以为你是武林盟主就可以草芥人命了?”
“要么你自裁以谢天下,要么我们天州武林就要讨这个公道!”
“人证物证俱在!”
“……”
一时间,人潮激愤。
顾观棋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拔剑出鞘,然后一剑劈过去,朝着叫嚷得最厉害的那一方劈去。
霎时间,恐怖的剑气如同江河倾泻,三四十号人当即身死道消,鲜血喷洒如雨,将酒楼门前的青石板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一时间,满街死寂。
方才还在叫骂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嘈杂声瞬间熄灭。
下一刻,
很多人都惊慌地四散开,人群一下就被点燃了。
“顾观棋,你要与天州武林为敌吗?”
“你能杀得了我们所有人吗?”
“……”
顾观棋收剑,他站在门口,白衣胜雪,目光平静,然后秋水剑轻轻一挥,吓得几百人齐齐后退,全都闭上了嘴不敢说话。
顾观棋冷笑一下,运功朗声道:“你们不是说我狡辩吗?我需要狡辩什么?“
人群中,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几分颤抖和虚张声势:“顾观棋!你能杀得完我们天州武林吗?“
顾观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又是一剑劈下。
这一次他出剑更快,剑光一闪而逝,快到绝大多数人连剑影都没看清。那声音来源的方向,当即又有十几个人被剑气扫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扑倒在地,尸体横七竖八地叠在街面上,鲜血顺着石板缝隙蜿蜒流淌。
惊恐的声浪刚刚泛起便又被压了回去,人群如同被浪潮拍打的礁石,猛地向后涌退了半步,却又被身后的人潮堵住,进退不得,一个个面色如土。
顾观棋将秋水剑往面前的地面一顿,剑鞘底部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淡淡道:“我是杀不完天州武林,但今日在场的这些人,我能杀得完。还有谁不服,站出来说一说,我需要狡辩什么?“
长街上一片死寂。
方才那些气势汹汹的武林人士,此刻都像是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没人敢出声,没人敢挪步,甚至没人敢与顾观棋对视。
顾观棋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语气依旧平淡:“既然没人站出来回答我这个问题,那就开始下一个问题,说吧。今日是谁带的头来污蔑我?滚出来!“
人群依旧沉默。
顾观棋冷声道:“如果再没有人出来,那我就动手了,我也想看看,今天你们在场这些人,有几个能从我的剑下活下来。”
这充满杀气的话,顿时让许多人都心惊肉跳。
一时间,很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人群中央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身披灰色袈裟的老和尚,约莫六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癯,颌下无须,背着一柄厚重的铁剑。
他站在那里,原本还带着几分出家人应有的从容,可此刻被众人目光聚焦,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已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时,楚摇音凑到顾观棋身旁,压低声音道:“顾盟主,那是天州鼎鼎有名的武林名宿,石马寺戒严方丈。此人武德颇高,在天州武林威望不低,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召集这么多武林人士来此,也只有这种名望的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