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面巨帆次第升起,吃满风势,推动船队缓缓离岸。
桅杆绳索在风中嗡鸣,浪头拍击船舷,溅起碎玉万千。
船头劈开碧波,一艘接着一艘,朝着天际驶去。
欧羡站在码头,看着远处的舰队,心情同样澎湃。
如此规模的舰队,只要不是大自然亲自出手,必然能够满载而归。
直到舰队消失在海平面上,他才转过身来,走向陆二娘道:「陆婶,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等陆二娘开口,陆无双便迎了上来,看着欧羡问道:「欧羡哥哥,为什幺爹爹要我叫你景瞻哥哥啊?」
欧羡笑了笑,温和的说道:「嗯...都是我的名字,你喜欢哪个就叫哪个吧!」
「那鸳鸯哥哥呢?」
「这个不行!」
「哦...」
几人走出码头时,杨过正独自坐在车辕上,望着空阔的海面出神。
他原本想要随船队出海的,还兴冲冲向大哥欧羡开口,不想却被干脆利落地挡了回来。
欧羡只提了一个要求:
只要杨过能说动张夫子和母亲穆念慈点头,便准他同行。
杨过一想到学堂里那位古板的张夫子,还有身子本就不好的母亲,满腔热血顿时凉了半截。
杨少侠天不怕地不怕,逼急了能一剑戳两人,可他最怕的就是让那些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失望。
穆念慈是一个,欧羡是一个,现在张夫子也是一个。
杨过都不用开口,就能想像出穆念慈和张夫子的态度。
所以,这位最爱热闹、最想出风头的少年,只能眼睁睁看着遮天蔽日的帆影渐行渐远。
这份未能远行见世面的遗憾有多深,大抵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陆无双看到杨过,笑嘻嘻的问道:「杨二哥,你一个人躲在这儿,该不会是在偷偷抹眼泪吧?」
杨过正望着空阔的海面出神,闻言瞥了她一眼,别过脸去:「小丫头懂什么。
」
「还不承认?」
陆无双学着他平日里的语气说道:「不是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嘛?怎么船队真要走的时候,你反倒在这儿发呆?」
杨过忽然转头,笑道:「因为我若真去了,谁在这儿听你说这些孩子话?」
陆无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杨过又慢悠悠的补充:「况且,留在这儿还能护着你些。要是我也上了船,万一有人欺负你,你可找谁哭去?」
「你、你少瞧不起人!」
陆无双气得跺脚,「我才不会哭呢!要哭我也要欧羡哥哥,不会找你!」
「好了。」
欧羡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陆无双的肩头,「先上车,再耽搁下去,码头真要堵了。」
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杨过和陆无双认识之后,两个人就经常斗嘴。
可陆无双又说不过杨过,被气哭好几次,要么程英安慰,要么欧羡安慰。
以至于现在看到两人开战,欧羡就会第一时间阻止。
待陆无双鼓着腮帮子钻进车厢,欧羡在杨过身旁坐下,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有些好笑的问道:「怎么?赢了一个小丫头,就这般得意?」
杨过摸了摸鼻子,笑容里带着几分怅然。
欧羡望着前方,缓缓道:「二弟,人生如航,不争一时风向。你未来,会很精彩的。」
杨过微微一怔,胸中郁结竟在这句话中悄然化开。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道:「大哥说得是!」
(还有耶)
第95章 流风回雪
第95章 流风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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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羡三月桃与李,桂花成实向秋荣。
日子渐起的秋风,转入另一种节奏。
欧羡与杨过回到了传贻堂,继续学业。
学堂的生活看似如常,却因杨过的归来平添了许多生气,因为杨过与张夫子的「较量」已经成了学堂每日必演节目。
比如今日,一个拿着戒尺在廊下追得气喘吁吁,口中念着「朽木不可雕!」
另一个身法灵巧的穿梭于学案之间,还不忘回头嬉笑:「夫子,圣人云因材施教,您这教法就不对路数呀!」
这般你追我逃,总惹得满堂学子掩口窃笑,往日肃穆的学堂,竟也多了几分鲜活的闹意。
诸位夫子见状,多是摇头莞尔,并不深究。
其中缘由,除了这热闹无伤大雅,另一个原因是近来学堂氛围的确有些沉重了。
因为辅广自入秋受寒后,便一病不起,学堂上下,想到老夫子已经八十多岁,众人心头无不担忧。
而欧羡作为辅广的亲传弟子,自夫子病倒后,便移居别院,朝夕侍奉汤药。
别院寂寂,唯有秋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
汤药刚煎好,欧羡端着药碗轻手轻脚走入内室。
辅广半倚在榻上,面容清癯,双颊泛着病态的潮红。
「夫子,该用药了。」欧羡上前,打算扶他起身。
辅广却微微摆手,目光落在窗外一片缓缓飘落的黄叶上,声音虚弱的说道:「景瞻,你看那落叶。万物有时,生灭有序。然天地间,有何物是生生不息、可超脱一时之枯荣的?」
欧羡知道夫子想多传授一些知识给自己,便将药碗暂置一旁,垂手恭立:「请夫子指点。」
「是理」也。」
辅广目光转向欧羡,不急不缓的说道:「是这宇宙运转、人伦日用的根本法则。它不因季节更替而变,不因王朝兴替而亡。夫子述而不作,传承的便是这天下大道。二程子、朱子穷经皓首,欲明的亦是这世间至理。」
说罢,他说得有些多,引来一阵咳嗽。
欧羡连忙为他抚背,却被他轻轻按住手。
「我辈读书,非为功名虚誉,非为家财万贯。」
待呼吸平稳,辅广才继续说道:「景瞻,你聪慧而能务实,仁厚而存侠气,此乃天资,亦是责任。将来无论你行商济物,或置身朝野,老夫希望你心中需立定一根主心骨,有这根主心骨在,你便不会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迷失。而这根主心骨,便是你的理」。」
辅广的手轻轻落在欧羡心口,语气平缓的说道:「要静心自问,细听本心,你的「理」,究竟立于何处?」
欧羡沉吟片刻,神色间透出些许迷茫:「弟子浅见,以为世间之理,当是付出与所得相称。」
「呵——」
辅广笑着点了点头,慈祥的说道:「此念无错,合该如此。但这世间另有一种理,它不求立时应验,不谋即时之报。」
「有些人,此生所为是为肩起山河之重,为生民拓一条活路。是为在圣贤学问将熄之际,以身为柴,续一缕千年薪火。」
说道这里,辅广话音微顿,喘息一阵才接着说道:「这般事业,往往当时之人不解其意,甚至笑其痴愚。其所种之树,所开之花,或许要等到后世之人擡头仰望时,方知荫凉何来,芬芳何自。」
「景瞻,」
辅广轻轻问道:「依你之理」,这般付出与回报,于个人而言,相称么?
」
秋风穿过窗隙,拂动榻前帐幔。
药香袅袅中,辅广的话如一颗石子,沉沉投入欧羡心湖,荡开的涟漪远比想像中更为深远。
当了几年牛马,遭了几顿社会的毒打,不仅把自己的青春热血磨平了,还把心中的那团火也给熄灭了啊!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落在辅广苍老的面容上。
在这一刻,辅广不再只是一位卧于病榻的师长。
他以单薄之躯化作一座桥,一座连接茫茫往昔与漫漫未来的桥梁!
而那桥上最珍贵、最沉重的托付,此刻被他郑重的、殷切的递到了自己最信任、最看重的弟子手中。
欧羡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最深处的黑暗中窜了出来,冲散了那些盘踞在心头的的世故、迟疑、考量与得失。
他端端正正俯首拜下:「学生愚钝,谨记夫子教诲!」
辅广凝视着他,缓缓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欧羡见状,端起有些温热的药碗,给辅广喂下。
接下来的时日,杨过发现自家大哥比往日更加用功了,无论是读书还是练武,都格外认真。
如此勤奋,自然也激发了杨过的斗志,变得更加勤奋的练武了。
杨过的练武天赋果然拉满了,聂隐派的镇派武学《浮光掠影》与《无影剑诀》,旁人需数年苦功方能窥得门径,他只用了月余便已登堂入室,身法剑招初具神韵。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竟将《浮光掠影》的迅捷飘忽,与自身原就精熟的《鹤舞九霄》之轻灵翔动相融合,创出了一门独属于他的轻功。
施展时,其身形如烟似幻,竟能在空中凭虚借力,转折进退宛若平地漫步,其潇洒从容,已不逊于传说中的顶尖轻身功夫。
此刻的后山树林之中,杨过便将这套身法从头至尾演给欧羡看。
但见林间光影错落,他身形穿梭其间,忽上忽下,最后轻轻一点枝叶,飘然落回欧羡面前,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大哥,你看我这轻功如何?」
欧羡毫不吝啬的称赞道:「来去如风、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端的是好身法!还让我想起一位——故人风姿。」
「哦?是哪位故人?」杨过好奇的问道。
「这个你就别管了。」欧羡摇了摇头,生怕自己说出盗帅楚留香的名头,杨过真就转职当盗师。
毕竟比起神雕大侠,盗帅这个江湖浑号可太受杨过这种中二少年的喜欢了。
杨过也不在意,乐呵呵的说道:「大哥,这门轻功还缺一个名字,要不你帮我想想呗!」
欧羡笑了笑,反问道:「你自己也在读书,为何不自己想一个?」
「我想了啊!」
杨过一脸认真的说道:「叫黯然销魂身法,如何?是不是特别有气魄,令人过耳难忘?」
欧羡:...
难怪张夫子天天要揍你啊!
你特么在学堂待了大半年,都学了些啥?
「挺好的...」
「大哥也帮我想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