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114节

  听到这里,江闻又一拍手,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怪我怪我,不小心又被绕进去了。《九幽真经》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倒是可以斗胆一试。”

  马车中的江闻把手缩进衣袖里,随后才伸到了红莲圣母的面前。

  “来,现在就运功与我掌心相抵,让我诊断一下情况。”

  红莲圣母本想拒绝,却又看见江闻笃定的眼神,终究还是将信将疑地把手伸了出来,默默念动口诀心法,将沉浮在丹田内的火焰缓缓唤醒。

  江闻催动最为淳厚悠长、擅长疗伤的易筋经内力,本以为对方的内力顶多邪僻阴损、霸道凛冽一些,以自己的武功修为绝对能够扛住。

  可乍一相遇,江闻就感觉掌心仿佛摸到了一块火炭,在短暂麻痹之后,便是强烈而持续的焚烧灼痛感,就好像红莲圣母体内不是无形无状的内力,而是一股被烧融滚烫的钢水,所到之处便是烈火燎原!

  这样古怪的内力,江闻一开始也是措手不及,接连变换了四五种不同属性的内力,时阴时阳、时刚时柔,对方的内力却遇强则强、遇弱更凌,不管前路如何刚柔并济,我自一往无前。

  红莲圣母知道这门内功的霸道厉害之处,否则饱受弊端煎熬的明尊教也不会割舍不下,拿着历代武学翘楚的性命做赌注,只想要研究出破解烈阳焚身的方法。

  她一边运功一边观察着江闻的表情,打算在对方吃痛的时候立刻撤功,防止江闻被误伤。

  可两人隔着袖子对掌一炷香的时间了,微闭着眼的江闻却依旧面无表情、毫不见汗,似乎在摸索品味着什么东西。

  两柱香的时辰过去了,江闻依旧沉默不语,双眼紧闭着一声不吭。

  半个时辰之后,就连内力精深的红莲圣母都有些吃不消了,只觉得身体里的圣火功运转消耗极大,断续如即将熄灭的洪炉,而眼前的江闻掌心的内力依然滔滔不绝、毫无减损,正如磨盘般消去自己的内力。

  “我知道了……”

  江闻忽然撤掌端坐,挥手间袖子已经变成了灰烬飞舞,接触的地方硬生生被烧出一个大洞。

  “这门圣火功至刚至阳,与我所修炼过的九阳神功有所相似,然而九阳神功本为高深莫测的道家武功,乃是在至阴至柔中生出的阳刚,实则刚柔并济,妙用无穷。”

  他凌空挥出一道气劲,红莲圣母只觉得周遭烈日当头、气息炎炎,狭窄的马车里气温瞬间升高了几度,热风扑面而来却没有灼痛炙燎的感觉。

  “而这门圣火功宛如从宇宙空虚、至冷至寂里窜出的火焰,天生就是要点燃一切。人体本是阴阳调和,男人练了阳上加阳,很快就会经脉灼烧而死,也只有玄阴的室女才能学习。”

  江闻眼中满是果然如此的神情,语速也越来越快,“然三阳并至,三阴莫当,随着圣火功的功力进境,总有一天阳热过旺,阴体作为薪柴终究有限,就注定受伤。依我看来,必须以《寒冰真气》驻鹿车之骤,《九阳神功》以策牛车之疲,《九阴真经》以挽牛车之陷,《易筋神功》以和精气神之散乱也!”

  这些话是江闻从医术上借来的,主要是为了显得自己的专业,如果以他自己的话来解释,烈阳焚身就类似汽车发动机过热,随时会起火燃烧。

  而解决的办法,大概是先用《寒冰真气》猛踩一脚刹车,《九阳神功》加点汽油保持动力,《九阴真经》调整行车的方向,最后靠《易筋神功》做一次返厂大修,维护好整体就行了。

  这办法说着简单,但寻常人能通晓掌握一门内功已经是天赋卓绝,怎么可能同时掌握这么多的内功,需要什么就用什么呢?

  “江道长,你说的办法太过离奇,恕我还不能领会……”

  红莲圣母略带迷惑地说着,更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就算有人能做到这些,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我也不愿意让人如此损耗功力,只为了我一人得利。”

  江闻看着她没有说话,还在愣怔着出神,红莲圣母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对面的人表面上看着自己,其实是在看着另一个并不在场的人。

  江闻确实想起了另一个人。

  《九幽真经》之所以能克制圣火功的弊端,可能是由于蒿里鬼国与阳世之间的规则、属性全都相反,主宰一切的事极阴极寒,此消彼长阴阳相生,确实有可能保持稳定。

  但江闻更在意的是发明这门阳刚霸烈内功的人。

  他一定是是处于一种极度痛苦之中,这朵熊熊燃烧直到永恒的火焰,不过是他在无助的孤寒中爆发出生命力的体现,在日日夜夜身心折磨中铭刻如骨的记忆。

  只有这样,他才会不顾一切地燃烧,忘记了自己曾经拥有的和煦温暖、宽厚仁慈,重拾童年的仇恨与漂泊,再次回忆起挚爱亲人的离世、险恶江湖的苦苦相逼,想起即便是举世无双的宗师,为了他也得屈尊降贵地向人低头……

  “凌姑娘,恕我冒昧这样称呼你。”

  江闻语气略微深沉,脸上挂着苦笑,“你是个有福之人、即便身处绝境也总有人记挂着。即便纯粹出于利益,丁公子如今留在福州城,也是红阳护法的最佳人选——这说不得也是红阳圣童走之前的有意安排。”

  红莲圣母目光微垂,轻轻抚摸着脸上狰狞的疮疤。

  “我连自己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他是留或走,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对苦命鸳鸯实在是命途多舛,江闻看出来了,红莲圣母表面上在埋怨丁家公子这些年故作冷漠,实际上是认为自己命不久矣,不愿意再拖累对方。

  而丁家公子也知道自己当年故作绝情,已经伤透了对方的心,故而只能小心翼翼地继续呆在角落,生怕红莲圣母表现出厌恶的态度,进入了极度的拉扯状态。

  最终眼不见心不烦,红莲圣母干脆借机返回泉州府,避免直面这些心结。

  “总有办法的,譬如圣火功的内功隐患我来处理。”

  江闻不容拒绝地说道,“你用我的方法至少能续命十年,应该足够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红莲圣母的目光微动,似乎没想到江闻会这么大包大揽、交浅言深地非要插手自己的事情。

  “但我有一个条件。”

  江闻伸出一根手指,很是认真地说道。

  红莲圣母也敛容正色地回应道。

  “江道长尽管开口,红阳教上下必然殚精竭虑、不敢有违。”

  “不用那么复杂,你们把小明王的棺椁从湖台水榭移到武夷山大王峰上,就这么简单。”

  江闻看着她,无视了一切的疑惑不解。

  他幽幽然对着面前人说话,却更像是想要话语飘到虚无缥缈的某个地方——那里或许会有依稀相似的山河与故人,蓦然回首地等候着离人。

  “无忌兄弟,我来接你回家了。”

第155章 多读两句书

  后面的几天里,江闻和红莲圣母就此事达成一致,开始推演问题解决的具体方法。

  想让红莲圣母短时间精通这么多门内功,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就连江闻自己,都还没摸索出将其传授徒弟的安全法门——乱练武功的前车之鉴在面前,江闻今后也打算更谨慎传授内功,防止圣火功和秘传龙形拳的悲剧再次发生。

  幸好江闻自己,已经将这几门内功练至炉火纯青,完全可以随心变换。如此一来,就像大夫先已从医书上确认过病症、炮制好药材,下一步就是根据病人的不同情况调整药方、斟酌剂量,做到因人而异即可。

  六丁神女也练过粗浅的圣火功,江闻当时就认出了她们的根底是武当九阳功的路子,精纯有余而广博不足。

  故而这门圣火功,显然以武当九阳功为基础打底,搭配了一门熊熊燃烧的诡谲武学。

  按理说像张无忌这样博览武学、炉火纯青的人物,不应该出现练功三阳犯上的低级错误,就算犯了错,他的九阳神功也足以将奇门武学熔于一炉,不见毛角才对。

  故而江闻推测,创造这门武功时的小明王,应该已经是处于神志错乱、思虑癫狂的状态,才会下意识用出幼年之时,张三丰亲自教他的武当九阳功。

  张三丰的九阳神功残章,来自当初觉远大师圆寂之际朦胧梦呓的部分《九阳真经》经文,武当九阳功虽然得了其精妙之意,但鉴于张君宝听经时年纪尚小、武学根基也不甚牢靠,故而这部分内容保留的并不多。

  按照张无忌的回忆比对,武当九阳功字数也就占了原本九阳真经的十分之一,还有许多文字多有不同,再被不可名状的东西侵染一下,江闻也摸不准里面是什么成分。

  经过几天的摸索,江闻终于找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运功方法,专门克制红莲圣母体内圣火功的戾气,主要的目的不是弥合弊端,而是挫其锐而解其纷,和其光而同其尘,消减其中隐患,红莲圣母慢慢也相信了江闻是真心为人。

  在这几天的时间殚精竭虑中,江闻甚至都没什么时间搭理徒弟,等到他想起来的时候,一行人已经走出一百多里地了。

  这几天旅途十分枯燥,众人也就是吃吃睡睡,专心赶路而已,只有凝蝶仍坚持己见地想要教会小石头下棋,就为了今后多一个打发时间的法子,

  然后不出所料的,又被气了个半死。

  根据明尊教的建议,想要横穿闽粤两省不能心急,追求一蹴而就反而容易节外生枝,理应以各个大城为结点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沿着福州府、泉州府、漳州府、潮州府、惠州府的官道曲折南下。

  对于这样的建议,江闻自然是从善如流。

  今时不比往日了,他自己能够穿山越岭毫不在乎,可三个徒弟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跑肚拉稀,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很容易有性命之忧的。

  锻炼人归锻炼人,还是得讲究个循序渐远、稳中求进。

  于是乎,江闻师徒四人随着明尊教伪装的商队南下,此时已经接近泉州府了,远远就能看见络绎不绝的商旅往来。

  夕阳西下的水面群帆翔集,视野尽头辽阔的城体绵延铺开,无数石桥横跨在密布的水网之上,竟是比拘束于三山间的省府福州城还要壮阔几分。

  此时的泉州城已经从南罗城扩建到晋江北岸,与外面的翼城相连,泉州城向南扩展后周长达三十里,城墙高二丈一尺,城墙外砌以包石。共有东、西、北、东南、西北门等七座城门,四方客商辐辏其中、络绎不绝。

  城南的东门街、南门街和涂门街为重要的工商业区,南部毗邻晋江则是最繁华的区域,晋江沿岸更是往来船舶的货运码头仓库。

  江闻一行抵达了镇南门附近的法石港,这里是海外蕃商和达官显贵等的集聚区,其中蕃商已经繁衍数百年,在城南和东南一带形成了大片穆教集聚区,开元寺及清净寺时至今日都留存着鲜明的痕迹。

  也是在来到泉州之后,江闻才知道红阳教作为一个经文典籍失传、武学秘藏凋零、名姓不见容于官府的式微教派,为什么还能忝居白莲教四大宗派之一,薪火相传地绵延至今……

  因为它们太富了!

  作为随着丝绸之路西来的教派,明尊教很清楚经济基础的重要性,并且随着陆上丝绸之路因为种种原因逐渐凋零,只在西域留下一个分舵守着先坛。

  其余的明教人物自唐代便落足大江大河的漕运要道,在皖中生根发芽,宋代更是先人一步地把目光放在了海上丝绸之路上,率众驻扎在杭州、泉州、广州这几个门户秘密传教,自宋到明已然历经了数百年。

  数百年以降,武学典籍可能会有过时佚散之忧,背靠的势力也会有沧海桑田之虞,但红阳一脉数百年的财富积累就不同,已经达到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足以让那些苦哈哈的江湖拳门、只懂得收租放贷的名门大派羞赧汗颜了。

  “江道长你们就在这里暂且住下,衣食住行但有需要吩咐她们即可。这座宅邸是蕃商闲置在此,我也是顺手而为之,不用拘谨。”

  红莲圣母云淡风起地介绍着,带着江闻和徒弟行走在富丽堂皇的府宅之间,看着各色湖石假山眼花缭乱、名花珍木应接不暇——

  就算没有刚才那群富态胡商恭恭敬敬地搬家离开,江闻也不会相信什么空置的鬼话。

  “圣母客气了,这样看来我那一座大殿还是要少了。话说有空能不能帮忙把武夷派的山门也出资修缮一下,雨天路滑我总担心有人出事……”

  劫富济贫天经地义,江闻瞬间起就进入了角色,决定打个秋风再走。

  而三个徒弟在这般富贵面前就没那么淡定了,三人都多多少少面露艳羡惊奇之色。

  洪文定肯定从小没见过这样的排场,小石头家和这里相比也不过是乡下一个土财主,就连自诩家世显博的傅凝蝶,都忍不住鬼头鬼脑地看着四周,悄悄压制住脸上的土鳖之色。

  一群人中,唯有江闻能安之若素的走在前面目不斜视,以至于六丁神女们看到他,都刻意落在队伍后面窃窃私语,猜测他莫非真是道家高人。

  江闻暗暗叹了一口气,还苦其心志呢,都快成美食旅游节目了。

  眼前的富贵豪奢他确实也不多见,但真想让他大惊失色,除非出现一片落地的玻璃幕墙和一座电梯。

  就这样,红莲圣母带着他们走了一圈,就告辞先去处理明尊教堆积滞留的事务,特意安排了三名六丁神女在府上候着,看看有什么需要打点的地方。

  眼看离晚饭还有些时间,江闻就左拐右绕,单独带着三个徒弟来到假山园林之中。

  “快回神,别给你们师父我丢人了。

  江闻搜肠刮肚地想找些圣人道理出来,教会三个徒弟何为荣辱不惊。

  “饮食起居不过是身外之物,你们学学人家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回也不改其乐……”

  凝蝶丝毫不客气地瞪了过来,江闻也发现了好像哪里不对,颜回怎么好像变成了生存狂人了。

  他顺势伸出手指,点到了身边另外两人。

  “行走在外武功总归不能拉下,最近师父属于琐事缠身,没来得及监督你们。文定,石头,你们俩当面切磋一下功夫,让师父看看你们学的怎么样了。”

  “是,师父。”

  洪文定闻言并不意外,也不否认自己土包子的定位,土归土,他保持的风度还是三人之中最好的一个了。

  而小石头也懵懵懂懂地走到了前面,就跟罚站一样面对面站着,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赶紧的,输的人今晚没饭吃。”

  此话一出,小石头瞬间神采奕奕地看向了自家师弟,蠢蠢欲动了起来。

  看见这个架势江闻打了个激灵,瞬间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拦住了蠢蠢欲动的小石头。

  “不许咬人知道吗?!”

  抢先出手封印了小石头的大招,江闻才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两人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鬼知道这孩子的牙口为什么这么好,乳牙都没换完就能无坚不摧。

  不得不说,功夫在外行人面前是一件很玄学的事情,洪文定和小石头甫一交手都存着试探的意思,毕竟两师兄弟虽然联手对敌过,却没有正式切磋,这在寻常门派可是一件很稀奇古怪的事情。

  洪文定原地摆出架势等敌搦战,而小石头的武功又是后发制人的路子,故而两人呆站了半天,让凝蝶看的都快睡着了。

  “师父,他们什么时候打呀?天都快黑了。”

  江闻摸了摸下巴,目不转睛地说道:“快了,再等等……睡一觉或许就打完了……”

  幸好洪文定的经验丰富,听到江闻的话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主动摊开双臂,以少林拳大开大合的气势抢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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