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7节

  朱小倩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接着推他往前走,故意大声说道:“今天不说这事!我是想跟你谈一笔富可敌国的大买卖,这边人多,我们到后院谈……”

  马大善人越听越迷糊,却感觉对面的小个子力气很大,连拖带拽居然把他赶到了后院——身后还跟着一群竖起耳朵,假装遛弯的商号老板。

  “你干什么抓我!你到底是谁!”

  见对面翻来覆去就那两句,却连名字都不肯放出来,还大肆宣扬他喝花酒不给钱的事情,马大善人终于发飙了。

  “再不说清楚,我就要叫保镖了!我新聘的头号护院很厉害的!”

  朱小倩的动作相当粗鲁,半遮着脸防止对方看穿易容,偷眼一瞧屋里已经亮起了事先约好的红灯,立刻刚开嗓子大声说道:“我刚才看到你的保镖,鬼鬼祟祟进了新娘的屋子里!我好心私下告诉你,竟还敢怀疑我,那大不了鱼死网破啊!”

  扯着嗓子的声音刚刚响起,后屋也瞬间响起了女子的呼救声。

  “非礼啊!快来人啊!有人非礼啊!”

  时间、地点、人物全都集齐,马大善人在一众乡绅的狐疑中,酝酿多时的火气终于爆发了出来,抢先几步推开大门,果然看见新聘的头号保镖站在屋里,单手拽着红豆的袖子,而对方正楚楚可怜地叫救命。

  朱小倩故意放慢两步落在后面,藏身门柱听着里面的对话。

  “我看见她偷东西追着她进来的,东西就藏在她身上。”

  洪熙官面色一冷,声音永远让人入坠冰霜,却始终未放开手臂。

  红豆身穿嫁衣,眼中含泪地嘤声说道:“老爷,是他调戏我……刚才他连内裤都脱了,就在这里……”

  说罢扔出一条破旧的贴身裤衩,“都撕烂了……不信你看他,是不是没穿内裤!”

  洪熙官眉头一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内裤是被文定洗破的,怎么会在你手里?”

  但见洪熙官回答不上来,马大善人肺都快气炸了。

  “混账!她是我要娶的,给多少东西我都乐意!你还想要搜身不成?”

  “好啊好啊!”

  边上看热闹的士绅连声赞同、直到看见马大善人杀人的目光,才赶紧改口道,“呃……我们是说应该抓他见官!”

  马大善人更生气了,“抓?你们打得过他吗!”

  说罢指着洪熙官骂道:“我好心收留你们父子,结果你来调戏我的女人!马上给我滚!带着你的儿子,给我马上滚!”

  朱小倩藏在廊柱边上,和眼若寒星的洪熙官打了个照面,连忙捂住脸,“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就是个路过的……”

  此时的洪熙官也知道瓜田李下,无法解释,径直从边门走去,很快就听见了砰砰两声,用力关门的声音。

  “太好了,这个碍事的家伙被赶走,今晚只要等这臭老头被灌倒,要多少金银珠宝还不是随便拿……”

  朱小倩探进门,和女儿微不可察地对了一下眼色,喜滋滋地溜回正厅,找了一桌开始胡吃海塞,就等着酒尽人散,可以开工了。

  但今晚的主题明明是碰杯宴饮,却总是拐到砰砰砸门,没过多久,又一扇门——这次是马府的大门,被人狠狠推开。

  往日收钱办事的衙役,此刻站在如狼似虎的官兵前面,面色铁青地叫门。

  马府管家硬着头皮,带笑迎上去:“各位官爷,今天我们老爷大喜,来喝酒就请赶快入坐……”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人狠狠推开,摔了个趔趄。

  一位身材高大、体若熊罴的领兵官走上前,凭空甩开一张官府的檄文。

  “你们马家勾结南少林叛党,往来书信已经被我们查获!所有人但有违抗,就地格杀勿论!我数到三还不交出南少林的乱党,就休怪我们无情了!”

  此话一出全场大乱,不管是仆人还是宾客,都想找到马大善人,弄清楚这人到底说的什么意思!

  可马大善人大婚之日被人围观了私事,此刻还在后院不敢见人,一时半会儿哪有办法知道这发生的事情?

  朱小倩江湖老道,瞬间一掀桌子,趁机混进了慌乱的人群,快速向后院闪去,打算从后门逃脱,以自己的轻功逃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她前脚刚迈进后面,背后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和鲜血四溅的裂帛声!

  “他们玩真的!快跑吧女儿!”

  朱小倩关上通往后院的侧门,大声叫喊道。

  “小五祖果然藏在这里。”

  一转头,却发现后门早就被撞开,后院已经站满了杀气腾腾的清兵,为首一个喇嘛打扮的妖异僧人,正怪笑着抓着柴房里搜出来的四个小孩。

  “你刚才说……是要让谁快跑呀?”

第10章 全都乱了

  “想抓我,下辈子吧!”

  见到情况不对,朱小倩的飞贼本能快人一筹,纵身一跃后身形猛然拔高,随着手攀房檐,又猱身登上屋顶。

  那轻踩瓦片的姿势,就像是筑巢翻飞的燕子。

  “放箭!今晚一个都不能走脱!”

  喇嘛打扮的人挥手说道,阴冷的声音已经表明了今晚,已是一个入彀必死的杀局。

  两队清兵引弓便射,呼啦啦好像暴雨成灾,砸碎了无数的瓦片。

  但是被抓住的几个小孩里,一个小胖子高声叫道:“鬼婆婆,快救我啊!”

  朱小倩踩高飞渡的步伐都差点出错。

  “好你个小胖子!我打扮成这样你都能认出来!”

  朱小倩的身影像鬼魅般骤然折返,就像一只归巢倏忽又离开的飞燕,转折的速度快得惊人,伸手就自清兵里捞出一个小胖子,飞回了房檐上。

  当眼前混乱结束时,更多的瓦片却从天上打下来,连珠箭般打入人群,即便穿着棉甲的兵卒,也在这突袭中头破血流,队伍东倒西歪。

  “有本事来追我呀!”

  朱小倩得意洋洋地挑衅,随后吃力地掂了掂手里的小胖子,“……你到底吃了多少东西?怎么这么重啊!”

  方大洪委屈地说道:“俺爹说能吃是福……婆婆,救救另外我几个朋友吧!”

  朱小倩摘下帽子,“你觉得婆婆我有三头六臂吗?刚才是打了他们一个冷不丁,再来一次我就只能当刺猬了!”

  话未说完,连忙按住他的脑袋,两人就地趴下。

  一阵阵朝天射击的箭矢压得他俩抬不起头,更无法逃脱。

  此时大院里的领兵官已经合兵一处,清兵再一次扳回了局势。

  形如熊罴的壮汉身着官服,俨然一股渊峙气度,对喇嘛拱手一礼:“客巴上师,少林寺的余孽是否全部抓住了?”

  干瘦喇嘛的脸上涂着怪异的颜料,大红和死白的涂抹让他五官极为狰狞,与其说是活人化妆,倒不如说是给死人殓容,身上诡异浓烈的藏红花香味,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抓到了五个,还有一个在屋顶。”

  领兵官命人重新控制住这些藏宝图线索,点了一遍后奇怪地说道:“南少林跑出来的小五祖,怎么变成了六个了?”

  凝蝶这几天装作男装打扮,混在几个刻意遮掩过的小和尚里,看上去画风倒是出奇的一致。

  这一下,凝蝶也知道自己遭了池鱼之殃了,但更糟的是,如果她身份暴露,那她一定是最先丢掉性命的那个。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地发现这个问题,然后赶紧低下头去,避免被人识破。

  喇嘛不以为意地说道:“小五祖有六个也很正常,说不定是至善那个老秃驴故布疑阵。”

  领兵官忍不住看了喇嘛一眼,第一次见到喇嘛骂和尚是秃驴的,不行,必须多看两眼。

  那喇嘛可能也自觉失言,回头看了憋笑的清兵一眼;恶狠狠说道:“我有头发!陆大人,咱们把这些孩子全部抓回去细细地拷打,藏宝图的下落还不是手到擒来!”

  领兵官微微颔首,猛然间却耳朵微动,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对着无人处放声大喊:“是谁躲藏在暗处!”

  话音刚落,一道布艺身影从东边屋顶站起,清兵全体面东戒备。

  “逆贼受……”

  领兵官的死字还没说完,就见到西边的屋顶也站起一个人身穿道袍,大声回答着。

  “爷爷在此……呃?我还以为你说我呢?”

  江闻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搞错了搞错了,你们继续……”

  “速速把他们擒下!”领兵官勃然大怒。

  后院里的狂风扫过,秋夜的枯叶历历可数,就在此时,院子的东边一杆银枪从天而降,冰冷的枪尖化成虚影纷飞扫开一众清兵,鲜血四溅,笼罩住了喇嘛的周身要害。

  而院子的西边,一个道士打扮的江闻随后从屋顶到地面兔起鹘落,快如鬼魅,双手迎风抖动,振动幅度由慢到快,由强到弱,撞入清军队伍里推靠拦翻,瞬时间打散了大片人马。

  两人的动作都快到出奇,因为都是潜伏已久,必杀之势一旦爆发就再无阻碍。

  夺命锁喉枪枪枪见血,连环绵掌掌掌穿心,以长击短、以柔打刚,瞬间把局势搅得一团糟。

  如果没有意外,两人分别杀入两侧,已能让敌人首尾不能相顾,甚至能在擒贼擒王的同时救下俘虏,一转战局。

  凝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默念洪大侠和混蛋师父快来救我,我这次一定不跑了!

  可直到这个时候,喇嘛的脸上依然无动于衷。

  就在枪尖离他的咽喉仅剩一尺距离时,一辆古怪的金属战车从柴房里破墙而出,无数倒刺伸出,直扑洪熙官!

  刚刚杀穿清兵队伍,竭力靠近几个小孩的江闻,也被一队面容怪异的僧兵挡住,依靠手中铁轮飞转组成绞杀网,四面八方堵住了他的去路。

  高手过招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洪熙官拧腰抽杆,枪身如龙出水,甩出一个惊人的弧度之后,反而先命中了钢铁战车正中,就待直捣黄龙!

  但这一次,无坚不摧的夺命锁喉枪沧浪一声,却只在钢铁战车外面激起一蓬火花。

  车体一面铁甲掀开,伸出一只溃烂变形的手臂,径直抓住了枪头!

  “洪熙官你果然在这里!猜不到我还没死吧!”

  那声音就像夜枭嚎叫,又像是枯柴碎裂,难听中却散发出了浓浓的恨意。

  “马宁儿?!!!”

  洪熙官咬紧牙关,杀机毕露。

  “不要白费力气了!我这辆铁甲车,是和夺命枪一样的精铁打造,我还特意找到给你锻枪的巧匠,亲手杀死他的全家,逼他打造的这辆车!”

  洪熙官面色剧变,手掌前推、步伐后撤,杀人滴血不沾的亮银枪从中间解体。

  一瞬间,洪熙官竟然放弃了枪尖部分,从枪身中间又抽出一杆短枪,全身倒转,以裂金碎石的回马一枪,击中了那铁车里的怪人!

  “桀桀桀……就这样也想杀我吗?!”

  怪人任由枪尖刺中,声音充满了扭曲的报复感,“我当日被西域妖僧救活,被放在毒汁里日夜煎熬,早就刀枪不入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铁甲车里伸出一只毒爪,猛抓向向洪熙官持枪的左臂。

  洪熙官此刻剑眉倒竖,拖枪凌空翻斗,用枪杆磕飞毒爪后抽中怪人的手臂,于半空中接回了夺命锁喉枪。

  随后,洪熙官又不甘心地抢攻怪人身上各处要害,却无一不是徒劳而返!

  喇嘛僧兵铁轮被大力拍飞,江闻从九死一生的缝隙里穿过,心疼地看了破开口的道袍,对洪熙官说道:“别听他瞎说!一杆枪和一辆车能一样吗!”

  洪熙官看着江闻,皱眉表示不解。

  “那么大一辆车我就不信没有弱点,你避开甲板专攻他连结点,拆到剩俩轮子就好——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能在里面骑独轮车!”

  洪熙官听完微微点头,再一次持枪凝视。

  江闻眉飞色舞地说道,“还什么自己也刀枪不入?我不用刀也不用枪,把你手脚捆起来扔到湖底也行。”

  车内的怪人闻言大怒:“那我先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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