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羡目送两人远去后,便回到学院,直径去了别院拜见辅广。
辅广不知郭靖、黄蓉来过,还以为欧羡是遇到了什么不懂的问题前来讨教。
却不想这学生一开口就惊得他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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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眼望向座前学生,辅广语气满是讶异:「依你之意,要诸位师兄倾力保举孟珙,都督诸路军马,担任此次抵御蒙古总帅之职?」
欧羡坐得笔直,目光如炬,重重点头道:「正是!眼下国难当头,唯有孟珙,可护大宋周全!」
辅广缓缓将茶盏搁在案上,微微皱眉说道:「老夫记得孟珙此时任建康府都统制,战功亦有几分...但论及履历资望,尚有差距,恐难服众啊!」
「夫子!」
欧羡加重语气道:「如今蒙古铁骑压境,国家危在旦夕,岂是拘于资历之刻?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啊!」
辅广眼中闪过一丝疑色,询问道:「你倒说说,为何对孟珙如此信任?」
欧羡毫不犹豫,如数家珍道:「嘉定十年襄阳之战,金军屯兵团山,孟珙便断言其必攻樊城,献策罗家渡设伏。随后待金军半渡之际,伏兵四起,当场歼敌半数!」
「嘉定十二年枣阳之围,金将完颜讹可领二十万大军围城,孟珙登城挽弓,箭无虚发,当场射杀数人,将士皆惊服。后又领轻兵绕后,连破十八寨,斩首千余级,逼得金军仓皇退去!」
「绍定六年光化军一役,金国恒山公武仙聚众二十万来犯,孟珙率军迎击,一鼓作气破营,更有襄阳奇侠张子良相助,阵斩金国大将武天锡!此役斩首五千,俘四百余人,得户十二万。」
「这般赫赫战功,我朝武将中谁能比肩?」
「有如此帅才而不用,不仅是朝廷的损失,更是天下人的损失啊!」
辅广静坐不语,望着弟子激动的神情,指尖摩挲着茶盏,沉思片刻后缓缓道:「此事老夫会细细思量,你当下首要之事,乃是潜心筹备秋闱。」
欧羡见辅广神情凝重,只得放轻语气道:「学生谨记夫子教诲,只是...国不将国,即便考过了秋闱,也不过是徒增悲伤罢了...学生告辞,还请夫子慎重考量。」
看着弟子离去的背影,辅广不禁暗自一叹,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就算他联合诸多好友上书,朝廷也不会让孟珙全权担任抵御蒙古之责。
这就是大宋持续了数百年的国情,以文制武!
北宋坚持这一国策也就罢了,为什么南宋还搞这一套?
当然是因为九妹秀的操作太多,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啦!
靖康之耻后,先是苗刘兵变,使得九妹终其一生都不再信任武将。
而苗刘兵变的原因,恰恰就是九妹宠信的宦官康履、枢密使王渊等人专权跋扈、欺压武将而造成的。
建炎三年,金军进攻扬州时,王渊建议从应天府逃到扬州再到镇江的九妹继续往杭州逃,他本人负责断后。
结果这厮把战船拿来运送自己的财宝,致使数万宋兵及战马失陷敌营。
更绝的是事后,九妹只免了王渊枢密使的职位,改任同签书枢密院事。
这个惩罚...
不能说没有吧,也就个不痛不痒。
这下低层武将们炸了,他们吃点败仗,不是发配就是革职,严重点的还砍头。
反观王渊整了这么大出戏,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于是,苗傅、刘正彦发动了清君侧,可惜被镇压。
而九妹因为苗刘兵变,开始频繁调度将领,达到『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目的。
然后...
就搞出了个淮西军变。
绍兴七年,淮西宣抚使刘光世因作战消极被罢职,其统领的左护军原计划划归岳飞节制。
但因张浚反对,最终改由都督府直接管辖。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朝廷居然指派王德、郦琼分任正副都统制,要知道这二人因出身背景差异矛盾已然十分严重。
到地方后,两人果然闹得不可开交。
绍兴七年八月,吕祉受命赴庐州调解二人矛盾,但其密奏解除郦琼兵权的文书泄露,引发郦琼部恐慌。
于是,郦琼先下手为强,在八月初八晨集结部众,抓捕并处决监军吕祉、措置司官员赵康时等人,带着军民渡过淮河,爷投齐啦!
此次叛变使南宋损失长江防线近四分之一精锐兵力,伪齐刘豫政权由此获得大批训练有素的部队,江淮防区出现三百余里防御真空,南宋只能只能自己舔伤口,放弃北伐。
朝堂之上,秦桧也借此逐步掌控了朝政。
九妹:我就说武夫不可信吧!
正因为有这些前车之鉴,南宋官家只觉得北宋的祖宗们太精明了,祖宗之法不可变。
所以,欧羡提出让孟珙一个武将负责四川、荆襄两条防线的方案,辅广不用试都知道,根本做不到。
万一孟珙挟川荆襄以令天下,这个罪谁来当?
但孟珙又的确是个难得的将才,弃之不用太过可惜...
辅广思索许久,决定修书一封给好友游九功,向他举荐了孟珙。
游九功虽然已经辞官,但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仍在,或许可以为孟珙多争取一点吧!
而离去的欧羡熟读史书,又岂会不知道南宋这一陋习么?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正因为明白,他才要这么对辅广说。
迅哥儿说过:「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欧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是单凭辅广还做不到,他需要更多的助力。
于是,他又修书一封,请丐帮兄弟帮他详查川蜀中局势。
因为荆襄地区朝廷经营多年,防御值拉满了。
反倒是川蜀,这些年经历红巾之乱、兴定南侵、秦巩之役,可战之兵还有多少,谁也说不清……
(还有耶)
第四十七章 望阙台
露沾蔬草白,天气转青高。
叶落运河岸,鸿飞白露天。
想要参加秋闱,首先就要取得参加考试的资格。
由于各州府录取名额有限,竞争非常激烈。
南宋朝廷也采取了一些措施保障考试公平,例如禁止考生在非户籍地应试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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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对欧羡而言都不是问题。
辅广乃当世大儒,他本人又有嘉兴的户籍,拿到考试资格轻而易举。
只是嘉兴属于属两浙西路,而秋闱是省级考试,考点仅设各路治所,嘉兴不设考点,学子需赴两浙西路治所临安府应考。
八月初,欧羡随着学堂的师兄们来到临安时,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他站在石桥上望着桥下流水,水里映着蓝天,也映着这座城的倒影。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像一幅活了的《清明上河图》。
南边凤凰山麓的宫阙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北边市井的声浪却真切切地扑面而来,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
码头上,泉州来的商船刚落下帆,赤膊的脚夫喊着悠长的号子,将绸缎、瓷器、香料等物品扛出船舱,然后在指定的区域堆成小山。
从码头走出来,便是那二十步宽的御街,两旁排水沟里的清水潺潺地流着,带着一股江南的温婉。
茶馆里飘出龙井的清香,混着定胜糕甜丝丝的暖意。
绸缎庄的伙计正抖开一匹杭罗,流光在缎面上轻轻滑动。
银楼的算盘声脆得像串铃,叮叮咚咚的更添几分热闹。
欧羡顺着街道往城里走,发现这里不仅有汉人,还有不少深目高鼻的大食商人和白衣缠头的波斯商人。
这些波斯、大食的商船带着胡椒、象牙、珍珠上岸,又载着瓷器、丝绸远航。
可见临安城已不单单是南宋的繁华之地,更是世界的繁华之城。
而商业这般兴旺,伺候人的行当便也精细起来。
《都城纪胜》里说的四司六局,专管婚丧嫁娶、宴请宾客,把红白喜事安排得妥妥帖帖。
城里甚至还出现了早期的『饿了么』,那些巷口跑腿的小哥,挎着食盒穿街走巷,只要肯花钱,什么时鲜菜式都能准时送到手上。
欧羡看着这座城,心中不禁感叹,要是再有电有网有手机,那就更现代区别不大了。
这时,已经走出去一段路的张伯昭回头,朝着欧羡喊道:「师弟,走啦!」
「来啦!」
欧羡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在客栈放下行李后,欧羡跟师兄们打了个招呼,便出门在临安城闲逛起来。
逛着逛着,就逛到了郊外的福田院。
史长老一看到欧羡,连忙将他引入内院。
江湖中人,不讲俗礼。
两人相互抱拳便落座了,欧羡直接询问道:「史长老,可有我师父、师娘的消息?」
「欧小兄弟放心,」史长老笑着安抚道:「前两天,帮主才派人送信过来,你若不来,我也会进城寻你。」
说罢,便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了欧羡。
拆开一看,正是黄蓉的笔迹。
信中,黄蓉告诉欧羡,她与郭靖已经跟孟珙汇合。
在他们到来之前,孟珙已经上书请战,但朝廷暂时没有回应,朝中大臣还在商议之中。
欧羡将信件抓成一团,内功一震,便将信件震成了纸屑。
一旁的史长老看到这一幕不禁瞳孔一缩,没想到这欧小兄弟看着年纪不大,却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这不愧是郭大侠与帮主的弟子啊!
「此事我知晓,接下来,我需要丐帮弟兄们帮我两个忙。第一,我手书一封,你派一位脚程最快的弟子,将信送到师娘手中...」
「哈哈...帮主早已料到欧小兄弟要与她通信,所以除了带信过来,还带来了这个。」
史长老哈哈一笑,指了指窗外说道。
欧羡擡头看去,却见白雕正站在树上清理着身上的羽毛,顿时大喜过望:「白雕?!哈哈哈...不愧是师娘啊!」
他立刻写了一封信,亲自绑在了白雕腿上的竹筒之中,然后放飞了它。
「第二件事,我要丐帮在三天之内,让临安城上下,都听过这首《望阙台》,作者...孟珙。」
说罢,欧羡直接抄了一首戚继光的《望阙台》,毕竟他自己写诗水平有限,只能开挂了,正好两人前半生的经历还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