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268节

  「如何?」

  汤幼彤双手叉腰,下巴一擡,自信满满。

  汤布衣低头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哼!」

  汤幼彤见状,愈发得意道:「我就说了是大吉嘛!现在,咱们能浑水摸鱼了么?」

  「哎哟喂~」

  汤布衣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一脸惊叹的说道:「我汤布衣卜卦三十载,阅卦无数,还是头一遭见人摇出了九五绝命卦!巽宫重阴绝命,无阳可救。此乃十死无生之象,凶得不能再凶啦!」

  说着,他擡头看向女儿,眼神中满是敬佩:「乖女儿,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这手气也是天下少有、千年难遇啊!为父输了半辈子,今日才知,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啊?」

  汤幼彤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铜钱,又擡头看了看老爹那张憋笑憋得通红的老脸,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

  「……那,咱们还摸鱼不?」她小声问。

  汤布衣看着铜钱,没好气的说道:「就这还摸鱼?小心鱼跳起来一尾巴甩死你啊!关门,做饭。」

  与此同时,上江街的游龙帮内,邹文龙坐在书房,案上放着两封信,一左一右。

  一封来自顾家,言辞恳切,许以重利,请他出手剿灭虎帮,以维护通州规矩。

  一封来自陈奎虎,兄弟情深,邀他共击顾家,称霸通州。

  他看完后,便将信笺搁在两边。

  身旁心腹低声道:「帮主,咱们帮哪边?」

  邹文龙手指轻叩桌面,平静道:「不急,沈家什么动静?」

  心腹立刻答道:「沈公闭门谢客,未出一兵一卒。」

  邹文龙闻言,点了点头道:「沈公不动,我便不动。他若站了队,通州的天才算真正的变了。在此之前,不过是鹬蚌相争,你我且作壁上观。」

  说罢,他将两封信一并投入火盆,看着火舌烧尽字迹,神色沉稳无比。

  与此同时,通州城内的厮杀已然白热化。

  街面上,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汇成细流,汩汩淌进排水沟,染红了一路。

  虎帮三十众人人持盾,列阵如墙,硬是顶住了顾家近百的人的攻击。

  顾清远骑在马上,立于街口高处,望着前方胶着的战局,脸色铁青得可怕。

  身旁的顾清辞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大哥,陈奎虎手下那三十人,实在太过凶悍。咱们的人冲不破他们的盾阵,再打下去,只怕损失惨重啊!」

  「无妨!」

  顾清远冷冷的说道:「这些人本就是用来吸引陈奎虎的这面盾,待盐场全部拿下之后,便可集中人手,猛攻此处。」

  顾清辞闻言,便没有再劝。

  正在此时,一匹快马从远处狂奔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路血水。

  马上的弟兄翻身落地,抱拳急声道:「大公子,李秃子和乔石子那边出了变故!」

  「管忠以一敌二,李秃子和乔石子联手都拿不下他。两家的人马被挡在管府门外,死伤惨重。」

  「什么?!」

  顾清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扭头看向传信的弟兄道:「管忠?那个白白胖胖、整日笑眯眯的管忠?他一个人挡住了两百人?」

  那弟兄低着头,声音也有些发颤的说道:「小的亲眼所见,管忠一杆镔铁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李当家的与乔当家的近不了身。管忠麾下的弟兄亦是无惧生死,与两家弟兄缠斗在一起,双方互不相让,谁也奈何不得谁。」

  顾清远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原本指望李秃子和乔石子灭了管忠,断了陈奎虎一臂,谁知那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白胖子,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硬茬子。

  「好一个管忠!」

  顾清远冷笑一声道:「倒是小瞧了他。」

  顿了顿,对那传信弟兄说道:「你回去告诉李秃子和乔石子,我立刻分兵过去协助他们,让他们务必坚持住。」

  「是!」

  斥候领命后翻身上马,转眼消失在街巷深处。

  顾清辞听得顾清远之言,忍不住问道:「大兄,不如让我带一路人手去支援他们吧!」

  「不急,先攻破这三十人再说。」顾清远摇了摇头,神情平静的说道。

  这时,前方战况发生了变化。

  四名身强力壮顾家子弟两两成对,相对而立,然后双手交叉相握,半蹲下身子,搭成两道人肉踏板。

  另一名身材精瘦、手持双刀的子弟退后数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助跑冲刺,一脚踩上第一对交叉的手掌。

  那四人齐声发力,双臂猛地向上一掀!

  那子弟腾空而起,整个人如同飞鸟一般越过盾阵,直直落入盾墙之内。

  「砰」的一声,他重重落地,砸倒两个虎帮弟子,也卸去了冲势。

  接着,趁盾阵内的虎帮弟子还没反应过来,那子弟一个弹身而起,双刀在手,左右开弓。

  刀光如雪,旋风扫过。

  盾阵的威力在于正面御敌,阵内却几乎没有防御。

  那子弟一刀下去,一名虎帮弟子的右臂连盾带手被齐肘斩断,惨叫声尚未出口,另一刀已经划开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溅了周围人一脸。

  顿时,阵内一乱,盾墙便出现了缝隙。

  就这一瞬间的破绽,顾家子弟如潮水般涌上,刀枪齐下,从那道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进去。

  「杀!!!」

  顾家子弟见阵脚松动,士气大振,前仆后继的冲入盾阵之内。

  三十名虎帮弟子被内外夹击,阵型瞬间崩塌。

  他们虽个个精锐,可失去了盾墙的掩护,只能各自为战。

  雁翎刀与长枪、朴刀、短刃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以一敌三,连砍数人后力竭被刺穿了胸膛。

  有人背靠墙壁,拼死抵抗,却被数把长枪同时捅穿了腹部。

  还有人在血泊中翻滚,抱着敌人的腿张嘴咬去,却被一刀砍下了头颅。

  街巷之上,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顾家子弟杀红了眼,见人就砍,不留活口。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三十名虎帮弟子便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顾清远骑在马上,他没想到这近百弟兄居然能突破虎帮的盾阵。

  看着满地尸体,他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继续往前!杀奎虎,夺虎帮!」

  「杀奎虎,夺虎帮!」

  顾家子弟喊着口号,踏过三十人的尸体,往虎帮奔去。

  另一边,管府门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汗臭和铁锈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李秃子抡起齐眉棍,劈头盖脸砸向管忠。

  那棍法倒也凌厉,呼呼带风,寻常人挨上一下便骨断筋折。

  可管忠不慌不忙,长枪一抖,枪尖点在棍身七寸之处,只听「铛」的一声,齐眉棍偏了方向,砸在管忠身后的门柱上,震得木屑纷飞。

  管忠手中长枪一拧,倒把横抽,直奔李秃子脖颈。

  李秃子急侧身,枪把擦耳而过,削下一片皮肉,鲜血瞬间流下,惊得他连退数步,握棍之手都微微发颤。

  管忠不容他喘息,一招力劈华山当头砸落。

  乔石子大喝一声,举朴刀架迎。

  刀枪相交,金铁巨响震得耳膜生疼,乔石子只觉一股雄浑内力顺着刀杆涌来,朴刀险些脱手。

  他咬牙硬撑,却见管忠身形一转,枪走龙蛇,回身上撩,直取胸腹。

  乔石子慌忙回刀封挡,不料管忠枪势陡变,内力灌注枪尖,一招凤点头如泰山压顶般砸落。

  只听「咔嚓」一声,枪头重重砸在颅顶,乔石子当场脑浆迸裂,直挺挺倒地而亡。

  管忠长枪一收,枪尖斜指地面,他侧身站在台阶之上,衣袍上沾满了血迹,一股强者之气扑面而来!

  李秃子望着乔石子倒地,登时脸色煞白,如遭雷击。

  两人相识数载,明争暗斗,亦敌亦友,武功只在伯仲之间。

  如今这个只比自己逊了半筹的人物,竟被管忠一枪砸得命丧当场,他如何不惧?

  管忠缓缓擡起枪尖,冷冷看向李秃子。

  那目光不带半分情感,只一眼,便刺得李秃子浑身一颤,脊背发凉。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喉咙发干,强撑着拱了拱手:「管……管兄,今日到此为止,下次咱们再分高下!」

  话音未落,他便挥了挥手,示意弟兄们快撤。

  可乔石子手下那几个心腹却红了眼,握着刀就要往前冲,为首一人嘶声道:「他杀了乔当家的,咱们跟他拼了!」

  管忠目光一转,扫向那几人,眼神不怒自威,如猛虎视羊,冷冽中带着一丝不耐,仿佛在看蝼蚁一般。

  那几个汉子脚步一顿,握着刀的手竟不由自主抖了一下,竟没敢往前迈一步。

  管忠方才那几枪的威势犹在眼前,连乔石子都挡不住一合,他们上去岂不是送死?

  见几人被气势所慑,管忠便收回目光,看向李秃子道:「慢走。」

  李秃子讪笑着转身要离开,突然又想起什么,硬着头皮抱拳道:「管总,我可否带走乔兄?」

  管忠也不答话,长枪一拨,将乔石子的尸身划了过去。

  李秃子一把抱住,又命弟兄们擡起伤者,拖着尸体,灰溜溜的撤出了长街。

  管忠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回府,冷声道:「关门!」

  众弟兄合力将府门合拢,门闩落下,发出沉重的闷响。

  管忠这才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的双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杆镔铁长枪。

  显然,刚才不过是他在强撑罢了,若李秃子坚持要战,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陈奎虎啊陈奎虎...」

  管忠闭上眼,苦笑一声,喃喃道:「你可真是害惨了我啊……」

  而李秃子带着一众弟兄走出长街后,还在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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