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266节

  因为他知道,弟兄们占据优势之后,便不需要他多言了。

  此时,盾阵仍在推进,顾家子弟已经彻底溃散,丢下二十余具尸体,哭爹喊娘的往县城方向逃去。

  而顾清鸿仍在岭南四鬼的刀光中苦苦支撑,他身上白衣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哪一道是新伤,哪一道是旧创。

  岭南四鬼的刀光依旧如潮水般涌来,一刀、两刀、四刀、八刀……

  他记不清自己中了多少刀,只觉浑身越来越冷,手中长枪越来越沉。

  第十一刀划过肋下,第十二刀钉入肩胛,第十三刀斩断左臂筋腱......

  顾清鸿单膝跪地,死死握着枪杆,不肯松手。

  陈奎虎看着他,带着几分欣赏的说道:「顾三公子,只要你跪下给我道个歉,我便饶你不死,如何?」

  「咳咳...」

  顾清鸿咳了两口血,撑着铁枪站起来,冷笑一声道:「陈奎虎...你个外来的撮鸟,该死的是你!」

  陈奎虎微微皱眉,阿甲挥出第十四刀,直接穿腹而过。

  顾清鸿呕出一口黑血,猛地擡头,瞪着陈奎虎目眦欲裂。

  第十五刀、第十六刀同时落下,一穿心、一断喉。

  顾清鸿的身躯晃了晃,缓缓仰面倒去,血雾在晨光中弥漫如霞。

  他至死未曾闭眼,枪尖仍指向陈奎虎。

  陈奎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是条汉子,可惜生在了顾家。」

  阿甲收刀入鞘,走到马前,抱拳问道:「帮主,咱们还去望江阁么?」

  「去啊!为何不去?」

  陈奎虎咧嘴一笑,目光扫过满地尸骸,声音拔高道:「老子今日就是要让通州上下都看看,顾家,不过如此。走!」

  阿甲收刀入鞘,走到马前,抱拳问道:「帮主,咱们还去望江阁么?」

  「去啊!为何不去?」

  陈奎虎咧嘴一笑,目光扫过满地尸骸,声音拔高道:「老子今日就是要让通州上下都看看,顾家,不过如此。走!」

  三十名弟兄齐声应诺,纷纷收盾整刀,跟随陈奎虎继续往南而去。

  身后只留下一地狼藉,血迹未干,鸦雀无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李秃子与乔石子各领人马赶到。

  众人踏进三岔口,看到眼前的景象,一时间竟失了声。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余具顾家子弟的尸体,伤口多在咽喉、小腹、脚踝处,刀刀致命,干脆利落。

  「李和尚,你看那边。」乔石子擡了擡下巴,声音低沉。

  李秃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不远处,顾清鸿仰面倒在一摊黑血之中,白色劲装已被染成绛紫色,身上刀口密如蛛网,触目惊心。

  他快步上去,蹲下身试探了一下鼻息和颈脉,脸色阴沉的说道:「顾三公子……竟死在了这里。」

  「你看他身上的伤,足足十余刀。」乔石子在一旁提醒,语气凝重。

  李秃子伸手拨开一片碎裂的衣襟,露出刀口边缘整齐的切割面,眉头紧锁:「这伤口……是藐刀留下的。」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我有好几个弟兄,就是死在这种刀下。」

  「原本是想集三家之力,在此灭了陈奎虎,却不想这厮手下的人马如此强悍...」

  乔石子擡头看着李秃子,神情中多了几分退缩之意。

  李秃子表情也没好到哪去,他手下那帮弟兄,论武艺、论厮杀,可不见得比顾家子弟强多少。

  若今日是三岔口上面对上陈奎虎的是他李秃子,恐怕躺在地上的就不止二十余具尸体了。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道:「先把尸首都敛起来,送回顾家。」

  乔石子点了点头,一挥手,身后弟兄们纷纷上前。

  众人七手八脚,将散落在官道上的顾家子弟尸首擡到一旁,寻了些布幔,草草裹了。

  顾清鸿的尸身最为扎眼,李秃子亲自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又命人寻了一副担架,将他稳稳擡了。

  「走吧!」

  一行人擡着二十余具尸体,特地抄小道送去了顾家。

  可顾三公子被陈奎虎所杀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日便传遍了通州上下。

  欧羡正坐在后院花厅里品茶,听完时通的禀报后,神情没有半点变化,只淡淡道:「辛苦时通兄弟了,继续盯着顾家和陈奎虎吧!」

  「是,公子!」时通抱拳后,身影一飘便离开了。

  另一边,杜府同样收到了消息。

  杜霆听完后,不由得冷哼一声道:「顾家,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百余人打三十人,还被人杀得丢盔弃甲,连自家公子都搭进去了。就这点本事,也配在通州称霸?」

  一旁的叶孔目闻言,小心翼翼的问道:「使君的意思是……」

  「换人。」

  杜霆叹了口气,缓缓道:「通州的买卖,不能交给废物打理。既然顾家这么不中用,那就换个中用的来。」

  (还有耶)

第270章 螳螂捕蝉

  望江阁临江而立,飞檐翘角,如苍鹰展翅。

  坐在阁楼上远眺长江,水天一色,烟波浩渺,帆影点点,令人顿生天地辽阔、心旷神怡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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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风拂槛,茶烟交织。

  沈砚山亲手为陈奎虎斟了一杯茶,推过去时,语气不疾不徐道:「奎虎啊,签判大人刚到通州月余,你可知晓?」

  陈奎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点了点头道:「知道。」

  沈砚山捋了捋长须,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位签判大人,姓欧名羡,乃是我朝最年轻的进士,少年及第,满腹经纶。此番外放通州,怕是带着一腔抱负来的。」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火要烧向谁、如何烧,里头大有讲究。」

  「就如同杀鸡儆猴一般,鸡不能太弱,太弱则不足以立威。也不能太强,太强则恐伤其手。须得挑那名声在外、根基未稳之辈,一把火烧过去,既震慑了满城豪强,又博了个为民除害的清名。」

  「如此一来,上得朝廷赏识,下得百姓称颂,这新官的第一步才算踩稳了。」

  说到此处,沈砚山微微一叹,目光转向窗外,江天浩渺,烟波东去。

  「这段时日,你在通州风头太盛,树大招风,是最容易成那引火的干柴。你的本事,你的难处,老夫都看在眼里。正因如此,老夫才不愿见你做了欧大人立威的垫脚石。」

  「奎虎,收手吧!」

  陈奎虎听罢,心头微微一热。

  他这段时间也听说过欧羡的名头,其人不贪不占,断案如神,在百姓中风评极好,若在太平年月,他陈奎虎还愿意去结交一番。

  可眼下……

  「沈公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放下茶盏,语气坚定的说道:「如今,晚辈已经停不下来了。」

  沈砚山眉头一皱:「奎虎何出此言啊?」

  陈奎虎擡眼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今日出门,沈公可知我在三岔口遇到了什么?」

  沈砚山摇头,表示不知。

  「顾清远派了他三弟顾清鸿,带着百来号人,在半道上截杀我。」

  陈奎虎一字一顿道:「若不是我手下弟兄还算顶用,此刻晚辈怕是已成了江边的一具浮尸。」

  沈砚山闻言,脸色一变:「什么?!」

  昨晚在顾家时,他分明劝过顾清远,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等签判大人的势头再作计较。

  顾清远当时满口答应,谁知转过头就派了顾清鸿去截杀!

  「这个顾清远……」

  沈砚山重重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又放下:「这是...自掘坟墓吗?!」

  陈奎虎见沈砚山的神情不似作伪,心中那点怀疑也消散了几分。

  他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沈公,顾家不仁不义,背信弃义,连您的话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盟友,要来何用?不如你我两家联手,灭了顾家,从此通州就是咱们说了算啊!」

  「盐道、码头、商路,你我平分,岂不快哉?」

  沈砚山沉默片刻,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奎虎有心了,只是老夫年纪大了,早没了心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奎虎幽幽道:「沈家不会帮顾家,也不会阻挠虎帮。你们之间的恩怨,自己解决。」

  陈奎虎脸上没有失望,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道:「沈公既然有沈公的打算,陈某也不强求。」

  「告辞!」

  说罢,陈奎虎抱拳一礼,转身大步流星走出瞭望江阁。

  沈砚山站在窗前,看着陈奎虎翻身上马,带着一众人马绝尘而去。

  「来人。」

  一名老仆应声而入。

  「去州府寻司理参军赵大人,问一问他知州大人,对顾家不听话这件事,是个什么态度。」

  老仆微微鞠躬,领命而去。

  沈砚山望着江水滔滔,奔流不息,只觉得像极了通州现在的局势,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顾清远,还是为陈奎虎,又或者,只是为这世事无常。

  回到虎帮后,陈奎虎往虎皮大椅上一坐,眼中满是亢奋:「今日三岔口一战,顾家折了顾清鸿,伤了元气。」

  「但这还不够!」

  「我要让顾家知道,惹了我陈奎虎,就得拿命来还。」

  他目光扫过岭南四鬼,沉声道:「阿甲、阿乙、阿丙、阿丁,你们四人各领一队人马,分别去抢顾家的东西盐场和金沙码头。一句话,能抢的抢,抢不走的就给我砸了。」

  岭南四鬼齐声抱拳道:「得令!」

  陈奎虎又道:「另外,派两个嘴严的弟兄,去给李秃子和乔石子传句话...」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就说,这是我陈奎虎跟顾家的恩怨,他们两个别来沾边。若是非要插一脚,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连他们一块儿灭了。」

  一名头目应了一声,转身便出了大厅。

  陈奎虎又转向另一个头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还有一件事,去库房擡一个木箱出来,下面铺铜钱,上面堆积金银珠宝,给我大摇大摆的送去管忠府上,一定要让通州上下的人都知道,是我陈奎虎送的。就说...感谢管兄多次通风报信,陈某感激不尽,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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