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12节

  此刻的红豆负责搀扶着洪熙官,两人不可避免地有些肢体上的触动,偏偏彼此都没有反对,就保持着默认的态度扶持着走到了这里。

  “娘,熙官受伤了,他刚才还救了我,不然我就魂归九泉了!”红豆连忙解释道,美目顾盼满是娇羞。

  朱小倩警惕万分地把女儿从洪熙官身边拉开,自己扛过他的肩膀,假笑着客套道。

  “哎呀这位大侠,多谢你救下小女,这份恩情本来应该让她以身相许的,但是看你也不是趁人之危的那种人,那就让她来世当牛做马报答,这辈子的事就这样算了,你看可好呀?”

  红豆越听越气,把朱小倩从边上拉开,“你不要再胡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她的娘亲也把女儿拽到一边:“你是我生的,你有什么心思我还不清楚?诶诶诶怎么还脸红了?我跟你说啊,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给人当后妈的,我是不会同意的!”

  江闻叹了口气,这就是吊桥效应。

  刚刚自己去采药,剩下他们孤男寡女共渡生死难关,一套组合拳下来,感情看来是迅速升温了。

  可惜这个剧本怎么也没有自己的戏份,当初要是江闻拉着红豆上山采药,那一看就是图谋不轨,而换红豆去采药,自己留下来照顾洪熙官的话……

  他江大掌门,花时间刷一个男人的好感度做甚什么?有功夫陪纸人妹妹多聊两句不好吗?

  白莲教的人也是天真,江大掌门连纸片人老婆都有不止一个,怎么会怕呢?

  “二位,不是我有意打断你们的聊天,但咱们还是正事要紧。”

  江闻赶紧提醒道,“孩子们怎么没跟你一起走?”

  “孩子现在正在安全的地方,只是……”

  朱小倩神情略微僵硬地叹了口气。

  “他们情况有些不妙……”

  与三里亭不到五里远的地方,是通往天心岩的一条深长峡谷,当地人称之为大坑口。

  峡谷两侧峭壁连绵,逶迤起伏,九形崖壁如条龙,游人遂把峡谷喻之为游龙的窠穴,称作九龙窠。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两侧有雄伟险峻的山壁做掩护,正路只有入谷一条小道,江闻等人从后方进去的九龙窠,都接受了层层盘问才进入其中。

  “奇怪,我们前半夜经过的时候,还没这么多人……”

  江闻有些疑惑,这里上百号人马全都是佩刀背剑的武林人士,三三两两地按照出身、门派自由聚集,火把插满了小路。

  向来不服管教的江湖中人里,竟然也看见了一些令行禁止的端倪。只是这里的气氛凝重,人人面带忧虑,似乎已经人心涣散。

  朱小倩看来是和这里的人打好了交到,很快就带他们穿过营地,来到一处山壁凹陷出的岩洞里面。

  “文定!”

  一声呼喊,洪熙官毒素侵入心脉,剧烈的情绪波动下让脸色酡红,疼得秋冬也额角冒汗,但是他的眼里,只关注躺在石床上痛苦万分的洪文定。

  不仅是洪文定,连着灰头土脸的凝蝶,也横躺在石床上,双眉紧皱,面如金纸。

  石室之内,一个容貌上有些稚嫩的年轻人正把脉问诊,脸上是化不开的担忧之色,见到朱小倩带人进来,开口说道。

  “朱婆婆,这两个孩子身上的毒十分特殊,发作初期虽然症状骇人、短时间内却不会危及生命。这种情况家师传授的医术从未记载,恐怕是……”

  洪熙官眉头紧锁,眼里满是杀机,仿佛有无数念头生灭不止,向来冷漠寡淡的他也无法控制心情。

  “这是什么毒!”

  年轻医师无奈说道:“前所未见……还有人说是煞气入体,冲撞了太岁。”

  “这是奇门腐骨毒,曾经和化血刀一同为祸一时。不是什么神神鬼鬼,恐怕是有人故意在他们身上下毒,折磨两个孩子,为了让我们交出藏宝图的线索吧……”

  江闻主动地接下去说道。

  原来的剧情里,西域妖僧除了炮制出马宁儿这个生化武器,并未体现出其他过人之处,但从这下毒手法来看,当下要面对的西域妖僧,恐怕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展示出来。

  那位年轻人听到江闻这么说,连忙拱手请教:“原来有高人在这里!在下同安洪象礼,还未请教道长名姓?”

  江闻听完微微点头:“武夷江闻。请问一下,你和大明忠振伯,洪旭洪老将军是什么关系?”

  年轻人抬头挺胸地说道:“正是家父!”

  洪旭字念尽,号九峰,福建同安人。初为明总兵官郑芝龙部将,郑芝龙降清后,归依郑成功,举义抗清。

  除了这个身份,他还是陈永华的岳父。而陈永华行走江湖时用的名字,就是陈近南!

  这个年轻人竟然是陈总舵主的小舅子?

  “妖僧此番下毒,必然有所图谋,我担心他也有秘法追踪腐骨毒的踪迹。能否带我去见天地会的陈总舵主?”

  年轻人洪礼象,也就是陈近南的小舅子抬眼震惊道:“江道长竟然料事如神,我们在路上遇见朱婆婆和小五祖时,发现有一队人马衔后追踪。随后我们就屡次遭到追击,陈总舵主为防止首尾不能周顾,已经带人在九龙窠前面迎敌!”

  这时,洪熙官目光注视着儿子,发问却直指人心。

  “孤军深入本就是兵家大忌,逡巡不定更是十死无生,你们此刻在这里扎营待援,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他常年被清廷通缉,闹市杀人、辣手除害已经是家常便饭,很清楚孤军出击就像是刺杀,只能往前没有后退,脚步一旦停下来,就彻底没有生机。

  “哎,各位跟我来……”

  洪礼象似乎也有些难以解释,干脆带着他们走出岩洞,来到一片明明最为空旷,却没有武林人士聚集的地方,搬开了盖在地上的草叶枯枝。

  随着火把探照,印入眼帘的是九具古怪的尸体,奇怪的是,这些尸体虽然死去多时,身上僵硬,脸上却分别带着哭、笑、怒、悲、喜、哀、乐、怨和愁九种各不相同的表情。

  这些,都是由死者在死亡的时候,用尽全力做出来的表情,因此在火光不定的照耀下,总觉得口眼在颤动,显得随时会活过来似的诡异无比……

  “九尸迎宾?!竟然有人摆下这么恶毒的东西!”

  江闻倒吸一口冷气。

  红豆往洪熙官的怀里一扎,被吓得失声尖叫,然后被愤怒的亲娘给拽走。

  洪礼象叹了一口气。

  “我们在进入九龙窠的时候,就先看到了这九尸迎宾的场面,大家都说冒然进去后果难料。总舵主见人心惶惶,才选择自己带人断后迎敌!”

  这时,沉闷的营地里忽然传出呼叫,却九龙窠山口的哨兵发出了消息。

  “总舵主回来了!”

第18章 空穴来风

  “陈总舵主回来了?”

  “陈总舵主回来了!”

  “陈总舵主回来了!!!”

  不同口音,不同语气的这句话,在不同人的嘴里传动着。每一次重复,都更有一丝不同的味道,仿佛营地里的人再一次有了主心骨。

  洪礼象看不见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略显稚嫩的脸上根本藏不住心思。

  有欢呼没有营啸,说明陈近南这次主动出击非但没有遭遇溃败,甚至可能得胜而还!

  陈近南还在,人心就还在!

  江闻脑子犹如浆糊,不知道这个扑街总舵主有什么魔力,能让大家如此振奋。

  他登高看去,只见山谷外火把林立,人头攒动,戴着朱红抹额的白衣劲装武士左手持宝刀,右手挎坚盾,背着硬弩正头尾相接、井然有序地向九龙窠行进,脚步丝毫不乱。

  这个百来人的红巾方阵,就算在进入狭窄的九龙窠山口的时候,也不见丝毫推搡混乱,反而就地扎稳步伐,朝着身后高声喊道。

  “天地会铁血少年团,恭请总舵主!”

  百人整齐划一的呼声惊天动地,两侧黝黑的山石杂树都为之颤抖,裹挟着起令人精神一醒的清风,驱散了峡谷里武林人士脸上的阴霾。

  两侧山谷树叶纷飞,随着白衣的铁血少年团原地行礼,众人只听见剑气破空的声音,一个丰神俊逸男子背附重剑,在月色之下踏空而来。

  此人正是天地会的总舵主,陈近南!

  “各位武林同道!”

  一个丰神俊秀的中年人站在山岩之上,朗声说道。

  “陈近南幸不辱命,已经打退来犯之敌,共斩首一十二!”

  随着人群中人头被抛掷出来,人群里再一次传来欢呼。

  陈近南却没有心思享受这个过程,接着说道,“这次天地会截杀清狗,有赖各位武林同道的支持。我大明河山沦于血海,各位也都与清廷有着深仇血痕,特别是南少林、韦陀门、金刚门的各位,这次我天地会,一定为天下讨一个公道!”

  这番话说完,陈近南挟着战胜归来的雄威,终于廓扫清了山谷里九尸迎宾带来的阴霾,给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再次注入力量。

  洪礼象的身份特殊,很顺利地就上前禀报了洪熙官到来的消息。

  “熙官,你能来就太好了!”

  陈近南从人群中走出,紧紧握住洪熙官的手,“自从红花亭为你们主持结义,我们也近十年没见了!”

  洪熙官微微动容:“陈总舵主,这次你找我前来,莫非是有反清复明的大事要?”

  陈近南没有掩饰,直接说道:“近来鞑子横扫江南的意图越发明显,天地会又岂能置身事外?南少林的惨祸我已经知道了,这一次必将凶手尽数铲除!”

  但人群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总舵主,对面有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刀枪不入,你可要多加小心啊……”

  陈近南解下了背上的古拙重剑。

  “不需要担心,我有削铁如……”

  “知道了,削铁如泥的巨阙剑嘛,我是让你小心对面的蝙蝠车。”

  声音再次响起。

  陈近南小声地询问洪礼象:“这位好像从没见过?”

  洪礼象连忙介绍道:“总舵主,我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精通药理的义士,武夷山的江闻江道长!这次和洪熙官大侠一同前来的!”

  可能是刚才,江闻展现的特长太过鲜明,洪礼象也不敢贸然把对方以武林人士对待,所以用了个义士的说法,大家都是为了反清复明嘛。

  陈近南恍然大悟,连忙行礼道:“原来是江道长!少林叛徒马宁儿的事情我早已经听说,因此找来巨阙剑在手。你的提醒我一定小心!”

  上了贼船就都是自己人,扑街总舵主的名场面再稀奇,江闻也不能坐视对方轻敌丧命。

  这次近距离接触,江闻的刻板印象有了一些变化。原先一直以为这位原先在红花亭出现的陈总舵主,出场太过张扬,估计就是一个沽名钓誉的江湖豪侠,才会放出“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的大话。

  但从现在来看,反而是他自己有些目光短浅了。

  铁血少年团表面上只是一群崇拜陈近南的年轻侠客,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是一支以军伍之法精心训练出来的队伍,兼有有武学战阵的熏陶,背驽挎刀,放在战场上就是可以决定成败的亲兵。

  他们再怎么不靠谱,也比这群动不动热血上头下头,士气浮动极大的武林人士要靠得住吧。

  其次陈近南的登场,虽然浮夸了些,却正好满足了江湖中人的豪侠崇拜——没一点过人之处还想当大侠?

  别的不说,就从他一出场就先镇住场面,又能和各路人马坦然相交如同春风拂面,就不是个普通的人物。

  江闻总结了一下,陈总舵主的做法或许有点饭圈的味道,但是这位陈近南绝不像是原版自傲的莽夫,反而更像是历史上能文能武的当世卧龙,陈永华。

  这样的陈总舵主,让江闻都有些怀疑,可能是另一版的串戏过来了……

  “陈总舵主,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江闻有些为难地说道。

  洪礼象可能感觉行为有点冒味,想要阻止,却被陈近南抢先阻止了。

  “无妨,江道长既然愿意一同反清复明,就是我们自己人,不必担心!”

  他慷慨地随着江闻前走几步,小声开口道:“江道长,是不是对这次的反清行动有什么指教?”

  江闻微微摆手:“陈总舵主,你是个聪明人,我也是个聪明人,我们可以用聪明点的方式来说话。在我看来,反清复明和阿弥陀佛一样,都只是一句口号,我只是希望天下苍生能过得好点,这几百年少受点罪罢了……”

  陈近南听得似懂非懂,先是微微皱眉,然后才面露难色地说道:“江道长,你难道是白莲教的人?这些话我虽然闻所未闻,却感觉颇有道理。但是对外面的人可千万不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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