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领了,」欧羡笑了笑说道:「我自有放松渠道。」
赵沐见状,这才收回手,故作怅然的说道:「罢罢罢,为兄今晚便替你先去探一探,下回可不能再推脱了哦!」
...倒也不同替我探...」
就在贡士们或游乐或养性时,皇宫之中的书吏们已经用红笔重新抄写了贡士们的卷子,至于原卷则被封存。
接着,由初考官评卷定等,密封后交覆考。
覆考官不知初考结果,他们会重新独立评判。
然后交由详定官审核初覆考结果,若两者评卷不一致,则会亲自裁决。
整个过程,三方互不干扰,力求公允。
最后,详定官确定成绩,将结果呈送皇帝。
皇帝拥有对名次的最终决定权,可升降考生等级。
走到这一步时,已经过去了八日。
缉熙殿中,宋理宗坐在主位之上,其下是衮衮诸公,左丞相乔行简、礼部尚书曹孝庆、吏部尚书江万里、参知政事李宗勉、知枢密院事郑性之等等。
众人手里拿着朱卷,神情很是严肃。
李宗勉率先打破了沉默,指着手中一份卷子,摇头苦笑道:「奇哉!此子的策问洞见时弊,所提三策环环相扣,颇具经纬之才。可再看他这诗————一首尚有气象,另一首却平庸板滞,宛如蒙童习作。这文采高低,何以悬殊至此?」
曹孝庆闻言,好奇地接过朱卷细看。
策论部分果然精深透辟,立论扎实而方略具体,在他心中足列今科前三。
待目光移至诗作,这位阅卷文臣也是一愣。
怎么会有人奥数题全对,送分题全错呢?
老曹忍不住摇头,要不是策论实在出色,他都想直接将这份卷子归入四甲。
御座上的宋理宗留意到二人神色,笑道:「且将卷子呈与朕一观。」
曹孝躬身递上,特意补了一句:「官家先览其策问,再观其诗赋。」
老曹是真怕官家先看到那两首诗,便没了看问策的心情。
宋理宗从善如流,展卷先读策论。
不多时便沉浸其中,频频颔首,手指轻叩御案,显是深为其中切实可行的边备、理财、安民之策所动。
待看到诗作时..
「嗯...这句「谁知片云外,自有九霄心」很有志气。」
然后,他将这份卷子置于三甲之列。
沉吟片刻,又将卷子轻轻提起,放入二甲之中。
此时,左丞相乔行简审阅数卷后,手持另一份朱卷出列,推荐道:「官家,老臣以为此卷策问宏深明澈,诗赋清雅高华,文质俱佳,可入一甲备选。」
「哦?呈来。」宋理宗颇有兴味。
内侍转呈御前,皇帝细览之下,但见策问条分缕析、见识超卓,诗赋亦含蓄雍容、气度俨然,二者相得益彰。
他眼中赞赏之色愈浓,向众臣说道:「策论足安邦,诗赋见性情。如此全才,当居一甲。」
众臣闻言,自无不可。
可看到最后,大家对前三甲的顺序有了一些分歧。
有人觉得这篇好,有人觉得那篇棒,就连宋理宗自己一时间也无法做出决定。
宋理宗想了想,便下旨将此三份朱卷拆号,他想看看到底是哪三人。
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三份朱卷分别是赵沐、周坦、邵泽。
宋理宗立刻回想起了这三人,便笑着说道:「赵沐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当为探花。」
众大臣想到殿试时被其颜值惊艳的反应,纷纷点头认可。
至于状元和榜眼...
宋理宗又有些犹豫了,邵泽的诗赋太戳他了,但问策周坦更是一筹。
正沉吟难决时,左丞相乔行简缓步上前,躬身一礼道:「官家,臣僭越一言。诗赋虽可见性情文采,然治国终须经纬实干。朝廷取士,当以经世济民之能为先,此乃选才之本。」
宋理宗一愣,点了点头道:「乔卿言之有理,那状元便定下周坦,邵泽为榜眼吧!」
群臣闻言,纷纷行礼祝贺皇帝今得周、邵二位良才。
名次都定下来后,群臣心照不宣的聚在一起,开始等待拆号。
二甲第一名孙德之,四十七岁的老登,不必关注。
二甲第二名常挺,三十三岁的中登,估摸着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不必在意。
二甲第三名陈仲微,二十六岁的小伙子,可惜也成亲了。
二甲第九名欧羡,十六岁的天才少年!
本届殿试中颜值担当之一,从未进入过烟花巷柳之地,对待师长更是尊敬有加,人品有保障!
郑性之迅速出手:「诸位同僚,下官有一爱女...」
乔行简立马插上:「诸位莫笑,老夫那最得宠的孙女,近日正与老夫论及青年才俊,很是欣赏景瞻啊!」
曹孝庆当即补充:「各位大人皆知,曹某仅有一子一女。犬子不成器,唯独这女儿是心头至宝,她的终身,老夫不得不急啊!」
眼见几位朝廷重臣竟在殿上如此抢人」,吏部尚书江万里面色一沉,猛地一甩衣袖,声调陡然提高:「荒唐!尔等皆为国之股肱,在此公然论及私谊,成何体统?有失朝廷体面,江某羞与为伍!」
说罢,他不理会众人,径直转身离开,背影颇显凛然之气。
知枢密院事郑性之见状,忍不住称赞道:「江天官果然刚正不阿啊!」
参知政事李宗勉摸了摸胡须道:「我怎么记得江天官膝下有一女,名为江婉,年芳...十五?」
「嘶!」
众人大惊,好你个江万里,竟然跟我等玩心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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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
第117章 何人盯上了我?!
第117章 何人盯上了我?!
「阿姊!」
汪宅中,十三岁的江璆欢快的跑进后宅,看到姐姐正在做女红,便走了过去说道:「阿姊,爹爹派人传话回来,让我带你去贯桥见一个人。若是满意,他便请人说媒。」
江婉闻言俏脸一红,柔声说道:「阿弟莫要乱说...」
这是个怎样的女子呢?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她坐在那里,便散发着一股恬静之美。
江谬对于自家姐姐的容貌很有信心,微笑着说道:「阿姊以为,以爹爹的眼光,他看上的会是寻常人么?必然是此次春闱中的少年英才,阿姊可不要错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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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闻言,还有些迟疑时,弟弟便催促道:「阿姊,别犹豫了,先看看再说。」
少女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
她从后门上了马车,缓缓行驶到了贯桥附近的望舒客栈。
江璆下车进入客栈打听一番,有些失落的回到马车边上,小声说道:「阿姊,掌柜说欧贡士一早便出了门,不知何时归来。」
江婉正安静的坐在马车里,瞧不出半分急切或失落。
「阿姊——」
江璆有些讪讪的开口,「我们怕是白跑一趟了。」
江婉这才擡眼,温和的笑了笑说道:「本就是顺路之事,何来白跑?既出了门,阿弟陪我逛逛可好?」
江璆连忙点头说道:「好啊!阿姊要去哪里?」
「嗯.
」
江婉想了想,微笑着说道:「陈宅书籍铺吧!」
江璆自然没有意见,立刻吩咐马夫换个方向,往陈宅书籍铺而去。
这陈宅书籍铺可不简单,它临安最大的书肆,有三家分店,每家分店都有三百步见方,店内光伙计就有百余人。
姐弟二人下了马车,走进书店后,仿佛瞬间隔绝了市井的嘈杂。
书店内,数十排高大的檀木书架鳞次栉比,直抵屋顶,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墨与松烟墨特有的清苦香气。
穿褐色短衫的伙计们或踩着梯子在高处取书,或捧着薄册静默穿行。
虽人多,却井然有序,只闻书页翻动的沙沙细响与偶尔的低语。
来此的客人也多着儒巾长衫,即便交谈也压着音量,整座书店透露着一种安静的热闹。
江谬少年心性,很快被一处陈列着新刊话本与游记的角落吸引了去。
江婉则缓步向深处行去,目光流连于那些厚重的经史典籍之间。
她停在一列书架前,仰头望去,最高一层搁着一套《昭明文选卷十七》,装帧极雅致,却非她伸手可及。
正思索着是否要寻伙计相助,身侧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可是要取那套《文选卷十七》?」
江婉侧首,只见一位身着素白襕衫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
此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沉静明澈,看向她时,无丝毫唐突。
江婉心下一动,面上保持平静,微微颔首:「正是,有劳————」
话音落下,那年轻人已上前一步,轻松将书取了下来,双手递过。
「书沉,小心些。」他提醒道。
「多谢公子。」江婉接过,垂下眼帘道谢。
恰在这时,江抱着一卷新搜罗来的山水志跑了过来,见到姐姐身旁站着个陌生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那人的打扮上,顿时眼睛一亮。
「你——你是欧景瞻欧公子?还是赵希周赵公子?」江璆脱口而出问道。
欧羡微微一怔,随即微笑着问道:「小郎君为何觉得我是欧景瞻或赵希周?
而不是贾师宪、陈致广呢?」
江璆得意的说道:「因为坊间传闻,今年春闱众贡士,唯赵希周、欧景瞻最风流。而你这般俊秀,必然是其中一人,我说的可对?」
欧羡闻言,严肃的说道:「小郎君,坊间传闻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