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年初收到书院的信件后,他安排好公务,便立刻赶了回来。
而欧羡也通过丐帮弟子,给黄药师传话。
只是那位宗师向来如闲云野鹤,踪迹缥缈,能否收到讯息,谁也不敢断言。
这一日,辅广悠悠转醒,目光在床侧停留片刻,认出了儿子,声音微弱的问道:「文显,今日——是何日子了?」
辅大章立刻趋身近前,握住父亲的手,柔声答道:「爹,今日是三月二十五。」
「三月二十五——」
辅广重复了一遍,才继续说道:「春闱——快要放榜了,你让景瞻——动身去临安,莫要耽误。」
辅大章闻言,强忍着泪水说道:「爹,景瞻他————不肯去,执意要留在这里。」
辅广轻轻摇头,自光越过儿子,望向床榻边的欧羡,柔声道:「景瞻————你近前来。」
「夫子。」
欧羡跪坐榻前,他才缓缓开口道:「老夫知你心意,然——春闱放榜、殿试对策,乃士子格君心、济天下之公器,是理一之大义。朱子有云,万物各具一理,万理同出一源。你今日若因私情而废公义,是只见分殊之枝叶,未见理一之根本——将来,又如何能推此孝心,以安天下?」
他喘息片刻,继续道:「我辈读书,所为何事?即物穷理,知行合一。考场亦道场,临安——便是你当下最紧要的格物之地。去直面君心、时策、众论,去验证你平生所学之理是否真切无妄——这,才是你对为师之学,最好的继承。」
「守在老夫这枯骨之侧,不过是静中虚理。踏入纷纭世局,方是动中真知。你的孝,不当拘于这榻前数尺之地,而当在于天地之间!」
欧羡闻言,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与牵挂,也知师命不可违。
他退后一步,整肃衣冠,向着榻上的恩师深深一揖:「学生明白了,谨遵师命,这便出发前往临安。」
辅广听着,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宽慰的笑意,极轻的点了点头。
辅大章默默上前,对欧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同退出卧房,穿过庭院,直至走出院门之外。
站在坊间的青石路上,辅大章停下脚步,转向欧羡,郑重拱手长揖:「景瞻师弟,这段时日,全赖你在父亲身前悉心照料,大章————感激不尽。」
欧羡连忙侧身回礼道:「文显师兄切莫如此,夫子待我恩重如山,视如子侄,我侍奉榻前,不过是尽学生本分,实在当不起师兄谢」字。」
辅大章直起身,望着眼前这位父亲晚年最得意的弟子,欣慰的说道:「家父晚年能得遇师弟这般天资粹美、至情至性之人,承欢膝下,切磋学问,实是他人生一大幸事。
他将欧羡送至马车旁,最后拍了拍他的手臂,言语诚恳的说道:「前路珍重。愿师弟此行,一切顺遂,金榜题名!」
欧羡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别院后,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马车..
(还有耶)
第114章 临安风流人物
第114章 临安风流人物
重新回到临安,欧羡感觉整座城市都安静了许多。
显然,大家都在等待着今年的春闱放榜。
在这种氛围下,却有一人名声大噪、响彻整个临安城。
今年的举子之中,有这么一位人物,短短一个月内,将临安城的四楼三家两坊二营住了个遍。
四大名楼分别为熙春楼、三元楼、赏新楼、花月楼。
它们是临安最顶级的大酒楼,内设阁姬,是达官贵人、富商豪客常去的高消费场所。
三家分别为潘节干家、康沈家、金野猫家。
三家花魁能文能武,有善抚琴者潘二娘、有善煮茶者康颜夕、有善舞者金猫娘。
两坊分别为清乐茶坊、八仙茶坊。
,??
都以茶威名遐迩,清乐茶坊的绿茶乃临安一绝,八仙茶坊茶品最全,虽不算顶尖,却能满足茶友各种需求。
二营则为上下抱剑营,传闻二营之中的女子,皆为习武之人,性子野,颇具挑战。
绍兴八年正式定都临安府,至今整好一百年,在此之前不是没有风流人物通关过四楼三家两坊二营。
但像这位这般一个月通关还不花一分钱的,别说南宋了,算上北宋也只此一例。
此人便是潇湘第一才子赵沐赵希周也!
当欧羡住进望舒客栈时,就听到众人都在讨论,今晚希周兄花落谁家?
当欧羡放下行囊出门吃饭时,听到的还是今晚希周兄花落谁家?
欧羡都有些惊了,这位老兄莫非在此之前过的是苦行僧生活么?
不然怎么出了考场就跟放生了种马一样?
这时,张伯昭凑到欧羡身旁问道:「师弟,你认识这位赵沐赵希周么?听起来感觉此人...有点轻浮啊...」
欧羡一脸严肃的说道:「不认识!不知道!从未听说过!」
张伯昭闻言,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师弟是夫子的宝贝疙瘩,可不能跟着人家学坏了。
他心中狠狠想着,人晏殊、柳永、欧阳修逛花园好歹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风月词,这位赵希周倒好,完全白吃白睡,真不知道那些花魁图啥!
「景瞻?是你么景瞻?」
就在这时,欧羡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立刻拉着张伯昭就要走:「师兄,肚子好饿,快走快走。」
「师弟,有人叫你啊!」
张伯昭顿了顿说道:「就这么走了,也太无礼了吧?」
说着,他便扭头往后看去,顿时瞳孔一缩,来者一袭青衣、沐光而行,剑眉飞扬、眼含朗朗笑意,帅得周遭喧嚣好似被一道无形的清寂隔开,唯有满室光华仿佛皆自那一处。
张伯昭原本以为自家师弟已经是人间绝美,却没想到还有人能在颜值上略胜自家师弟一筹!
这厮莫非是妖物不成?
「哈哈哈...希周兄,好巧啊!」欧羡只能硬着头皮转身,拱手讪笑道。
同时心头一凝,赵沐这么快就跟了上来,其轻功造诣相当不错啊!
张伯昭又是一惊,此人就是赵希周?
难怪不花钱就能通关四楼三家两坊二营!
等等...
张伯昭默默扫了一眼自家师弟,如此看来,只要师弟愿意,他也能不花钱通关吧?
啧,小张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赵沐爽朗一笑,开心的说道:「确实巧,我刚从俞七郎处出来,便遇到了景瞻,真是太幸运了!景瞻这是要去何处啊?」
人群中一阵欢呼,不少人奔走相告,希周兄昨晚通关了俞七郎!
这位也是临安城的顶流,最擅长的是易钗而弁,通俗点说就是女扮男装。
可张伯昭不知道还有这种路子,他听到这名字后,看向赵沐的眼神多了几分戒备,隐隐有将师弟护在身后的架势。
欧羡倒还好,这是人家的私事,只要不影响到自己便无所谓。
他礼貌的问道:「正要去太和楼吃饭,希周兄要同去么?」
赵沐闻言,笑着点头道:「既然是景瞻相邀,那必须同去!走走走。」
三人并肩而行,一路谈笑。
可张伯昭却越走越觉得有些微妙,不知怎的,自己好像成了跟在两位主角身后的书童,话头也总是被自然而然的接过。
转眼间,三人到了太和楼前。
楼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张伯昭习惯性就往那排队的队伍走去,却被赵沐轻轻拦住。
「吃饭若还要苦等,岂不辜负了美味?」
赵沐神色轻松自若的说道:「前几日太和楼的文瑶姬给我送了花贴,我一直抽不开身,未能赴约,今天正好用上。」
说罢,他招来一位伶俐的店小二,温和有礼地说道:「有劳小哥通传文瑶姬,就说赵希周依约而来。」
店小二显然认得他,立刻笑着拱手:「赵公子您太客气了!瑶姬姑娘早就吩咐过了,您若光临,务必第一时间知会她。」
话音刚落,一位衣着整洁的婢女已从内间款步而出,向赵沐行礼后,笑容可掏的说道:「赵公子,快请进!我家姑娘可盼了您好些日子了。」
「哈哈,让姑娘久等,罪过也!」赵沐爽朗一笑,朝着欧羡眨了眨眼,随后便跟在婢女身后,往里走去。
欧羡有些懵逼,就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踏入包厢时,张伯昭微微一愣,软罗纱帐、梳妆镜台一应俱全,空气里还浮动着似有若无的甜香。
他不曾去过大家闺秀的闺房,但这间包厢满足了他这种直男对闺房的一切想像。
恰在此时,珠帘轻响,文瑶姬走了进来。
少女身着一袭素净的天水碧长裙,云鬓间仅斜簪一枚白玉步摇,装束极为清简。
而这份素净,与眼前这间过于逼真的闺房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清雅与暖昧,坦荡与隐秘。
在此刻微妙的交织在一起,有种令人血脉贲张的奇妙氛围。
欧羡不得不感慨,古往今来,有钱人能玩的套路太特么丰富了。
文瑶姬目光扫过赵沐时嫣然一笑,待落在欧羡身上,眼中绽出惊喜的光芒,她行万福礼后说道:「今日是什么风,竟把欧公子也吹来了?」
欧羡一愣,有些意外的问道:「瑶姬姑娘知道我?」
「自然,」文瑶姬走上前来,为赵沐、欧羡倒上一杯酒,语调温柔的说道:「欧公子乃神童,三年前便名动临安。这些日子,赵公子不时谈起,言天下才子众多,唯有欧公子与他可称风流。」
欧羡无语的看向赵沐,自己老实本分,哪里风流了?!
赵沐一口喝下杯中酒,洒脱的说道:「哈哈...何为风流?风流者,风雅潇洒、杰出不凡!纵观天下举子,杰出不凡者众多,却不够风雅潇洒。唯有景瞻与我,二者兼备、二者皆长。」
原来是这个风流,欧羡微微一笑,希周兄果然慧眼。
三人边吃边聊,文瑶姬虽是女流,也不曾远行,可无论聊到什么话题,她都能接上。
若是接不上,便会流露出崇拜的神情看着对方,仿佛他人说了什么很了不起的话一般。
张伯昭不过接了几句寻常话,她看过去的眼神都跟抹了蜜一般,把小张迷得神魂颠倒。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黄昏独好。
文瑶姬忽然轻叹一声,捂着胸口道:「两位公子博学多才风度翩翩,莫不是九天谪仙不成?」
「哈哈,谪仙有何意思?要做便做红尘逍遥仙!...」
赵沐突然一顿,看向欧羡道:「景瞻,你看大唐有和合二仙,大宋便有你我逍遥二仙,如何?」
欧羡一惊,看向赵沐问道:「奇变偶不变?」
「什么变?」赵沐一愣,有些懵逼的反问道。
「希周兄可认识阳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