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陈舟紧接着喊道:「从今往后,风浪并肩闯,刀火一起挡!谁若背弃今日之言,叫他船覆沧海,魂无归处!」
「说得好!」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举碗向天,誓言如惊雷炸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声浪落下,烈酒一饮而尽,酒碗「噼啪」摔得粉碎。
陆立鼎站了起来,转身朝着众人抱拳道:「诸位弟兄!」
众人抱拳回礼道:「帮主!」
陆立鼎豪迈一笑,擡手示意众人坐下:「诸位弟兄都请坐,既然在妈祖娘娘面前立过誓,从今往后便是一家人,生死共担。接下来,我要说关乎咱们生计的要紧事。」
「跑海贸,难免要与海盗周旋。但诸位不必忧心,聂隐派掌门杨过杨少侠,如今是咱们航海帮的自家兄弟。他已答应,亲自选派善战的高手随船护航!」
这话一出,堂中顿时响起一片松气声与低语赞叹,觉得帮会是真做事。
陈舟却面露难色的说道:「帮主,海盗的确是难题,但咱们航海帮若是没有官场靠山,怕是...争不过费家、刘家啊!」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觉得船老大这人可以,一来就提到了大家不愿意提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陆立鼎从容一笑,缓缓道:「哈哈哈...诸位以为我如何能拿到公凭特许?只要认真办事,官场上有靠山。」
此言一出,大家更是欢喜,只觉得这回是真的押对了宝!
众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说些壮士气的话,畅聊一番光辉未来后,不少人都醉倒了。
陆立鼎让家丁将众人扶回房间歇息,这一夜,每一个人都做了很美的梦。
隔日,众人各自辞别后,陆立鼎独独唤住了李大富,陈舟也特地请吴家姐弟稍留片刻。
三人虽心中疑惑,还是跟着两人转进一条幽深的巷子。
巷外市声隐约,巷内石板洁净,苔痕斑驳,颇有闹中取静的意趣。
行至尽头,但见一座白墙黛瓦的小院,墙头探出几枝翠竹,随风轻摇。
陆立鼎上前叩响门环,应声开门的竟是一位眉目疏朗、身形挺拔的少年。
那少年见是陆立鼎,侧身让客时,笑着问道:「陆庄主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
「自然顺利。」
陆立鼎含笑点头,向身后面露诧异的三人介绍道,「诸位,这位便是聂隐派掌门,杨过杨少侠。」
李大富与吴家姐弟闻言,心中皆是一震,如此年轻的掌门?
他真能找到对付海盗的高手么?
三人心中疑虑,却未表露,反而拱手示好。
杨过乐呵呵的抱拳回礼,觉得甚有意思。
几人进入院内,但见小院方寸之间,布局极为雅致。
墙角一株老梅枝干虬劲,院心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素雅茶具,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与一位气质清朗的年轻人正对坐烹茶,见众人进来,方才放下茶盏。
陆立鼎上前一步,拱手道:「公子、宋押司,这三位便是嘉兴最有实力的船主,李大富,吴书月、吴书朗姐弟,往后都是我航海帮的顶梁柱。」
接着,他侧身引见道:「这位是传贻堂举子欧羡欧公子,亦是桃花岛传人。
这位是两浙转运司衙署的宋押司,亦是两浙转运判官王大人的幕僚。」
李大富与吴家姐弟听得这番介绍,心头凛然,连忙躬身行礼。
一位是江湖上名门之后,一位是官场中的实权人物,这才是航海帮真正的底牌啊!
宋押司目光在三人面上轻轻掠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欧羡放下手中茶匙,温言道:「诸位请坐,航海帮的未来,还要倚仗各位。」
李大富与吴家姐弟连称不敢:「全仗公子与押司运筹帷幄,我等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欧羡朗声一笑,亲手为众人斟茶:「不必如此拘礼,海贸事务,终究要靠诸位。从今往后,我们同心协力,定要让嘉兴的海贸,不输明州。」
之后欧羡与宋押司又低声交谈了些什么,李大富与吴家姐弟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三人捧着微温的茶盏,心神仍沉浸在方才那句「不输明州」的豪言里。
茶香氤氲中,他们仿佛看见了未来千帆竞发、商通四海的场景..
三人心中齐齐感慨,这一回是真遇上贵人了啊!
而欧羡之所以安排这次会面,除了让李大富、吴家姐弟安心跟着陆立鼎混以外,也是在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别拜佛拜久了,连罗汉后面还坐着佛陀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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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
第92章 你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
第92章 你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
宋押司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船老大陈舟、李大富和吴家姐弟也未久留,混个脸熟后便相继离去。
方才还热闹的小院,转眼间只剩下欧羡、杨过与陆立鼎三人。
欧羡提起茶壶,为陆立鼎斟了一杯新茶,雾气袅袅间,缓声道:「陆叔父,现在船队初具规模,下一步便是解决货源。如何与本地乡绅周旋往来,你比我更在行。」
陆立鼎成竹在胸,含笑点头道:「公子放心,这些人我了解。眼见船队将成,海路可通,他们不会放过这个分一杯羹的机会。只需稍作引导,他们自会争相登船。」
「如此甚好。」
欧羡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那此事就全权拜托陆叔父了。」
陆立鼎连忙双手举杯相迎,杯沿轻碰,发出一声清响。
他望着眼前这个将自己从闲适庄园拉入汹涌商海的年轻人,心头一阵滚烫。
虽然往日那种收租练武的清闲日子安逸,但他更喜欢如今这般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感觉。
因为这让他真正感觉到了那股血脉债张的刺激!
待陆立鼎离去后,杨过看向欧羡,有些不解的问道:「大哥,你又是拉船主,又是招待宋押司,忙来忙去的作甚啊?你都没空练武了。
「二弟说得对,学文习武也不能落下。不过忙完这一阵,我应该就有空闲时间了。」欧羡笑了笑,也没多做解释。
杨过见状,也不再多问了。
反正大哥不会害自己就是。
接着,杨过乐呵呵的说道:「大哥,近来我读《大学》有感,决定给八妹、
九妹也改个名。」
「哦?改成什么?」欧羡一愣,饶有兴趣的问道。
杨过摇头晃脑的说道:「八妹性子温婉,有大姐之风范,以后就叫静安!」
欧羡闻言,点了点头道:「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不错,适合八妹。」
「不愧是大哥!」
杨过对着欧羡比了个大拇指,继续道:「九妹虽沉闷,但有爱心,干分照顾妹妹,我给她起名为明善!」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嗯...倒也可以。」欧羡笑着认可道。
「哈哈,我就知道大哥会喜欢。」
欧羡听得这话,温和的说道:「也要问问八妹九妹,她们喜欢才好。」
杨过点了点头,将欧羡的话记在了心里。
二人正准备动身返回学堂,小院木门又被轻轻叩响。
杨过开门,见冯异领着一位身形魁梧的僧侣立于门外,不由惊喜:「破妄大师怎么来了?」
欧羡闻声擡头看来,不禁笑道:「难得大师远来,快请进。」
众人重新落座,杨过去隔壁街道的酒馆要了几样素斋与酒菜。
待酒菜上桌,破妄大师先饮了半盏酒,才看向欧羡:「接到欧兄弟的书信,知你正在寻善水战之人,贫僧便想起一人。此人姓阮名承义,浑号盖天太保,如今盘踞在海外长涂山,聚了两千人手,海船百余余艘,是个能在浪涛里翻江倒海的人物。」
说到这里,破妄大师略顿一顿,神色肃然道:「此人听著名声不好,实则是个讲义气的好汉子,他那些手下,都是当初不愿意在金国苟且偷生,大宋又不愿接纳的义军后裔。」
「为了保护弟兄们,他只能自己对外凶悍,自称海盗,杀人不眨眼,只劫财不劫色。这日子一长,盖天太保的浑号就越传越广了,他也成了海外一霸。」
「正因如此,阮承义性情变得孤峭,不循常理。若不能教他心服,纵是黄金万两也难让他听话。可若能得他认可,便是两肋插刀,也绝不背弃。」
欧羡闻言,姓阮,浑号盖天太保..
应该是阮氏三雄的后人吧!
毕竟阮小七就因军功被封为盖天军都统制,只是他戏穿方腊丢弃的龙袍,被高俅抓住机会弹劾,徽宗便褫夺了他的封官。
想到这里,欧羡神色郑重的说道:「这位阮承义既是这般人物,值得我等诚心结交,还请大师代为引见。」
破妄大师凝视欧羡,加重语气警告道:「欧兄弟可想清楚了?若见了阮承义却不能得他认可,往后便是结了梁子,于你而言,可不是好事啊!」
欧羡从容一笑,目光清亮的说道:「如此重义气的豪杰,是不会与我结仇的。」
见他这般笃定,破妄大师抚掌而笑:「好!既然欧兄弟有此胆识,明日一早便备船出发,贫僧陪你去长涂山走一遭。」
一直静坐旁听的杨过此刻按捺不住,朗声道:「大哥既去,我自当同行。」
冯异也抱拳道:「欧举子,这等热闹怎能少了叫花子?也让我去开开眼界。」
欧羡见二人如此热忱,含笑点头:「好,那咱们兄弟四人便同去。不过有言在先,此行一切听我安排,不得冲动行事,更不可轻易动武。」
杨过与冯异相视一笑,齐声应道:「但凭大哥(举子)吩咐!」
这一晚,众人只是浅浅吃了些酒,第二日一大早,欧羡便找到了船老大陈舟,让他带着众人出海。
船老大自无不可,但听到目的地后,这位行船的老手不禁脸色一变,连忙提醒道:「欧公子,那长涂山可去不得啊!那里盘踞着一群海盗,他们无恶不作,很是猖狂。」
欧羡与杨过相视一笑,从容说道:「船老大无需担忧,我就是冲着他们去的。」
船老大听得这话,心中更是骇然,但看四人如此淡定,还是开了船。
与他停在同一个码头的吴家姐弟见状,心中有些疑惑,便也跟了上来。
欧羡得知后,并没有赶他们回去,要跟着就跟着吧!
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海行近三个时辰,远处黛色山峦渐显轮廓。
欧羡凭栏远眺,心中一想,桃花岛位于东海偏北的位置,这长涂山却在东海以南,两地相隔还挺远。
当船只驶近长涂山码头,岸上骤然响起破空之声。
但见数十名赤膊汉子张弓搭箭,寒光凛凛的箭矢齐指船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